巫師與獵巫人 - 18

巡邏、巡邏和巡邏，連續三天同樣的行程讓艾瑞卡開始擔心真的會做同樣的任務直行刑；但更重要的是，她開始感覺到無聊了。

總算在第四天時，艾露伊斯一早對眾人宣布：「今天，我們要換個任務！」

艾瑞卡眼睛一亮。

「我覺得巡邏也不錯啊。」雅克說。「工時短，領的錢剛好，又不危險。」

「怠惰。」艾露伊斯指著雅客的鼻子，接著說：「今天我們要去看門。」

艾瑞卡沉默片刻，問：「這是⋯⋯值得我開心的一件事嗎？」

「別這樣。」艾露伊斯揉了揉艾瑞卡的頭，在艾瑞卡蹙眉卻還沒抗議前，說：「去守地牢的門。」

「血鮫島？」

「也只有妳會對這感到開心了。」雅克嘟囔道。

「為什麼這麼說？」

「聽去過的同行說，又熱、又濕、又悶，而且，誰都知道大巫師的子裔關在那，所以再加一個又危險。」雅克用手指數著缺點。「從工時來看，也沒賺得比較多。」

「總比無聊、無聊和無聊的巡邏好。」艾瑞卡白了雅克一眼。

「接了都接了，就去一天吧。」艾露伊斯笑說。

艾瑞卡也知道這個任務是為了自己接的，這讓她有些愧疚，畢竟她可是在幫巫師的忙。

小隊往城南，來到了獵巫人基地附近的小港口，一艘雙桅橫帆船正在岸邊等著他們。走上船，往南邊海平面看去，艾瑞卡看到遠處的幾隻船影和一座小島，猜測血鮫島就在那邊。船隻揚帆，迎風出航。

隨著距離變近，艾瑞卡清楚血鮫島的輪廓。圍繞在島邊緣的山壁像是剛從海中竄出的張著的鯊魚，血盆大口正準備將小島收入腹中，嘴角處有個小缺口，成了進出的港口。數艘大船停泊在出入港口附近停泊著。

從停泊附近海域的船間駛過，其他船上的甲板站著備弩與盾的士兵，目送他們進入守衛著這座關押著無數犯人以及特威斯特後代的島嶼。艾瑞卡眺望著島上的海岸，岸上除了燈塔外，還架著四台弩炮。

船帆收起，船錨入海，一陣稍顯劇烈的晃動後帆船停泊在岸。在碼頭等的的水手扯著麻繩把船拉近木橋，將麻繩捆在梁柱上。

一名身穿黑衣、黑色寬褲的男子負手立於岸。等艾露伊斯等人走上木橋後，那名男子上前對艾露伊斯伸手，說：「歡迎，夏彭蒂爾隊長，我是塞謬爾，血鮫島的典獄長。」

艾露伊斯跟塞謬爾握了握手，眼看艾露伊斯沒打算多說什麼，艾瑞卡趕緊開口道：「典獄長，聽說從來都沒有囚犯能從血鮫島的地牢逃出，這是真的假的？」

塞謬爾露出一抹笑容。「雖然血鮫島附近沒有血鮫，但卻是細齒鯊的棲息地，那種鯊魚一看到有大小在兩匹成年馬以下的東西漂過就會群起攻擊，連小船行駛過也會被咬沉。這裡的犯人就算逃離了地牢，也逃不出這座島。」

