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該學的禮儀，都學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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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站在朱棣面前，恍惚間又回到了“假寵妾真苦力”的年代，小聲回道：“基本的都學全了，當中歇了一會兒，未牌不到，又起來用功補了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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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燭火下她面色如菜，朱棣心裏哼笑一聲，莫非她回來後還真的用了功？“早點去睡，養足精神，明日午後入宮面聖。之前你尚有時間，可以再多練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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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告退出去。望著她背影，朱棣漫漫地想——實則帶上她，有帶上她好處，這麼一個小苗女，他卻另眼相看，到時皇上、太孫，包括所有皇親，肯定會如同王府眾人一樣，以為他定是被她所迷，才這麼一反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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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弱點的人更容易被掌握。向對方暴露一個虛假的弱點，比起表現得全然無懈可擊，不啻更為高明的策略。好在徐天晴長得不算太醜，硬要說各花入各眼，勉勉強強，總算能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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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她還能派點別的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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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晴果然精神養得足足，打扮整整齊齊，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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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蠻部獻女，沒有印冊之受、誥命之封，當然不可能穿戴鳳冠霞帔。今日一身月白綾襖配銀紅芭布比甲，頭上梳雙工工整整的百合髻，只綴了兩枝紅珊瑚青金石墜珠雀喜釵，並一對累絲鈿金華勝，耳垂下小巧的玉質明珰搖晃得微不可查，倒襯得面龐水霞紅潤，瓜子臉蛋的線條格外嫺靜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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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心裏滿意，暗暗點頭。皇上力主儉樸，最見不得崇奢之風，她這身打扮既斯文端莊，又不甚華麗，相信到了皇宮大內，也不至於給人一眼留下什麼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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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見他打量自己，大張雙臂，飄飄轉了一圈，笑得無遮無攔：“怎麼樣？很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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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翻了個白眼：“總算像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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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閱完她一套基本的見禮動作，朱棣頷首示意可以。備好的車子早已停在院門。天晴踏著凳子鑽進車廂，只見裏面寬大舒適，坐席被層層鋪設得柔軟又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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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一張盤龍雲紋檀木小幾，放著一色的汝窯天青茶具，周圍繞一圈絲面的引枕靠墊，顯是竭盡所能讓尊貴的乘客舒服愜意。天晴跟著親王殿下沾了光，心裏開心，大喇喇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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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只是看著，待外面放下帷簾，他才撇了撇嘴角，兩指關節敲了敲靠外一側車底板。天晴明白他意思，自己又不是他正妻，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坐在他對首，笑眯眯點點頭，把剛放定的膝蓋平平朝外挪了三挪，兩手端正擺好，再不發一言。車廂空大，兩人偏偏坐了個斜對角，頗有點天涯相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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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了許久，兩人始終無言。天晴坐得臀酸腿麻，一只腳微微向外撇出調整一下重心，料想他應該不會察覺。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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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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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暗不爽，卻也不敢回嘴，規規矩矩坐正了。竹編蓉簟的清涼隔著衣料從膝蓋透進來，倒讓她振奮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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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之前跟一個揚州名妓打得火熱？”朱棣忽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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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妓？嚴霏輕？“嗯~是啊~”天晴輕快應道，說完又有點奇怪，朱棣從來不問多餘的事，突然提起這個是要幹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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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霏輕姑娘啊~確實不負盛名，美豔不可方物，殿下需要我引薦一下麼？”她本就跪得膝酸，趁機換了個盤坐的姿勢，歪著頭，一手撐膝托腮，笑得曖昧，“可以是可以的啦~但我可不能保證，以那位霏輕姑娘的眼光，一定會喜歡殿下這樣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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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十分男性化的坐姿看得朱棣大感不爽，不忍卒睹別過了臉。“哼……連你她都喜歡，能有什麼眼光？有眼無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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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殿下是沒見過圍在她身邊那群人，跟他們一比，我沈三公子簡直是人中之龍了~”天晴拉開袖子，兩手一甩，“她喜歡我那叫個天經地義，不喜歡才有眼無珠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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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車子猛然一頓。車廂一斜，正忙著在朱棣面前手舞足蹈的天晴突感自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還來不及反應，已經“砰”地砸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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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又痛又惱，一手扶住身邊小幾，一手大力把她往前一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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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車身已經恢復了平穩，慣性加勁道，天晴只覺得自己要被甩飛出車門去。