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歸山 - 【石點成金】肆

時間回到郭守正築基不久後。

沿著石梯而下，郭守正久別十數載，終於重踏崑崙山下。

上山前的他曾經期待著下山後闖蕩江湖、橫行人間的經歷；

而現在，他沒有想去的地方。

郭守正也沒有想要回家，他不太想繼續在劍修的地方待著，不然他不用趕著下山，待山上繼續修練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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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地走過不少村莊、小鎮、大城，郭守正遇過不少修士，但總覺得他們望向自己的目光異樣，尤其是當自報崑崙宗派時。

脫下陪伴十多年的淡黃長袍，郭守正換上一襲純白道袍，訛稱散修，繼而探問，才知道「崑崙」於修士口中並不是甚麼好東西。

「崑崙派沒半個好東西，聽說前些天南方好幾個小宗派一個晚上就全滅了。你知道為甚麼嗎？就只是因為那問天崑崙喝多了，發酒瘋！」

「南方的宗派本想一同上崑崙討個公道，結果呢？還是被追究為甚麼上呈的資源少了。那是價值百多萬靈石的資源啊，是說要就要的嗎？」

旁邊的兩名修士說得咬牙切齒，但當身穿黃袍之士經過時，他們又是顯得畏懼如鼠。

如此有關崑崙的惡行不絕於耳，每天都有新鮮事傳到耳邊。

郭守正緘默不語，心裡是羞恥，是憤怒。

他不敢回想之前在崑崙的日子，不敢想象在山上進食多年的靈食是多少人命換來的，自己安逸修練時山下又有多少凡胎、修士飽受畏懼、威嚇、擔憂之苦。

崑崙，像是刻在郭守正身上的奴隸印記，引以為恥，卻偏偏脫不了身，只好借衣物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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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心裡虧欠使然，抑或是戒律堂的信條深深影響了他，郭守正開始過著「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義士生活，尤懲恃強凌弱之輩。

不時會有受助者感恩贈禮，郭守正一律謝絕。他要的，只是受助者的一頓飯。

是山珍海錯也好，是農家小菜也罷，反正他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每家每戶分享的日常瑣事。

始終，他還是那個對世界充滿好奇，喜歡聽別人故事的郭守正。

每每吃完，他總感覺體內多了一股靈力在游走，仙基逐漸壯大。

那是他的修行功法【濟生經】——濟生為己任，當心繫之人越多，靈力越見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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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士之輩多為血性之徒，然而【金武劍法】本是不殺劍法，故此郭守正的道袍從不染紅，身上一襲純白勝雪如初。

在紅塵打滾久了，便有了「白袍劍客」的外號。

一路上結識的修士亦越來越多，劍宗、玄宗、法宗……

還有啟蒙郭守正【金武劍法】的禪宗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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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機緣之下，郭守正結識了一名僧侶，二人合力擊退惡霸；村民賞金言謝時，他們一同謝絕；到最後僧侶拿出金缽化緣，而郭守正亦只是開口要了一頓飯。

兩人相視而笑，雖然出身不同，但行徑卻是如出一徹。

惺惺相惜的二人交談甚歡，相逢恨晚。

那天晚上，郭守正聽了很多禪宗的故事，亦對佛學有了更深的認識。

佛學的思想與【濟生經】有所呼應，郭守正似有所感，功法得以提升。

禪宗於郭守正有如靈丹，越是細嚐，道心越有所應，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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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宗故事萬千，教郭守正最深刻的有二：

一隻頑猴大鬧天庭屢勸不改，佛祖始終不殺，困其五指山下，讓其靜思己過。最終頑猴歷經多難，終於修成正果；

一名高僧一心降妖，卻走火入魔，追殺蛇妖時曾被困於金山寺。

前者提醒郭守正不殺，後者提醒不要走火入魔。

郭守正更從故事裡悟出【五指山】一式劍技，以舉輕若重之勢，從天而降，如佛祖困頑猴於山下，使其動彈不能。

縱使再不想承認師承崑崙，但郭守正還是對崑崙的故事感興趣，故開口問及《鎮心情難》之事，一段關於崑崙女前輩追求禪宗苦行僧的故事。

奈何禪宗修士一笑置之，他也識相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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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正繼續散修而行，行義而生。

數年後，他輾轉得知崑崙內亂、血流劍峰之事。

只是，任說書人說得再繪聲繪影，他還是一臉不以為意。畢竟說書人的話從不可盡信，他們口中的內亂可能不過是兩名金丹鬥劍罷了。

再者，崑崙是天下第一宗派，就像當年的「戒律堂事件」發生了，還是沒半分動搖崑崙的地位，只要青山依舊，崑崙便不滅。

但心底裡默默種下一份擔憂與在意，夜深人靜時總會悄悄萌發，徹夜難眠。

只是，他又有誰可傾訴？

月下窗邊探望，看的是天上的月色，想的是那朦朧的三千境，還有那參天的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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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

散修的路並不好走，然而只要堅持走下去，終會等到收成正果的那天。

郭守正踏進築基陽境。

曾有散修求問：「你的修道很複雜，技是劍宗，意帶禪宗，術似玄宗。何不虛一而靜？」

郭守正沒有半點猶豫：「我相信的是萬道歸一，人間不同宗派最終皆以達大乘為目標，宗派只是不同的路徑罷了。同樣地，虛一是道，博雜亦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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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很多，挑適合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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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斂是道，不殺是道。

肅清為金，止戈為武。

金武劍法，即為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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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要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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