「趁晚上呢？」

「細齒鯊是夜行性的，早上我相信我們對於海面的看守比鯊魚還要嚴密。」

「所以終究還是給靠各位的努力。」艾瑞卡說，塞謬爾露出微笑點頭，帶著四人往島中央走。

夜行性的細齒鯊。她走在隊伍的最後方，把這件事記在心中。

來到島中央不過百公尺遠，中央平地的左手邊有著一排單層樓房屋，跟瑟瑞本土大部分的屋子一樣是貝殼白的。其中一間屋子的門外站著兩名穿著跟塞謬爾一樣的男子。

「這間是地牢，其他的是宿舍和餐廳。」塞謬爾說。

「這裡住了幾名獄卒？」艾瑞卡問。

「二十二，加上這次派遣過來常駐的四名獵巫人，和定期輪派的四名。」塞謬爾說。「當然，最近調派了三十名刀盾兵，原因想必妳也懂的。」

六十名守衛。艾瑞卡繼續記著血鮫島的防備資訊。

塞謬爾沒有直接帶他們到監獄，而是來到監獄旁的小屋，屋內有一張長沙發，幾張桌椅和一張床。「你們今天可以在這座休息，三聲鐘時會有人來接送。」

接著他們進入隔壁那間門口有看守的房屋，裡面坐著三名獄卒。三名獄卒見塞謬爾後起身對他行禮，並將小屋後方的地板門拉起。

走下階梯，來到地下一樓。

地下一樓的門口也有著三名獄卒，直直向前的走廊兩側都是關押著犯人的監獄，左手邊也有相同的直廊，看來這個地下監獄的通道呈現方形。正面走廊末端是向下的樓梯，也守著同樣數量的獄卒。

「沒看到獵巫人。」艾瑞卡說。

「兩名獵巫人在三層看守，另外兩位在二樓的休息室等輪班。」塞謬爾說。「四位今天可以在一、二層參觀，也可以回休息室去休息，三層則謝絕參訪。」說完又和艾露伊斯握手後轉身離開。

艾瑞卡疑惑地問：「這算得上看門嗎？」

雅克兩手一攤，說：「我聽說來島上輪班來的看守都差不多是這樣的行程。」

「獵巫人也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少。」艾瑞卡說。

「畢竟是外來人。」伯蒙說。

艾瑞卡不禁想，如果連常駐的獵巫人都只有四名，怎麼還會特別找她們這種獵巫人來看門？

還沒釐清思路，艾露伊斯和雅克都表示有些暈船，要去休息；而伯蒙思考片刻，瞥了艾瑞卡一眼，也決定要到休息室等船來接人。

「記得別惹事，妳懂的。」艾露伊斯伸手要摸艾瑞卡的頭。艾瑞卡退了半步躲開，艾露伊斯又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率著兩名夥伴離開地牢。

艾瑞卡往右手邊走去，左手側除了監獄外還有工具間和休息室，地牢的牆上三不五時就會掛著油燈做照明，這種情況下用遁影術也很難躲過守在門邊的獄卒。在第一層繞了圈，忽略某些犯人口中的穢言污語，跟一層末的獄卒打過招呼後下到第二層。

第二層的門口沒有人看守，末端則依舊是三名獄卒。艾瑞卡猜想特威斯特的後代被關押在地下第三層。她挺想下去見那巫師一面的，思考著要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偷偷潛入。

她依舊打算先繞一圈，一邊思索著到第三層的方法。走過右道，正往下走時，聽到了其中一間休息室中傳來對話聲。

「為什麼那傢伙會在這！」

「果然巫師混入獵巫人中了。」

艾瑞卡嚇一跳，這聲音很是她一直擔心見到的，在賽爾隆遇過的獵巫人二人。她內心先是一陣慌張，隨後就鎮定下來。她並不認為對方有發現她上島了，畢竟為了確認島上的情況她可沒少東張西望。

於是她站在門外，打算多做確認。

「動不了他嗎？」

「他有會長親筆的介紹信，怎麼動？」

艾瑞卡鬆了口氣，知道兩人在說的不是她，她可不會有什麼會長的親筆信，反而聽起來像是德尼莫爾。安心之餘也提醒自己要小心，別讓這兩人撞見了。

「下次回島私下處理。」

另一人沒有回應，像是默認了。

艾瑞卡在心中嘖了聲，只能回去後警告一下德尼莫爾。

她離開休息室門前，思考片刻，最後決定別到三層去找特威斯特的後代。要是被發現，那可真逃不掉了；而且自己遇險不說，還會害到艾露伊斯他們。

於是她離開地牢，打算在血鮫島逛逛。只是北方的氣候濕熱，她一到陽光底下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來到了安排給他們的休息室，敲響門後將門推開。伯蒙一人靠在窗邊摸著趴在腿上的派翠絲，另外兩人則在聊天。

