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日 - まいご 2：物是人非

太陽下山了，距離我離開圖書館已經幾個小時過去，我走在街道上，漫無目的，腦中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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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裡」是距離我生活的那個年代的七十二年後，西元二〇一七年，戰爭早就結束，大家都過著安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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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死亡、沒有哭泣、沒有……

──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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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也可以過著這種和平的日子，但是一切都毀了，毀在阿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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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在想什麼？還有那個楊琳娜啊……她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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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嗚……」我蹲在地上，夜晚的街上無人會注意到一個一會笑一會哭的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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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個……大笨蛋……無藥可救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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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早就死了，怨恨無處發洩，明明對我來說被他們兩人背叛還只是剛剛發生的事，如今一轉眼，都過了這麼多年……大家都不在了，父親一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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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為什麼還在這裡？」我伸出雙手，眼淚確實落在手心，許久沒進食，我能明確感受到飢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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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到底算什麼？是生是死我都搞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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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妳蹲在路中間做什麼？肚子哪裡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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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無法理解自身的存在到底是什麼的時候，一個年輕阿姨走到我面前，蹲下與我平視，詢問我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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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妹妹啊，我都十八了……算了，對她來說我就是妹妹沒錯。我別開臉，不想理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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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不死心，又問一遍：「妹妹妳這麼晚還不回家，是不是……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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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家，在這個時代沒有家。我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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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妳叫什麼名字？能告訴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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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有病啊？誰會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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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有很大問題，她趕緊補充解釋道：「姐姐不是什麼壞人！姐姐我是──」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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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名片上面寫著某個社會福利機構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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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人是社會局的志工嗎？我把頭轉過來，這下才終於看清楚她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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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短髮看起來乾淨又整潔，瀏海塞入耳後，大大方方露出光滑細緻的額頭，一點點的淡妝顯得不會太失禮，又能夠保有自然的一面，整個人散發一種親切且熱心助人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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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不愧是專門面對弱勢族群的人嗎？好厲害，讓人完全防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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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對我笑了下，「這下相信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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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語，當作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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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妳先跟我回去吧！我幫妳安置個地方，在那之前先住在服務處，路上不妨跟我說說妳的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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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點頭。沒辦法，現在也只能跟著對方走了，不然，以我這種情況，根本沒辦法獨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未來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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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一些身份問題，根本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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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起我的手，將我從地上拉起。這是我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與人有身體上的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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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溫的，我愣愣地看著我們相握的手，明明是不算久違的人的體溫，為什麼我卻感覺如此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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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小姐看到我的反應毫不意外，彷彿經歷過很多次，她動作熟練地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輕輕對我微笑道：「別難過了，以後我們那就是妳的家，我、還有同樣收留在社福機構的大家，都會是妳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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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代表、我還「活在」世上的證據，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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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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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作自我欺騙也好，就讓我稍微這樣認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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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妳還沒告訴我，妳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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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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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林惠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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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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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暫時待在社福機構旗下經營的中途之家，那裡的人都很善良也很溫柔，即使我除了名字，其他什麼都不肯說，他們也願意接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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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這就是有人在乎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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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志工小姐例行關照來到中途之家，她看到我正在做一些手工藝品，驚喜地叫著：「哇～惠旻妳好厲害喔！手這麼巧，這些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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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禮貌性地笑了下，「也沒那麼厲害啦。」其實這也難怪她這麼想了，畢竟我以前沒讀什麼書，義務教育讀完就開始做工，在家貼補家用，像這種手工藝品，我可是很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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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小姐叫華姐，華姐大致參觀一下我的作品後便說要去找院長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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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進去房間，手裡的動作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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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可以一直待在這邊嗎？會不會給大家添麻煩？我……還能回去我的時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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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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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住在這裡，也是無家可歸的其他小孩拉扯我的衣角，把我的思緒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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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繼續做了嗎？」小孩子用他水汪汪的大眼眨啊眨，用期待又新奇的目光盯著我手邊的繡花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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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其中一名女孩抱到腿上，一邊幫她整理凌亂的頭髮，一邊說道：「姐姐休息一下，等等繼續做啊！等等做好了姐姐留一個給妳們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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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興奮地扭動身體，「真的嗎！