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 01、拉菲好可怕

飄浮在空中的白色手套，動作極為不耐煩地將信封往拗著不願意接下的人胸口又推了一下。

「把這單拿給拉菲去接。」

「為什麼？我不想去找他。」

「因為公司現在能調度的人只剩下你，其他兩個目前都掉黑洞去了，暫時無法聯繫上。」

「但是拉菲那傢伙……」

「我不想聽，讓你去就去。」手套空著的手腕處，傳來與動作相同不耐煩的聲音。「還是我得告訴老闆找吸血鬼獵人來一趟？」

「我很樂意，我立刻去，謝謝，再見！」

一聽到聽到吸血鬼獵人，有著一頭黑色雜亂短髮的二十來歲青年忙不迭地搶過信封，還因積極過猛連同那隻手套一起揣進懷裡，登時挨了白手套一頓如鳥翅亂撲的巴掌。

他討厭去找拉菲，因為拉菲很恐怖。

「不，拉菲不恐怖，是因為拉菲是鬼，所以才恐怖。」青年邊咕噥邊撫平被手套拍亂的頭髮。「除了鬼之外的東西，我法佈雷家斯大人才不害怕。」

才落下狠話，天花板的管線突然爆出來一陣詭異細碎的腳步聲，法佈雷家斯打了個哆嗦，加快腳步向前奔跑。

通往拉菲辦公室的走道上黑得像一汪死水。

據說，當初老闆以外貿公司的名義，豪氣地砸了不少錢租下位在市中心的一層商業大樓，但卻為了省電費連一盞燈也不願意多開，甚至還放話說被他發現有開燈但人沒在那裏，當月就沒有薪水。

雖然跟所有的吸血鬼一樣，法佈雷家斯夜視能力極為優秀，但他喜歡開燈。

非常喜歡。

明亮的環境多好啊，就跟白天一樣。

法佈雷家斯伸手準備往牆壁上的電燈開關爽快拍去時，手廊旁那扇掛著倒十字房門打開了。

「你不要又手癢又去開燈，上個月已經害我們沒薪水了，真是的，明明就是吸血鬼開什麼燈啊？」

「拉、拉菲……」青年下意識後退。

好討厭啊，好不想來啊，拉菲幹嘛每次都這樣，難道就不能等我先敲完門再開門嗎？不然至少讓我開一下燈啊！

拉菲果然很恐怖，又恐怖又會讀心又可怕的鬼。

「好了夠了，我全部聽到了，我不是鬼，我是惡魔，是跟鬼完全是不同檔次的物種。」

靠在門框邊身穿白襯衫黑西裝褲，身高足足有一米九，留著一頭像渡鴉似短髮男子，雙手抱胸面露不悅，額前一雙鮮紅的犄角，閃耀著不詳的色彩。

法佈雷家斯正想開口辯解他沒有手癢，開燈是必要的公司福利時，鐵鍊嘩啦拖的行聲刮過耳朵。

他困惑地張望了一下，當意識到是什麼在拖鐵鍊時，法佈雷家斯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發出半點聲音，便硬生被冰涼的手掌掩熄。拉菲伸手一把將人給拉進了辦公室。

「從來沒看過像你這麼膽小的吸血鬼。」雖然在拉菲嚴厲的眼神下，法佈雷家斯乖乖地閉上嘴但內心仍停不住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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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法佈雷家斯大人要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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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連這裡也不准再叫了。」

當拉菲用帶著漆黑利爪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法佈雷家斯胸腔內那顆哀哀慘叫的不死心，登時涼了大半。

他最討厭被能召喚惡靈的惡魔觸碰了，感覺拉菲只要輕輕一勾手就可以把它的不死心收走。

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拉菲冷笑一聲收回爪子，環繞在周遭以半透明鐵鍊拴著的幽靈，也幸災樂禍的嘎嘎竊笑起來。

