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世界崩壞之前 - Einklappen 2：使命與命運

　　「我說你也太暴力了吧？跟你家學長學壞了？」安地爾再次傾斜身體，一發王水子彈射到結界上滋滋作響，卻溶解不了它。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YmDWef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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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我不靠近你。」安地爾已經被逼退到所在空間的最角落去，「你可以稍微停下來休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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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地爾開始覺得褚冥漾越來越不可愛了。打從褚冥漾從床上醒來後，就對他抱持極高警戒，只要他稍微走近一步，王族兵器的子彈就會毫不留情地朝他腦袋射出。儘管他可以很輕鬆地閃避掉，但無法溝通令他感到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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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冥漾完全不敢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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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醒來不僅發現自己身在詭異空間，周遭還都是結界。被安地爾趁機弄昏帶走絕對是一大失策，他的黑針上是不是擦有奇怪又可怕的毒，這裡又是什麼地方，此時此刻的他生死掌握在眼前該死的老妖怪上，褚冥漾怎麼可能讓他再靠近自己三公尺以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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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冥漾手並沒有放下來，他狠瞪著安地爾問：「這裡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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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秘密空間。」這真是個十分曖昧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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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我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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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要不要加……」碰！一聲巨響打斷安地爾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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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問你一次，安地爾……」褚冥漾冷眼注視著，「你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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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言靈嗎？安地爾呵呵笑了，他拍拍被融掉一半的袖子，很神奇的是在他拍打後衣服居然恢復原狀。他重新看向褚冥漾，這次表情卻意外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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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怎麼做？」他說：「我是指，你要怎麼達成『世界』賦予你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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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褚冥漾當時的說法，這個世界已經無法再忍受他們這些種族的肆意破壞，戰爭、仇恨、追殺，他們已經破壞平衡，永遠的白色掌權亦或黑色獨大都不是這個世界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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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世界」要毀掉所有，借褚冥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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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是歷代妖師一族的使命，第八種族的定位就是要重整世界，必要時成為滅世者與創世神，摧毀後再創造，讓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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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種族使命被遺忘、被拋棄，絕大部分妖師也淪為傷害世界的一員，能夠遵從使命的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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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先去時間之流拿烏鷲。」一想起當初那個跟他一樣害怕寂寞的小男孩，褚冥漾不自覺露出一丁點笑容，「他的力量可以幫助我清掃你們這些汙穢不堪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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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褚冥漾竟會吐出如此惡言，安地爾不予理會，繼續說道：「你變化真大啊，視那群白色種族為珍寶的你，居然願意接受這使命。」這可等於是與全世界的所有種族為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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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冥漾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阿利學長……就是阿斯利安，他曾經因為與休狄王子意見不合吵架，最後拆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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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個狩人吧，安地爾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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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一旦被鬼族氣息汙染嚴重就沒救了，趁對方還可以回歸安息之地時殺掉對他而言才是種解脫，但是當王子選擇殺死那些人時，阿利學長卻無法接受這種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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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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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是狩人，身為狩人一族，天生的使命就是要引領種族們遵從自身的使命，引導迷惘之人走到他應走的、『正確』的道路。」褚冥漾自嘲般笑了笑，「明知道殺了才是正確的，但仍因他們本是走在正確道路上的人而不願殺害他們，一心只祈求有天自己能再度幫他們引導回正確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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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頭想了想，又低聲呢喃，「……說來真諷刺，當初王子想逃避種族責任時還是小時候的阿利學長把他指引回來的，結果現在卻反過來對王子的作法感到十分不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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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告訴過我，路還是得繼續走，縱使所有人都不會永遠在身邊，但是努力活過之後，自己就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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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從生開始，會有著無限的選擇與不斷的分歧。直到時間終止，那些還一直再繼續。雖然有停止，但是遲早會再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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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地爾靜靜注視著，沒有放過褚冥漾下意識握緊幻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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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就是我在守世界所學到的。」他抬頭望著藍髮鬼族，像是在詢問對方，又像是在問自己，「我們遲早都會走上『正確』的道路，履行職責，即使別人無法理解。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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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麼做，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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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一點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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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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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個角度來看，所謂使命，所謂命運，都是注定安排好的。」安地爾瞇著眼，眼睛裡有亮光隱隱約約閃爍著，「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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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跟著別人鋪好的未來走，沒有任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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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冥漾彷彿聽見什麼大笑話似的，充滿嘲諷的笑聲如鈴鐺般響起，「照你這樣說，那麼世上所有生物遲早要死，這也是注定好的，從根本來看，這世上的一切都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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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在強詞奪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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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不屑的語氣傳入褚冥漾耳中，聽著刺耳。