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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時予說出那四個字，澄賢既感到不敢置信，也有股塵埃落定之感。
先前反覆被試探界線，弄得他無論多自卑，都願意相信時予真的喜歡他了，然而，當話一被真正講出來，多少還是會令人恍惚……
反正，現在終於能得到驗證。聞言，他難以自制地臉紅，面上看著就像接收到毫無預料到的答案而慌亂，視線緩緩從時予那也紅了半張的臉下移。
「那個，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思考……」
嘴裡說著拖延的言語，實則就為了對剛才的行為做點掩飾，縱然明確向時予表現出「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態度，也要裝成「篤定但仍舊存疑」的樣子。
這會比一臉就極為確定要好得多，話音剛落，時予脫力地嗯了一聲，鼓起勇氣的副作用，一做完需要出力的事，剩餘的力氣會在頃刻間被抽乾殆盡。
連他都有點站不穩了，臉漸漸從紅半張變整張，心臟突突地收縮，跳得呼吸困難，很緊張，結果澄賢的頭一句話，是問他要不要換個地方說話。
想過要先和時予好好談談，就必須去到最安全的環境裡，以免被打擾，眼下的林蔭道終究會有路人經過，像無聲的這幾分鐘裡，就有三四人從眼前走過。
總歸是宵夜時段，況且，談話的內容會非常長，站在這講，估計會講到腿斷掉，希望時予不會執著地要當場聽到回覆，而他也確實如此。
「好。」
應出簡短一字，澄賢便帶著他往右手邊——校門口的方向走去，大門對面是座兒童公園，大片草原上用軟墊鋪出個區域，架著遊樂設施和老人用的健身器材。
現下將近十點，現場已然無人，最多也僅有在外圍的紅磚道上步行的長者，距離內部還遠著呢，隱私程度算高，如今最適合長談的場所便是這了。
時予之前很少路過這一帶，來了就順便參觀，草皮看似呈不規則型，地勢有高有低，外圈撇除紅磚道，往內一些的邊界上還栽種著樹。
樹與樹之間，放個Ｕ型護欄標示為出入口，他倆一路走到鞦韆區，位居中點，視野裡能夠同時查看左邊和右邊的進出口有無外人通行。
一坐上鞦韆，便正對著月亮所在的夜空，月光明亮皎潔，景緻瞧著讓人心底舒坦，澄賢坐在坐墊上吹風，朝一旁背靠欄杆的時予問出最想先搞清楚的問題。
「所以，你……是同性戀囉？」
未來該如何對待時予，取決於他是純正的彎，抑或直男變彎，絕無可能一視同仁，奈何本人卻給了個使人相當頭疼的回答——
「目前應該是。」已知這種說詞會引發誤會，時予示意表情變困惑的澄賢先別出聲，聽他解釋，「會說『應該』是因為——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哇，我是初戀哦。澄賢不合時宜地為此竊喜，我何德何能，過幾秒鐘後又冷靜下來，停，既然他這麼說，我得往前挖一挖，他從前總該有感興趣的對象吧？
不挖還好，挖完，澄賢都要懷疑當前在做夢了，時予居然搞純愛啊？上演漫畫裡那種「我男的女的都不愛，我只愛你」的戲碼，另類的撕漫男耶。
然則，時予依舊被他放在直男變彎的範疇，固然並未刨根問底，他終竟能判斷出時予昔日的目光，多半是在女生身上。
即使早有預期，心頭仍然有少許的失望，罷了，他認清性傾向前，也少說會被女性吸引，何必拘泥於這無關痛癢的芝麻小事呢？正事為上。
「好，那我先跟你講我的……答覆。」語畢，連本身也一同緊繃起來，七上八下地看向時予，「雖然我沒辦法立刻回應你的感情，但我們可以試著相處看看。」
基於以往從未料想會跟時予有這方面的發展，當今突然被告白，他只能、也只會婉拒，卻隨即也遞了很不錯的台階供人下台。
聽言，時予胸口裡的那顆心總算能落下，這已是最完美的走向，他甘願地點了點頭，儘管內心照樣有一步到位的憧憬，可也深知那太過理想。
「那，你……也能接受和男生在一起？」
接著，就針對澄賢話中所言，去打聽那些想得知的資訊，對此，澄賢早已做足了心理建設，眼看時予都勇敢地坦言心跡了，也該給出相對應的誠意。
「嗯。」澄賢肯定地應答，隨後點出彼此的差異，「不過，我和你自身的狀況不太一樣。」
並非也對時予抱有情意，因而能同意開啟戀愛主線，哪怕有不正規的好感，那是將來的加分buff，與現今無干，他將手掌心覆蓋在胸前。
「我呢，很早就摸清自己的性向了。」
此言一出，時予當即就聽出下句尚未言說的話了，他臉色微變，本來只是猜測，沒想到竟然會猜中真相……
「是的，我，就是名副其實的同性戀。」透過時予神情的變化，他看得出對方已經理解他想表達的了，便自然地將話給說下去。
會很驚訝嗎？他打著趣，心裡講白了，同樣歷經了雲霄飛車似的大起大落，出櫃要有很大的膽子，就算時予先行當了勇者，也依然不變。
另一頭，這我該怎麼回呢……時予腦力激盪著，猜想成真引起的波動頗大，導致思維能力難免會降低，幸好澄賢一貫當著小天使。
「因此，我很明白社會對這個群體的觀感。」從自覺隱藏的身分起，就時時刻刻地關注著，他嚴肅地凝視時予，「我不曉得你有沒有去了解過。」
這同是「未來該如何對待時予」的選擇題，假如時予實在答得太爛，或腦袋裡一片空白，就別怪他收回前言，假裝今晚沒發生這件事。
畢竟那就代表時予是個只知情愛的草包，毫不關心現實局面，跟這類人交往，再小心都遲早會出事，他才不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和變彎的直男往來就很有風險了，澄賢可不打算玩那麼大，想著衝了，就胡亂忽視或包容每一顆地雷，所幸時予將事前作業做得很周全。
