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與獵巫人 - 13

「關於怎麼認識那⋯⋯他的，我不確定您會不會想知道。」艾瑞卡說，眼前的婆婆恐怕比德尼莫爾大上二十餘歲，看得出是以長輩身份在關心德尼莫爾的。德尼莫爾當殺手的事說出來只會讓婆婆更擔憂而已。

想到這，艾瑞卡突然覺得奇怪，這短不短、長不長的相處下來，她不認為德尼莫爾會收錢殺人，當初怎麼會願意殺她母親和她？況且，霍爾頓也沒有先行告知兩人是巫師。

「老太婆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用替我操心，說吧。」

既然婆婆都這麼保證了，艾瑞卡也就把兩人認識的原因，以及母親施下的詛咒說出口，不知不覺，把至今的旅程都說完了。聽著艾瑞卡的故事，婆婆臉上波瀾不驚，雙手卻慢慢緊握在一起。

故事結束後，婆婆露出慈祥的笑容。「這樣啊，辛苦妳了。」

艾瑞卡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真切的關心了，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就差點讓她淚腺失守。她深吸口氣，忍住那一陣鼻酸。

「我認識的阿普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看來發生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婆婆，他的本名是⋯⋯普瑞爾斯？」

「是啊，妳聽過這個名字？」

奧恩可沒少跟她說過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夜鴉，當她看到飛刀後的紋章時就已經隱約猜到了，但德尼莫爾和普瑞爾斯兩人的形象實在差太多，這導致她下意識地否認了這個想法。

梅迪雅唯一的繼承人，對抗特威斯特之亂的實質領袖，想起進村前泰倫斯所說的，她越來越好奇德尼莫爾的身世了。

「聽過，梅迪雅的學生。」艾瑞卡說。「只是跟我提到他的人說他躲在梅迪雅後方，把功勞歸給他的老師才沒沒無聞，這⋯⋯應該不是真的？」

婆婆搖頭。「他在戰後因為貢獻而封爵，有了自己的領地。他在裡面建了一座孤兒院，收養會魔法和不會魔法的孤兒。」

艾瑞卡想起泰倫斯剛才說的，也難怪德尼莫爾會被歷史除名，戰後恐怕是眾人對巫師最忌諱的時候了。「這個孤兒院之後呢？」她問

「不知道。」

艾瑞卡一愣。「不知道？」

「他以前每年都會來這住上幾天，和我聊天，說說近況。」婆婆說。「有一次，他到了村外看著那隻褐林鴞，對我點點頭就走了。之後每年都是這樣，從未再進過村，有二十多年了？我也記不清楚多久了。」

艾瑞卡自然不會知道德尼莫爾轉變的原因，也不打算去詢問。

「關於這個結界該不該解開，我可能需要思考一下，姑娘妳願意等我一天嗎？」

「當然願意，其實我挺想在能不用隱藏魔法的地方住上一陣子的。」艾瑞卡說。「而且待在這裡也不用擔心有人追殺我。」

「那去好好逛逛吧，大家會很歡迎妳的。」

艾瑞卡離開了木屋，跟在外抱胸等待的德尼莫爾對上眼後，兩人一語不發地回到各自的住處。她在屋內休息一會兒，緩解今早爬山的疲倦，便出門到村裡散步，欣賞這能自由使用魔法的村子。

種田的種田、劈柴的劈柴，跟布爾的小村莊其實沒太多不同；唯一看得出是巫師村的跡象是在路過雞舍時，一隻調皮的母雞拍翅逃出雞舍，然後像是被抓住般憑空飛起，拎回木柵欄內。

艾瑞卡看著在空中擺翅揮足的母雞，好笑中帶羨慕，沒太多不同或許才是最大的不同。甚至認真覺得如果婆婆沒有要解開結界的話，她其實也不需要離開了。

雞舍主人對她打招呼，她也揮手還禮，繼續在村內逛著。

亞迪姆不大，她很快就繞了圈這小小的村子回到她的住處前，想了想，向前走幾步敲響德尼莫爾的門。

「是我。」

德尼莫爾應了聲。

「晝島和這裡很像嗎？」她隔著門問。

「印象中，就是繁華的大城市和村莊的差異。」

「所以說你去過晝島？」

「嗯，很久以前了。」

「我該去嗎？」艾瑞卡脫口問出。

德尼莫爾一時間沒回答，顯然對於艾瑞卡的詢問有些訝異。連艾瑞卡自己問出口後也覺得奇怪，徵詢德尼莫爾的意見不像她平常會做的事。

「那邊有比較完整的體制，學校、圖書館，如果妳想將妳的天賦兌現，去一趟是個好選擇。」德尼莫爾說。

「⋯⋯知道了。」

得到答案，艾瑞卡打消了如果婆婆不解開結界就要久居於此的想法；隨即，她對輕易接納德尼莫爾的建議的自己感到厭惡。

她沒有回房，而是決定再多走走來消弭這股厭惡感。想到村子附近有汪湖泊，於是動身前往。穿過村子，來到湖邊，木搭的船塢上幾名漁民正在垂釣著，對艾瑞卡視若無睹。艾瑞卡也沒打擾這些漁民，安靜看他們釣魚。