那好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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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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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好最後一圈，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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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辮子可愛吧～」我將女孩放下去，女孩開心地向我道謝，拉著其他小朋友到另一邊繼續玩扮家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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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潑好動的模樣讓我目不轉睛，彷彿世間萬物都與他們無關，他們能好好地生活在這舒適地帶，長大成人，再離開這狹小之地，朝外展翅飛翔，飛去另一端展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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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孩子能順利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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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的肚子再怎麼撫摸也感受不到曾經有的生命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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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也會像眼前的孩子們一樣，開心又健壯的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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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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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來關心惠旻那孩子的近況對吧？」院長慈祥一笑，揮揮手就示意華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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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姐坦然點頭，「是啊，剛才我看她的樣子，應該已經適應的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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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一個月過去了，惠旻很受孩子們的喜愛呢～跟大姐姐一樣，幫我帶那群調皮搗蛋的小鬼，我樂得輕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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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呼，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想當初那孩子剛被她帶回去時，問她來自哪裡？不知道，問她有其他家人嗎？搖頭，也不知道是「不知道」還是「去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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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不管問什麼，一律搖頭，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肯回答，到頭來他們除了她的名字跟年齡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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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情況好上許多，至少話肯說，臉上表情也多了，之前那樣她如果連不知道這三個字都不肯說，他們差點就要以為女孩是啞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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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孩子她……」院長有些遺憾地說道：「在這邊都沒有同年齡的朋友，只有一群比她小上許多的弟弟妹妹們，這樣會不會無聊啊？而且，或許也是這樣我們才無法卸下她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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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姐點點頭，覺得此話甚是有理，「我這次來也是這麼打算的，我已經替惠旻申請了附近的普通高中就讀，學校那邊說願意讓惠旻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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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不太確定惠旻之前有沒有讀過書……不過她這年紀本來就該上學，嗯……我叫她進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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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姐得到院長同意後，就起身開門呼喊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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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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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姐跟院長把我叫進房間，居然是跟我提要不要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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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地望著她們，「我可以……上學嗎？」說到上學，對我來說已經是很久遠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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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妳想不想去讀書，跟同齡朋友一起應該會比較開心吧？」院長嘴角笑得更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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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旻，妳以前有讀過書嗎？」華姐一臉「我猜中了」的詭異笑容，看得怪彆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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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中讀完就沒再繼續念下去了……」其實有沒有跟同年齡的人待在一起這件事對現在的我來說沒差，畢竟我的經歷跟他們都不同，對他們來說，我應該很像成熟的大人吧？況且，更重要的還是年代不同，這樣相處起來會很困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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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姐聽到後開心地拍手叫好，「有點基礎就行了！只要不要完全沒讀過書就好，我主要是希望妳能多跟其他同齡人相處，嗯……高三的課業妳想必跟不上，反正妳應該暫時不會想去讀大學吧？總之，現在先去嘗試上學看看，如何？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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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華姐一直為我著想的份上，我只好點頭答應，「好吧……我去。」不過我其實也挺好奇現在的學生都是怎樣上學的，跟我當初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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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在都要生活在這個年代了，那就必須好好了解現在的社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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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馬上去安排！」華姐急急忙忙就要告辭，臉上帶著要「大幹一場」的興奮表情，「等我消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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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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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未來」生活，會開始熱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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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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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禮拜，華姐安排十分迅速，現在我跟她已經站在教務處門口，剛跟主任談完相關事宜，準備前往我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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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惠旻同學的情形我大致了解了，我會照看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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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煩老師多關照了。」華姐向老師道謝完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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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導師領著我來到教室門口，「等等妳跟在我後面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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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緊張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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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扇門後來就是我的新生活嗎？聽著裡頭傳來陣陣喧鬧聲，那是不屬於我、久違的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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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我沒有要幫忙賺錢，如果我沒有打算要結婚的話，我也會像他們一樣，在學校學習、結交朋友，一起玩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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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世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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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吞了吞口水，雙手緊握成拳頭，手心手背都是緊張所形成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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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上天給了我一個重生的機會，或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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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被老師打開，他走上講台，「都上課了吵什麼？沒聽見鐘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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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瞬間安靜，原本還在跟別人聊天的人通通跑回自己座位，似乎這種情況很常見，一點也不稀奇，老師也只是象徵性罵一下，學生都不是很在意，跟旁邊同學聊天的人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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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風氣還真……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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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著頭皮跟進去，好不容易稍微安靜下來的教室又開始吵起來。好尷尬……我低下頭不敢看眾人，這種被打量的眼神令我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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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剛來的新同學，算轉學生吧？