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羽易天記 - 9 第八章風駿（四）

彼時處暑，天氣仍舊炎熱。去往大寧衛城路上，見著一段河水清冽，眾人精神一振，紛紛躍馬入河。阿赤烈本就比常人更怕熱，索性解開衣褲，預備痛快洗個澡，拇指勾到了頸中掛鏈，他一齊扯下，和著其他衣物向坐在岸上的天晴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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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望，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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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騎士都是二衛裏的人，要麼給天晴治療過傷病，要麼在搏克比賽時見過她的神力，都對她印象頗佳，也樂於向她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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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阿望大夫你不熱麼？一起來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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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也不能跟你們一起洗啊……“不熱~我替你們看著東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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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也不打緊，這兒又沒人會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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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應和了兩句，突然感到衣服內袋裏似乎有什麼硬硬的塊狀東西磕到了她。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錦囊，再把它拉開，裏面赫然見一金色匣子，兩寸見方，待拿起，才發現它無蓋無縫，比起匣子，倒更像是個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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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烈貼身帶塊金子幹嘛？當盤纏麼？可它也沒有那麼沉，應該不是實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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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心猜著，晃了一晃，好像裏面確實放著什麼，搖動時微微有些窸窣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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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奇怪了，既然放著東西，為什麼又不讓人打開？莫非還有別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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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金匣放在手上翻來翻去，全方位看了一遍，除了六面都鏨著蒙文字符，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其他還真無奇特，也不像是另有開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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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下起了太陽雨，天晴只覺手背上滴到一二水滴，頭上似乎也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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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望，你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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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回頭，心中猛然一句“哇擦！”，慌忙把臉轉了回去。原來那不是什麼雨，是未著寸縷的阿赤烈身上落下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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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烈人高腿長，他們又一站一坐，鑒於她剛才仰望間赫然撞見的部位正是……她根本不敢去想那水究竟是從什麼地方甩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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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整個人都不好了，左手快把右手背的手皮搓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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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小的沒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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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阿赤烈見她反常，一手拉住了她，快要把她翻轉過來。天晴這幾天狀態不算好，反抗不得，只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儘管如此，面向他的表情還是明顯看出緊繃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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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烈心奇，原本想說“你也下水去涼快涼快吧”，見她這樣，疑惑道：“阿望，你不舒服麼？眼睛裏進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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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天地良心，那一瞬她真希望自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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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給你吹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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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他要上來撥她眼皮，天晴簡直想罵娘，又急速轉了過去：“好了好了，現在沒了，少爺不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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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古古怪怪，阿赤烈更是心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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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了？你為什麼不肯睜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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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真不想占你便宜，這種便宜占了我都嫌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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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天晴極力想編造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小的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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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赤烈聞言朗朗笑了出來，“這有什麼不敢看的？大家都是男人，這還要害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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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當然是男人，豈止是男人，簡直是男人中的男人！可小的……之前的事，少主也知道，這一直是小的心結。要是又目睹了少爺的雄風，只怕觸景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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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天晴語音微顫，頗有幾分嗚咽之感，心裏則對自己急中生智胡編亂造的本事肅然起敬，恨不能馬上給自己頒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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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果然對阿赤烈起了作用。他一直以為天晴是淨了身卻進不得宮的閹人，心裏對她極是同情，看她小心翼翼不敢望他一眼，又這麼一解釋，頓時大覺慚愧，直氣自己粗心大意，全沒有顧及到阿望的感受，還想拉他一起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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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每天如廁時都要面對一遍自己的缺陷已經很殘酷了，要是再讓他對著正常男人的身體（還是這麼一大票），兩相比較，怎麼可能不痛苦呢？！阿赤烈呀阿赤烈，你真是太不替阿望著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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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滿心內疚。依然背對著他的天晴當然不知道他的這些心路歷程，在心裏狠狠佩服完自己一遍之後，忐忑等待著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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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阿望……那、那你自己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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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烈的話音如同久旱後的甘霖，剛一落地天晴就為之開心得想跳起來。她這吹牛不打草稿的神技果真百試百靈，說來就來，永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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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怪力什麼的牢靠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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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的就去那邊小山上看看，萬一有什麼藥草好采。少爺你們好了就打個哨子叫我吧。”天晴向不遠處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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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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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微微偏過臉一點頭，忍住笑意，飛也似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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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路程無風無浪。除卻那個死不掉的穆華伊老愛從自己部裏脫隊，湊在阿赤烈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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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這傢伙有心還是無意，和眾人聊著笑著，竟胡亂評說起了各部裏的年輕姑娘，尤其是那達慕晚會上跳舞露臉的幾個。當然，其中不包括他的寶貝妹妹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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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身為女性，對這種話題自然不舒服，可也只能當沒聽見。阿赤烈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他的話，偶爾提醒他幾句不要說人說得太過分。也不知怎麼說著說著，又扯到了這次寧王的兵演，什麼大明操典，陣法變化，天晴更加一頭霧水，無從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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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華伊大約見她一路安靜過頭，忍不住出言挑逗：“今天可算清靜了，聽不到一句嘰呱聲，怎麼，小烏鴉被拔了舌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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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心裏翻了個白眼：“沒，小的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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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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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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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裝！沒事我也能讓你說出事來，你信不信我的手段？”