春風拂過，湖水蕩漾，艾瑞卡正感到一陣倦意，其中一名漁民發出一聲驚呼，魚竿被拉彎，魚線被扯直。

漁民時拉時放，欲擒故縱，旁邊本來安靜的其他漁民皆齊聲幫他助威著，艾瑞卡一旁也看得有趣。突然，魚竿被往左側扯，漁民跟著往同一邊跑，也不知道是順勢而為還是敵不過魚的力道。本來站在路上的其他人趕緊讓開，湖中的魚開始拉著漁夫忽左忽右，與之搏鬥著。

湖水四濺，助威的人吶喊著，漁民面目猙獰、滿頭大汗，手臂和額頭的青筋浮現。

突然，來回奔跑的漁民腳一個沒踩穩，被扯下船塢。在他準備跌入湖裡時，其中一名助威的女子手憑空一拉，將他拉上岸，魚竿和大魚卻都沉入水中。眾人大笑著，連差點落水的漁民也笑出聲。

艾瑞卡沒忍住笑聲。「怎麼不一開始就用魔法呢？」

「這樣釣起來也不會有成就感。」那名漁民搖搖頭說。

艾瑞卡想到喬瓦尼也用過同樣的魔法，推動或拉動，於是好奇道：「拉人算是很難的魔法嗎？」

「妳是今天跟阿普先生一起進來的少女吧？奶奶剛剛託人跟大家介紹過妳了。」剛剛救人的女子說，她年約三十，顯然有見過德尼莫爾。「看妳要拉什麼東西，物品會比生物好拉。」

「因為會抵抗嗎？」

「對，這個魔法是用魔力包覆住目標，往某個方向位移，說起來容易，但施力時只要目標一動，魔力就會滑掉。」女子說。「要試試看嗎？」

「不打擾嗎？」

「不會。」女子說。剛剛的騷動打破了本來漁民們的寂靜和專注，此時大家都放下魚竿，正閒聊著。「把我的魚竿當目標試試看。」她說，退了五、六步。

艾瑞卡這一路上可沒少使用魔法，也對魔力有一定的熟悉了，她嘗試著用魔力包覆魚竿然後一扯，魚竿從女子手中脫出。她正開心，卻感覺到魚竿傳來一股向下的力道，她趕緊邊拉邊托，最後成功一把抓住魚竿。

女子一臉訝異。「我以為魚竿會掉到地上的。」

「這就是目標會動的感覺嗎？」

「現在把我當目標。」

艾瑞卡點頭，用相同的方法要拉女子。女子先是往她走一步，隨後卻往右施力，像剛剛魚竿掉下時的感覺傳來。她趕緊要施力往左導正女子，卻讓本來拉向她的力道弱了些，女子再往左後退，掙脫了魔法的拉扯。

「這⋯⋯怎麼辦？」

「多練習囉，要是要拉或推動人，大多都是猛一扯或一推，這樣力道會更大，也只要用魔力對單面施力就好。」

想起喬瓦尼使用這種魔法的景象，還真如女子所說一般。艾瑞卡把魚竿遞還給女子，道謝。離開時，湖畔已經重回寧靜，大家把專注放回到與魚之間的鬥智鬥勇了。

除了本來就對魔法就有不小的興趣，艾瑞卡也想到，這種魔法跟飛刀是絕配。她來到亞迪姆的邊緣，看著高聳的山壁，把飛刀往前一扔。飛刀銳不可擋，穿入岩石中；接著，她一拉，飛刀應她所想，飛回她手中。

得意的淺笑在她嘴角浮現，這樣她就不用擔心扔出去的飛刀拿不回來了。

隨後，她又把刀扔出，只是這次她順勢用魔力猛一推，要飛刀加速向前。飛刀被一推，高速飛行下發出了切開風的嘯聲，剎那，沒入土中。

她皺起眉，飛刀偏離了她所想的軌跡，嚴重失準。扯回飛刀再一次嘗試，但在空中的飛刀一點都不受控，只要用魔力推，必定會射歪。

幾次失敗後，不聽話的飛刀激起了她那好勝的心態，渾然忘我地練習著。

「妳在這做什麼？」

艾瑞卡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卻是德尼莫爾。

「有事？」她手一拉，把飛刀拉回手中。

德尼莫爾眉頭一挑。

「這樣就不怕在弄丟飛刀了。」她又一次嘗試，扔出飛刀，用力猛推，飛刀偏離軌跡，釘入石壁偏右側。

「聲東擊西？」

艾瑞卡賞了他一個大白眼。

「比起推飛刀，妳不如先嘗試從旁拐動飛刀的軌跡。」德尼莫爾也抽出一把飛刀，往山壁扔，當然，沒有魔法。德尼莫爾的提示讓艾瑞卡回憶起在賽爾隆救人時，喬瓦尼就是用魔法將她的飛刀軌跡導正的。

「比較容易嗎？」

「飛刀刀面較長，柄尾面積小，受力面積的差異。」德尼莫爾說。

艾瑞卡聽德尼莫爾說得有理，於是嘗試用魔法改變飛刀的軌跡，射出的飛刀在她的操控下劃出一個圓弧，精準地命中她設下的目標。

她把自己的飛刀收回，順便也幫德尼莫爾一把，剛拿到德尼莫爾的飛刀，她突然想到怪異之處，問：「為什麼你說的好像你熟悉這魔法和飛刀的運用？」

德尼莫爾安靜片刻，才輕聲回答道：「因為我的老師就是這樣用的。」

艾瑞卡愣了良久，說：「你的意思是，人類的英雄⋯⋯」

「用現代的標準來看，是巫師。」德尼莫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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