總之，不要欺負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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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稀稀疏疏的聲音果然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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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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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到，我趕緊抬頭，看著一群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同學，趕忙開口道：「那個……我的名字叫林惠旻，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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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約聽到臺下有人在笑說這年頭哪有人這麼正經在介紹自己的名字，這讓我有些不滿，但又不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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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還真不是這個年代的人，她某方面也沒說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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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惠旻你就……第一排邊邊有留一個空位讓走道大點，不過沒有也沒差，妳就先去坐那邊吧！……喂！祐昱，你旁邊不是空著嗎？怎麼有書包？嘖，一定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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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到的祐昱身體頓了下，大聲抱怨：「欸～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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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說鬼嗎？」老師用手指了下那名叫祐昱的人的書包，「快把書包拿走，不要霸佔公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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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昱咂了下嘴，把書包拿走，嘴邊仍不忘碎念著，「旁邊那個位子又沒人坐，拿來放書包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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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惠旻妳就坐那邊吧，趕快入座，我要開始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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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真正抬起頭，仔細看過去，發現我的位子挺乾淨的，不像沒人使用的空桌……也是，剛剛那個叫祐昱的好像都用那個座位放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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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祐昱是我的鄰座吧？他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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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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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心臟某處彷彿被人掐住一樣，呼吸困難，我感到一股強烈的情緒在我胸口上，逐漸蔓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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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祐昱的男同學有些困惑地看著我，「幹、幹嘛？」似乎不明白為何我看見他會那麼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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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啊……不可能的……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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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還活著？」我語氣止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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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開的觸感還栩栩如生，那個男人的聲音還在腦海中循環不止，他拋下我、不顧我的死活離去的背影在我眼前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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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他還活著！？這麼多年了他還活得好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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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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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同學們的尖叫聲被我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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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吵雜的聲音也一概被我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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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只知道，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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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被我推倒的男生怒罵髒話，整個人連同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大聲響，桌子也被我撞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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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掐著他的脖子，用力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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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要背叛我！！為什麼不救你的孩子！！還我孩子──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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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手……我根本就不認識妳啊！唔……！」他臉頰紅得像蘋果，表情痛苦萬分，但即使這樣，我還是無法止住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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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死我，他害死我們的孩子，他背叛我，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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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說啊！！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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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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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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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手啊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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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拉開轉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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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跟其他男同學合力將我拉開，但我死活不肯放手，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指甲都陷入皮肉裡，滲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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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什麼阿志啊！他叫祐昱！岳祐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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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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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我停了下來，怔怔地放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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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幹！搞什麼鬼……」那個人瘋狂咳嗽，憋紅的臉色還沒消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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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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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到底……」眼前這人話剛開口就罵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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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看著剛才莫名其妙就突然想掐死自己的女生現在莫名其妙在哭，一定感到很錯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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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剛才激動的樣子皆然不同，無力感取代憤怒，抽走支撐我站著的力氣。我癱軟在他身上，雙眼無神地望著他，又像是沒在看他，就跟失了魂一樣，宛如一具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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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啊……我才想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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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靠近我這個新來的轉學生，想必是都對剛才的事還驚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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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還在哭，眼淚卻已經沒有理由去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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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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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就算他還活著，也不可能還這麼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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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長得跟阿志很像的男生，仔細一看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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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的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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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意識到這一點，我忍不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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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哇啊啊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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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一旦開始流，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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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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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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