做了數回的一問一答，澄賢終是認可他的努力，時予也鬆了口氣，澄賢剛剛挺咄咄逼人，東問西問，縱使他能體諒這番作為，因其背後的意圖。
無非就怕他「明明是喜歡男性的男性，卻搞不清己身所處的位置」，滿腦只顧著愛，半點大局觀都無，根本是行走的定時炸彈。
而在短暫的沉默後，實為澄賢思索著有把該確認的東西都確認完嗎？直到認定萬無一失，他便再次出了聲，你——想不想聽點真實案例？
「雖說你資料查得蠻多的，也未必能代入吧？」
基本認知上，時予高分過關，可是，聽一遍身邊親友的經歷，相比死板的文字，勢必是震撼教育的效果更深刻，何況，他始終要做個膽量測試。
身為一名同志，究竟是過著哪種生活，時予著實做好準備去應對了嗎？別到頭來夾著尾巴落荒而逃，身高體壯的，豈料內裡是位膽小鬼。
「說吧。」應下邀請，時予未曾猶豫地表明洗耳恭聽。
老實說，他有些擔心，澄賢冷不防地講這話，是否意指他曾經受過無法抹滅的傷害，要以此現身說法呢？是，但唯一萬幸的是，他頂多就掃到颱風尾。
「我要分享的真實案例，是高中時，我班上的某個女同學。」事發日期在升高二的前夕，剛開口半响，澄賢那副面色頓時就難看不少，「她……快被搞死了。」
彼時，澄賢也才剛發現心靈的「特殊」，原來我……經由幾次的機緣巧合，以及自我探索的過程中，發覺感興趣的對象與時予相反，全為同性。
查了網路的相關文章，認證了是ＧＡＹ一事，他正要適應身份的轉變，過兩天就在班群裡看到一則訊息，從此寧靜的秩序被擾亂，生命進入冰河時期的序曲。
「當天晚上，有個人忽然指認那名女孩是Ｔ。」
澄賢即便明瞭同志會受歧視，也不知到底能多受歧視，老天爺親自給他上了堂課，在當時觀念不進步、法條不普及的情況下，大眾是怎樣看待這群人的。
男孩往昔所見的，是大家聽風是雨，無視這份指認還並無獲得證據去證明屬實，某一行人便馬上組成什麼反同特攻隊，成員不分男女，開學就大肆作亂。
他天天旁觀女孩被惡整，例如課桌椅上至消失，下至被掀翻、走在路上被踢、被撞倒、連被潑泥巴水或消毒水都是常態，甚至還有尿……
「超可怕的。」說到這裡，澄賢下意識抿起唇，表露出不安和惆悵。
殺雞儆猴這則成語，他可真是完完全全體驗到了，見證女孩的眼睛從清澈有神變成六神無主，一學期內就達成了，這場制裁還持續到畢業。
此外，當謠言引爆的當下，她原本的朋友不只不幫忙澄清，也許同為泥菩薩過江，得明哲保身，誰料是直接反水跳到霸凌者的陣營跟著欺侮她。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uWniMr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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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見狀，他嚇得要死，又礙於個性天生就纖細敏感，只得整天提心吊膽，活在生怕下一秒就換他墜入深淵的陰影裡。
「而且那時我偷偷聽見老師們在討論這事，他們只想把事隨便壓下。」8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GCcZB3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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５１．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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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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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予成功如願
不過過程中也是一波三折
接下來進入回憶殺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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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對於同性戀是真的很不友善
我寫的這些還只是小菜呢Ｘ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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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見面是禮拜六
禮拜六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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