本能使然，她急忙拉住車廂一壁，一手則努力向前抓攀任何能夠著的著力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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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不肯滾遠半寸，還活像個鬼似地拼命朝自己伸爪子，本能使然，朱棣抬起一腳想把她踢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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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慌急一閃，手剛鬆開，右肩便“嘭”地敲在門上，緊接著便感到背後一空……伴著細竹簾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整個人已經摔在了硬梆梆的車前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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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當即認出了這個不明飛出物，還來不及驚呼一聲“娘娘？！”天晴已氣衝衝鑽回了車裏，邊揉肩膀邊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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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僕街！變態！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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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踢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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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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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抓等著摔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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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踢等著被你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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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爭得洶洶，但到底快到西安門，皇城根下，不管語氣怎麼兇狠，都異常默契地小聲小氣。連一簾之隔的車夫都只能聽見些噓噓索索的響動忽高忽低，完全弄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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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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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瑣的爭吵忽然被打斷。兩人這才想起來，剛剛車子停得實在忽然又詭異。朱棣啟簾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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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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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朱棣那一句，天晴頂多以為眼前是個有點面善的俊美少年。原來是闊別多年、哦不對也就快一年的寧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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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皇兄！”朱權下車上前，歉然道，“都怪方才弟弟的車駕衝撞，驚了皇兄的馬，權給皇兄賠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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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何干，是為兄的人太欠操練罷了。”朱棣說著，瞥了最前兩個禦馬手一眼，嚇得他們趕緊低下了頭，半身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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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驚擾到皇兄，和……”此時朱權已看到了半簾之後的天晴，眼中似閃過一絲驚奇。“……和新皇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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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聞言莞爾。“十七弟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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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當然是在說笑。誰不知當今皇上對臣對子對萬民，全都放心不下，酷愛管頭管腳。藩王續弦算件大事，如果皇上真大筆一揮為朱棣添了位新晉王妃，沒道理他朱權知都不知道。但本人在前，他總不好說“皇兄的新寵”，果然聽得朱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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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王府新來的侍妾果氏，出身滇東苗部，此次為照顧熾兒一同進京。果氏，來見過寧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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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果氏，請寧王殿下安。”天晴小步挪了出來，聲音微沉，輕輕低垂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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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依然能感到朱權的目光正深深籠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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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心裏發虛。雖說他們有過一面之緣，那也真的只是一面而已，她自認並沒有長得美或醜到能讓人過目不忘的地步。況且她由男變女，除非像穆華伊那樣曾和她相處過不短時日並且眼光刁毒，不然絕不可能把她和阿赤烈身邊的小跟班聯繫一道。正因於此，天晴判斷朱權應該認不出她，可卻也不敢大明大方正視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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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朱權一起下來的張恩靈在一旁完全不明狀況。她與天晴唯一一次謀面，就是在那場大到足以偷天換日的瓢潑暴雨裏。當時她一心都在朱權身上，後來又被凶巴巴的阿赤烈嚇得夠嗆，自然記不起那個推了自己一下的小女子，更料不到今日她會這樣站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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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寧王殿下望著她的樣子，好像有點太專注了些。自她半抬的眉眼、肌膚、輪廓，可以看得出面容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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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東苗部，那她應該是名異族女子了。莫非，寧王殿下就喜歡這樣的異族女子？！想到自己這小半年來受到的冷遇，張恩靈一震，一時心寒如湖底冰結。可她並非普通的苗女，是燕王府的侍妾呀！難道真應了別人說的，碗裏的不如鍋裏的，家花難比野花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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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恩靈胡思亂想到無邊無際，當然不知道朱權此刻心裏的狐疑從何而來。眼前這個女子莫名眼熟，他一定見過的，可是在哪呢？苗部，莫非和那個雲南來的沈三有什麼關聯？如此說來，本來他還只七八成把握，現下十之有十可以確定沈三是朱棣的人了！那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而今風浪未平，朱棣又怎麼敢把她帶來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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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如今她這樣逭避，只是因為害羞，還是確實對他有所顧忌？