「唷！回來啦！」雅克揮手笑說。「剛好說到妳呢。」

「我？」

「艾露伊斯說——」話還沒說完，就被艾露伊斯用手肘撞了一下，痛得說不出話。

「說什麼？」

雅克在艾露伊斯的瞪視下苦笑著說：「說妳就像叛逆期的妹妹一樣。」

「我是恃寵而驕的獨生女，可能當不好這個妹妹。」艾瑞卡聳聳肩，到也不把叛逆當成批評。

這是艾瑞卡第一次說起家裡的事情，於是兩人倒有些好奇了，連伯蒙都把目光從派翠絲轉到艾瑞卡身上。

「會說自己恃寵而驕的人通常都不是真的恃寵而驕。」雅克說。「不過妳怎麼會當上夜鴉？」

「我父親是個商人，賺了好一筆錢，但叔叔覬覦那筆財產。」艾瑞卡雙手一攤。「我在逃跑時被我師父救，順其自然當了夜鴉。」

「怎麼有人能為了這種事對親人下手？」艾露伊斯義憤填膺道。

「我還聽過更荒唐的原因呢。」艾瑞卡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微笑，隨後搖搖頭，忍住不吐不快的衝動。「總之就是這樣。」

「我很抱歉，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伯蒙問。

艾瑞卡猜想伯蒙還沒完全將她從德尼莫爾的嫌疑人中劃除，於是說：「一年多前。」

伯蒙對她深深一點頭，像是在加強那句「我很抱歉」，之後便把視線又放回派翠絲了。

「妳之後要不要⋯⋯加入我們？跟我們一起行動？」艾露伊斯問。「我指的是在這件事結束後。」

「連我能力好壞都還不清楚就找我入隊，這樣不太好吧。」艾瑞卡好笑地說。

「我相信妳的個性無論做什麼都會有種不想輸的念頭，能力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艾瑞卡在心中稍稍一嘆。「我還得去找我師父，抱歉。」

艾露伊斯面露惋惜，點頭。

艾瑞卡也在心中惋惜。艾露伊斯是好人，那為了她的安全所以毫不妥協，又會在背後偷偷滿足她的舉動讓她不免好奇，會不會有個姐姐就是這樣的感覺。

只可惜，好人依舊是人。

船隻駛離，在中午時他們回到了本土大陸。

既然今天的工作完成了，艾瑞卡便藉口要一個人晃晃，來到了德尼莫爾住的旅店。只是剛進門，她就想起其實不知道德尼莫爾住在哪一間房，又不想一間間找，於是在旅店的餐廳用餐，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她終於看到德尼莫爾走進旅店，於是喊道：「喂。」