「你在生氣？」從剛剛開始，褚冥漾就覺得眼前的鬼族高手給人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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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怎麼可能。」男人恢復以往欠打表情，似笑非笑的讓人猜不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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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不易察覺，但褚冥漾確實感覺得出來。雖說不出是哪裡有問題，但直覺就是有蹊蹺，身為妖師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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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給你個忠告。」安地爾畫葫蘆般在空氣中用手描繪出一個無意義的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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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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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使命與責任所束縛住，被操縱生存於世的意義，捨棄原有一切，只為了完成不會得到任何回報的事……」安地爾冷笑下，「你為什麼這麼想遵守它？難道不覺得反抗一下命運，才會活得更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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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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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想知道，你怎麼廢話永遠都是這麼多。」扣下扳機後，褚冥漾清楚看見安地爾的胸口被射穿，圓形傷口一點一滴開始往外侵蝕，被腐蝕的地方冒出一股蒸氣，把視線給遮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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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從滾燙的蒸氣中傳來安地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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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他把玩掌心雷，將它往上拋出，墜落時再接住它，周而復始。「你說錯了兩件事，安地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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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我是不可能覺得光憑剛剛那一槍就可以殺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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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水氣散去，不出所料，安地爾完好無損地佇立在原地，用沒有溫度的笑容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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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褚冥漾同樣用沒有溫度的笑容回望，「你又懂什麼了？被選中的人所被賦予的任務、義務，多麼龐大，區區兒女私情不足以讓我選擇賠上整個世界。如果大家都要反抗自己的使命的話，那世界還要怎麼運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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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沒法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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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算了，不跟你爭了。」安地爾誇張地搖頭晃腦，用一種放棄的口吻說：「你要這麼想我是沒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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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問屁問？褚冥漾忍住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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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如果你哪天需要我們鬼族協助，我們隨時都可以為你提供幫助，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白色種族與妖師，我相信我王寧願跟妖師合作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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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褚冥漾一口回絕，「沒必要合作，你們任何一方我都會解決掉，最後我們仍會是敵人，何必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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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說不准呢……」充滿意義不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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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放心，這空間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會自動解除，在那之前你就好好休息吧，褚冥漾。」語畢，安地爾便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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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逃的真快。」眼下也逃不出去，褚冥漾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什麼危害性的術法存在後，就決定乖乖等著午夜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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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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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只是穿過結界到外面的安地爾，正靠在結界上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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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冥漾方才的話一直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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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懂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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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紅色染指所見之處，連同自身頭髮也被血色汙染，支離破碎的人們倒成一片，靈魂悲鳴如耳鳴一般環繞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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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一隻手臂的少女抓住自己的手，艱難地張大嘴，眼淚流過僅剩一半的臉龐，像是呢喃般地道出最後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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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就……這麼讓你失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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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懂什麼了？……我怎麼可能不懂？」曾幾何時，他身旁也沒有半個人，獨自走在與他人分岔的道路上，貫徹信念，只為完成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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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來他問過自己無數遍，他的選擇錯了嗎？這千年來他做的各種選擇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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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錯了嗎？……□□……」呼喚再多次也不會再得到回應的名字，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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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地爾冷漠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事到如今，他已對沾滿血腥感到麻木，甚至為此感到瘋狂。反抗亦或遵從，不論選擇哪個，他至今仍未知曉對或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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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冥漾啊褚冥漾……」想起年輕孩子堅定不移的眼神，他就彷彿看見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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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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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期盼且等待著答案揭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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