穆華伊不懷好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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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看看阿赤烈，剛才說完了演兵的事他就驅馬到前面探路，已超出了老遠，應該不會再奔回來，便大喇喇用漢語道：“其實吧~小的在想，阿穆少爺萬花叢中過，卻至今不娶妻，是為什麼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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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穆華伊沒想到天晴會拿這個來堵他，“你一個閹僮，怎麼關心這些男歡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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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是閹僮所以才關心啊，不能吃豬肉，還不讓看豬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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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呵~你都把我比成了豬，還指望我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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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就不答咯，我也沒那麼好奇~”說著輕拍馬兒，往前疾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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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找樂子是一回事，過一輩子就是另回事了。”穆華伊又追上了她，朗聲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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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晴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因為她表現得趣味索然，他又起了回答她的興致，他就是這麼樣一個十三點。“哦~也對，能跟阿穆少爺過一輩子的，我看也就阿赤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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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華伊用卷起的馬鞭敲了她一下額角，心情卻不錯：“你懂什麼，本大爺是看著天姿國色長大的~一般人怎麼入得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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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多好聽~不就是戀母加膚淺嘛。“入不了眼，還跟她們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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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傻小子怎麼不開竅？不說了嘛，逢場那都是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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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是逢場作戲，等想要真情真意的時候，對方都不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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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世上還沒有哪個小女子，能教本大爺真情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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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別說太滿，當心咬著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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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著一口，讓你賠我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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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舌頭你要來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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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華伊斜了她一眼，冷笑惻惻：“沒用。不過看你吃苦頭，我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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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穆少爺果真是敵我分明，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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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話裏有話，穆華伊眯了眯眼睛：“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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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烈少爺個性忠厚老實，只要是脫兒火察大人的意思，絕不會忤逆。父親說要歸順明廷，他當然也跟著歸順，對著寧王也不會有什麼二心。可阿穆少爺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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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不老實，會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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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就是好奇，阿穆少爺不像阿赤烈，是打心眼兒裏不喜歡我們這些漢人，那為什麼肯幫著漢人的朝廷，打蒙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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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現在的北元皇帝額勒伯克，是怎麼登上汗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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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啊。”天晴記性向來好，各種情報過耳不忘，當即張口滔滔道，“他是大都元廷最後一位皇帝元惠宗的嫡孫、北元第一任皇帝元昭宗的兒子，小時候就被北征的李文忠俘虜帶回了應天，算是明皇帝教養長大的。元昭宗死後，明皇帝把他送回和林，希望他稱汗，同明廷和平共處，哪知碰上元昭宗的弟弟脫古思帖木兒爭奪汗位，大伐異黨，還是少年的額勒伯克被元昭宗的舊臣帶著逃走，此後多年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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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古思帖木兒得償所願，成了天元帝，不過十年光景，卻被明將藍玉大敗捕魚兒海，在逃走途中，為部將也速迭反殺，太子天保奴也一併被縊死了。也速迭弑了君，自然要稱帝啦。但沒過幾年，那位前前太子額勒伯克不知從哪兒又冒了出來，帶著一眾部落親信，殺了也速迭，從他手裏又搶回了汗位，就一直坐到現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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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華伊十足打量了她一眼：“你知道的還真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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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暗暗咂舌，自己閑得無聊張口就來，可別一不小心死於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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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穆華伊似乎不甚在意：“既然知道，就該明白，就算沒有漢人，蒙古人裏也你殺我我殺你，為了爭權奪利，誰還講什麼同族情深？我雖不喜歡漢人，但和林汗庭衰敗成這樣，跟著他們，難道要我部裏男女老小統統喝西北風麼？明廷雇兵打仗，價格公道，寧王給錢給糧，出手闊氣，我們同他們做買賣，又不是交朋友，要那麼喜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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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很喜歡阿赤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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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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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說的，做買賣不用喜歡，交朋友才要喜歡。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嘛？那你一定很喜歡他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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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傻瓜蛋……”穆華伊輕歎了一句，意味複雜，“誰不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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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點頭認同。阿赤烈從小天賦奇絕，身上幾乎聚合了所有草原人最看重的品質——剛強威武、勇敢堅韌、心胸寬廣、武藝高超。大概從他五歲的時候起，部裏族人們就打心裏感謝長生天，能賜予他們這樣一個出色的未來首領，每一聲“少主”那都喊得心悅誠服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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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華伊就不同了，除了一副自娘胎裏帶來的好皮囊，還有滿腦袋的人心鬼蜮，他並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過人之處——很可惜，這兩樣在蒙人評價領袖時都算不得加分項。他當然也知道，自己不是父親海撒男答奚真心首肯的繼承者，甚至比不上他的二哥安楚。天晴由此猜測，在他的玩世不恭、虛浮浪蕩裏，應該也有幾分存心叛逆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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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吧，做首領，並不用底下人人喜歡。你的性格反而更適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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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麼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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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勇，十人敵耳。要想萬人敵，還是得靠這個。”天晴說著，指節叩了叩自己的顳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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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華伊挑眉一嗔，嘴角卻是微翹：“敢叫你家少主作匹夫，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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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便是你原話復述給我家少主聽，他也不見得同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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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穆華伊大笑起來。確實，阿赤烈天真單純，什麼話都不會細想深究，就是當面作弄他，他也未必能識穿得了。喜歡他這份簡單，卻又忍不住逗弄，可算得上他和阿望之間少有的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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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阿赤烈寶貝你跟什麼似的，要不然，把你討來做我扈從，倒也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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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不能為阿穆少爺鞍前馬後，小的也遺憾得很！哎……小的無福，怕是這輩子只能跟在阿赤烈少爺身邊，遙遙仰慕阿穆少爺了。”天晴一邊口蜜一邊腹誹，反正本姐姐很快就要逃出生天了，跟你倆都再見不著~不介意甜口一張，讓你高興兩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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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你說的是真心話。”不等天晴應和，穆華伊忽而轉頭，詭魅一笑，“你要是想著逃走，我可不會饒你。”說著打馬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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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原本虛握著韁繩的手不由緊了緊——原來他指的真心話，不是她的逢迎拍馬，而是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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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跟著阿赤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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