他到底是在哪里見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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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嫂客氣。此次一同進宮，女眷合在一處，內人張氏年幼懵懂，還要仰賴小皇嫂多多照顧。”心裏如何起伏，臉上永遠無波無瀾，言行得體到堪稱範本。這就是他朱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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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這才抬頭看了張恩靈一眼。真是個漂亮的姑娘啊，和寧王也登對，難怪能當得到皇上欽點當王妃了。可她怎麼眼眶紅紅，一副要哭的樣子？哦，可能就是這種眼含春露的風格最討人憐愛吧！師兄以前好像這麼說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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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想各的，亂七八糟全不在一條線上。離宮門還有一小段，各人也不多做寒暄，自回登車。寧王讓行，兩隊車駕前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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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十七以前認識？”車輪轔轔馬蹄聲中，朱棣突然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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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寧王爺？”天晴瞪大眼睛反問，“怎麼可能！他可是王爺啊，我一個升鬥小民怎麼認識？”看朱棣似乎還有話說，她又咯咯一笑，摸了摸臉，“難道我竟有這麼美，所以王爺們都排著隊要指我進府麼？原來如此哦呵呵呵~”果然把他後半句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了一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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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則竊竊慶倖，這傢伙實在太敏感了，真是一點破綻都不能露，關鍵時刻沒法跟他鬥智，只能跟他鬥厚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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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這個賽項，我會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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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內城，必須換坐雙抬軟轎，朱棣騎馬，天晴踩著兩級踏凳施施然下來，看著那窄得連轉身都不能的小轎子，突然想開口說其實她也可以騎馬（反正山鄉女會騎馬也不奇怪），可惜一個字還沒出口，就被朱棣狠狠瞪了一眼，內裏“你又想作什麼怪這裏是皇宮你敢惹事生非我扒了你皮抽了你筋”一系列資訊流暢滾過，她想裝作接收不到都不行，只能低頭乖乖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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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轎不比馬車，比步行還慢，花姣在轎外隨侍，隔著紗簾都能見她微嘟著嘴，滿臉不自在的模樣，便沖她輕輕笑了笑，意思“又不是小孩子，也不過一會兒功夫，忍一下吧”。天晴一呆，花姣並不經常笑，今日刻意安慰示好，又笑得比平時更溫柔嫵媚幾十倍，儼然有幽王褒姒一笑傾國之神韻，不由暗歎——自己怎麼早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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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進皇城就是為了把人騙住完了她去盜寶，要是跟花姣換一換，花姣演王爺寵姬她演服侍丫鬟，旁人一準更信服，她行動也更方便！深宮大內的，誰知道果爾娜長得什麼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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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仲夏，皇宮內綠蔭婆娑，花木葳蕤。蔥蘢掩映下，可見重簷若飛，一色的丹雘朱欄，青階白玉。或許是因為坐落在煙雨如蒙的江南，比之天晴記憶中在紀錄片裏所見過的宮殿，這座皇城看來更為秀麗優雅、華彩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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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看著看著，也不覺得屁股不舒服了，滿心在想：這工程絕對造價不菲啊，果然什麼力主簡樸、不事奢華，只不過是拿來哄哄老百姓的罷了！也對啦，換誰突然發了財，會不想試一把富貴愜意好日子呢？不然拼了老命當皇帝，圖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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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大殿只一圍朱牆，需要下轎下馬步行，兩位內監老公早已前來接侯。天晴終於可以鑽出小轎，如蒙大赦，左顧右盼間咿呀驚呼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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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這副屢教不改的丟人樣，朱棣心裏光火，身邊又都是老熟人，也不做忍耐，牙關“嘶”了一聲，話句慢條斯理中帶著冷冷笑意：“看什麼？鄉下人進城似的，那麼稀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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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卻不以為恥，朗朗回道：“嗯！妾身本來就是鄉下人嘛~這回進的還不是普通城，是皇城！比王府都氣派幾百倍呢，當然稀奇了~多虧了殿下和沐侯爺，否則妾身如今還窩在雲南的深山裏，這一輩子都沒福氣來見識一番呢！嘻嘻~”說著扭巴扭巴跑上來，一臉討好，扒著他袖子的樣子活像只小哈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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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老監本來覺得奇怪，這小女子之前從未見過，又不是皇親國眷，為何王爺會把她帶進宮來？聽兩人對話看兩人神態，不由相視一眼，會意而笑——原來是沐侯爺送給殿下的蠻姬啊，跟先王妃真是天上天下，風格差別十萬裏。難怪王爺與王妃總是相敬如賓，與這位妾室卻能這般隨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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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朱棣現在一點都不想笑，什麼禮儀規容，教了半天，根本對牛彈琴！這女人粗鄙乖張無可救藥，都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就她這個樣子，便是到了後宮勉強見完禮，接下來和那些貴婦人要怎麼融洽相處？之前在王府，也就那些下人最喜歡她，可見她是個什麼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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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前妙紜入宮時，持躬莊謹，度嫻禮法，高貴風華，人人都稱讚有加，何曾讓他操過半點心？回過神自己又莫名，怎麼能拿她和妙紜相提並論？真譬如拿山雞比鳳凰！自己也是瘋了才同意帶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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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反起一陣燒心懊悔，朱棣強自鎮定別過了臉，慢慢連手帶袖從她十指關抽了出來，聲音沉得酥麻：“本王自不會嫌你。不過前面就是大殿，待見到聖上，注意還是莊重些好。”說罷走得似乎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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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也不尷尬，更不急著追上，只踮了踮腳，輕輕背過了手疊在身後，笑得嬌憨無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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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都聽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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