德尼莫爾轉頭，看到艾瑞卡後倒也沒很意外。「什麼事？」

艾瑞卡指了指樓上，德尼莫爾不發一語走上二樓。等進了德尼莫爾住的房間後，艾瑞卡說：「還記得在上一個城鎮遇到的那兩名獵巫人？」

「刀會微微轉彎的夜鴉和用蛇的馴獸師，記得。」

「他們也在瑟瑞，被派駐在血鮫島上當看守，我碰巧偷聽到他們的談話。」艾瑞卡說。「他們發現你了，打算私下找你復仇。」

「知道了，多謝妳特地跑一趟。」

「小事。」艾瑞卡說。「話說回來，你有沒有知道什麼內幕？」

「我說過不會幫妳救出特威斯特的孫子了。」

「小事是小事，但還是做點回報吧。」艾瑞卡說。

德尼莫爾沉思片刻，說：「我不覺得他們會把目標關押在血鮫島，那邊可以讓一般犯人無法逃脫，但如果有想劫獄的巫師，孤島的環境反而會讓危險發生時難以援助。」

「但他們還是找獵巫人去島上護衛，還開個工作缺每天給不同獵巫人⋯⋯」艾瑞卡越說越慢，明白為什麼會有委託了。

「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有巫師會偽裝成獵巫人吧。」德尼莫爾說。

艾瑞卡這才意識到這個委託是個陷阱，爭取上島的獵巫人不能說都是巫師，但肯定會被多加注意。

「妳該不會被懷疑了？」

艾瑞卡嘖了聲，她確實問了許多關於防備的問題。「說真的，我不確定。」

「我在這裡叫托雷格，如果真被找上門，說妳認識我。」

艾瑞卡斜斜地看了坐在她對面的德尼莫爾。「有用嗎？」

「嗯，安尼巴萊的介紹信讓我這在裡有點地位。」

「真用上的話我欠你一回。」

「小事。」

「但還是得做點回報。」艾瑞卡起身，揮手後離開了德尼莫爾的房間。

回到旅店，她發現艾露伊斯等在她的房門前。艾瑞卡因為血鮫島的事情有些惴惴不安，但聽到雅克的笑鬧聲和伯蒙淡淡的回應聲則從艾露伊斯的房間傳來又不怎麼緊張了；畢竟真要抓她，那兩人不該還這麼悠哉。

「雅克跟誰都能嘻嘻哈哈的。」艾瑞卡說。

「他是不在乎對方的回應，所以伯蒙不理他他也能自言自語上好一段時間。」艾露伊斯無奈道。

艾瑞卡推開房門，說：「請進。」等艾露伊斯進房坐下後，她問：「你們三人是怎麼變成隊友的？」

「我們從小就是鄰居，當時很多小孩都想當獵巫人，我們家開的旅店有一次接待到一組獵巫人，他們成了我們的老師。」艾露伊斯回憶道。「雅克吵吵鬧鬧的，一看就適合當戰熊；伯蒙很冷靜，所以變成隊伍後方觀察全局的獵豹；我的話⋯⋯我喜歡動物，老師說這是最不適合當馴獸師的類型。」艾露伊斯看了趴在腳邊開始打盹的派翠絲一眼。「馴獸師的獵犬平均壽命都不會超過五年，派翠絲從我接受訓練開始養的，已經十一歲了。我想，她跑不動時我也會離開這行了吧。」

「難怪會被說不適合當馴獸師。」

「嗯。最後⋯⋯我妹妹總是古靈精怪，歪腦筋動特別快，馬上被夜鴉看中了。」

「這可不像對夜鴉正面的評價。」艾瑞卡笑說，接著問：「妳妹妹呢？」

「前年跟她老師一起去執行一個任務，很久沒消息了。」

艾瑞卡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輕嘆聲。

「今天只是剛好跟雅克有感而發，叛逆什麼的⋯⋯」

看到艾露伊斯露出笑容，艾瑞卡也是好笑說：「我只是固執了些，應該沒有到叛逆吧。」

「目前看起來是，認識久一點就不好說了。」艾露伊斯笑說。「我找妳只是來說，如果以後有要幫忙，或是⋯⋯準備獨立組隊了，可以來找我們。我們住在北邊的伊斯文，那個小鎮有間叫做蜂蜜麵包的旅店。」

艾瑞卡沒想到艾露伊斯這麼執著，輕輕點頭，說：「到時候要找人組隊的話我會先去問你們的，但⋯⋯我希望那時你們已經有夜鴉了。」

艾露伊斯愣了愣，露出些許感傷的笑容。「我也希望，我相信妳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的。」

道別後，艾露伊斯離開房間。艾瑞卡深吸口氣，她已經打探到血鮫島的狀況，跟艾露伊斯等人離別之日越來越近。到時候，他們會拔劍相向嗎？

她甩甩頭，等聽到外頭的關門聲後，悄悄出門，朝瑪尼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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