法佈雷家斯探頭朝群聚在拉菲身後的幽靈做了個鬼臉又光速縮回，以紅惡魔的高大精實的身形，擋住一點也不好看的風景。

他討厭幽靈，因為它們的存在總是提醒著他，要是不小心從永生名單被剔除了，會變成多悲慘的存在。

偏偏拉菲那紅惡魔的能力就是操控亡靈，所以身邊總是圍著一大群讓法佈雷家斯怕得要死的幽靈，因此如果可以不靠近拉菲他就不靠近，但是偏偏老闆……

「所以任務信封呢？」

再一次的，法佈雷家斯都還沒想完，拉菲就開口了。

「任務信封呢？」

看見拉菲伸手準備撈走他懷裡的信封，法佈雷家斯立刻把信封丟到地上。

「這裡，就是這樣，在這紙上有寫，我走了，再見。」

拉菲好恐怖，拉菲很恐怖，拉菲是恐怖界的法拉利，不靠靠近我！自己過來拿！

看見被放在地上的信封，拉菲額前的惡魔犄角嘶得冒出火焰。

這把怒火連帶將辦公室中唯一一件家具：釘在牆上的巨大的倒十字，點燃了。

「把、信、封、撿、起、來。」

如刀鋒般銳利冰冷的字句，一字字架上眼前不要命的吸血鬼頸上。

然而法佈雷家斯首次沒有拔腿就跑，也沒有對拉菲陰惻的聲音產生任何反應。

火焰倒映在他如放大貓眼般，目不轉睛地看著火焰的酒紅色大眼中。

法佈雷家斯大人沒辦法克制自己對光芒的狂熱。

燈光也好、火光也罷，甚至連手電筒的光束都可以讓他對著牆面照著玩了半天。

畢竟，沒辦法擁有太陽的人，只能透過火焰想像太陽的模樣。

法佈雷家斯乖乖撿起信封，往燃燒著火焰的室內跨了一大步。

如果連地獄之火都這麼好看的話，太陽一定好看一百倍吧！

「拉菲，我問你喔，幽靈可以曬太陽嗎？如果我死了也會變成幽靈嗎？」

「你沒頭沒尾的問什麼？」

拉菲聽起來更憤怒的聲音，也澆不熄此刻法布雷家斯的冒險犯難精神。

火焰搖曳的樣子實在是太美了。

「如果死掉變成幽靈可以曬太陽的話，那我想要試試看！」

拉菲盯著面前一臉癡迷地望著火焰的吸血鬼，一把怒火不知為何全給那表情給澆熄了，最後僅在法佈雷家斯的腦袋上搥了不輕不重的一拳。

「你們永生族的腦子是不是都有點毛病啊？如果殺得死就不叫永生了吧？」

吸血鬼還是會死的。法佈雷家斯沒有回答，至少沒有用嘴說出來。

直到看見拉菲的表情有些尷尬之際，他才意識到拉菲再次聽了他的心聲。

可怕的偷窺狂。

「夠了，閉嘴吧。」

拿過法佈雷家斯手上信封，拉菲那張沒血色的臉唰得變得更加蒼白。以一個操控幽靈的惡魔來說，那可是意味著比白紙還要白的意思。

法佈雷家斯沒看過這樣的拉菲，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所以老闆要你去哪裡？」

「……去偷魔王的狗。」

「魔王？哪個魔王？哪個狗？」法佈雷家斯困惑地看著拉菲，後者臉上的表情被倒十字架上的火光，照成了一張黑白相間的悲劇臉譜。

「這世界還有哪個魔王，就是『那個』魔王。」

「喔~~~~『那個』魔王啊。」

法佈雷家斯發出了一聲絲毫沒有幫上半點忙的意味深長地「喔」聲後，發現拉菲揚起一邊眉毛看著他，於是連忙補上。

「我們是間諜企業股份公司，所以我覺得老闆所謂的偷，應該是指用金錢外交去買狗吧。」

「你覺得我們公司像是有賺錢嗎？」拉菲將紙收入西裝褲口袋中，捏了捏鼻樑。「而且小傢伙，我們說的是魔王本人，不是路人甲乙丙，沒辦法用錢買他的狗的。」

眉頭深鎖的拉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方的火光隨著這口嘆出的氣熄滅了，房間霎時一片漆黑，只剩聚集在房間一隅的幽靈散發出的冷白磷光。

沒有火焰可看的法佈雷家斯，從「賞火」的狀態下抽神準備拔腿轉身逃跑之際，卻再次被惡魔的黑色爪子給拉了回來。

「小傢伙，如果我沒有準時回來，記得幫我打卡，要是哪天被記曠職，我會讓鬼跟著你。」拉菲勾了勾栓在腰際的鐵鍊，後方的幽靈配合拉扯發出一陣哀號。

「千萬不要，我會幫拉菲大人打卡的。」法佈雷家斯大人在胸前比了一個倒十字。

拉菲看見這充滿誠心的九十度鞠躬，沒再多說什麼，伸手柔亂法佈雷家斯一頭深黑的短髮後，便將對方推了出去。

看著那扇關起的門板，吸血鬼法佈雷家斯第一次產生如果他是能夠讀心的惡魔該有多好的念頭。

這樣就可以知道被惡魔揉頭髮會不會折壽了。

法佈雷家斯大人一點不想要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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