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彼端，是甚麼？ - 其三十（完）

隔天清晨，詩彤和另外五人開始往山脈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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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這次文廷和樂峰都在，詩彤的信心增加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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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天使是甚麼樣子的？」文廷負責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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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黑眼的女人、不太嚴肅、有時候會捉弄人......」詩彤走在隊伍中間，樂峰負責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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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完全不像天使。真的有人想得出這種謊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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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得連不懂說謊的人也不會說，說不定這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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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比電影更荒謬，那說不定是因為荒謬情節在現實早已司空見慣，導演只能避免觸動人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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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源自想像不到的事，自認為不會發生才會說是荒謬，然而一齣好電影不容許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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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裏每個鏡頭和對白都有其意義，意外也是作為某個角色的創傷存在，現實不必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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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意義，所以任何事都可以發生，只是未發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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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某天人會突破物理限制接觸另一個境界的事物，死去的人會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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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如同現實本身，期待未發生的事毫無意義。人只能依循邏輯生存，現實只是給予自己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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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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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可能會有一千萬進到銀行戶口，發這種白日夢有甚麼意思？但沒有人說它不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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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出現在她身邊也是因為近乎零但非零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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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真正的天使和我們想像的不同。」詩彤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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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問她拍照嗎？那可是天使喔？」樂峰也一起質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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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天使是明星嗎？而且我當時才剛剛被車子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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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沒想過要留下天使存在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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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天使讓她這樣想，也可能是她覺得這樣做對天使不敬，又或者根本沒有正常人能在那種情況拍下天使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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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但如果妳有拍下來，那一定會震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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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而復生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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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口而出，他們也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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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應該只會認為她指的是這一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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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死而復生，是生命的延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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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奇蹟，但只有一個月聽起來沒有那麼......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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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是死人的死人大做文章，道德的天秤要往哪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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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詩彤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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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本關於她的小說會出版，只是全世界都會當它是虛構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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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換了名字，她身邊的幾個人應該都會發現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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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續集的伏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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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一點，不要那麼快就去想未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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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寫得好續集才有機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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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彤和好友們在黃昏來到山頂，不說明是「再次」是因為有兩個人第一次來到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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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同樣光景的詩彤抱著不同感受，之前很傷心，現在則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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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為了自己才回到這裏，是為了讓自己不成為好友們的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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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哭就哭吧。你們不是為了現在哭才忍那麼久嗎？」詩彤這次選擇望向更遠的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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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似乎通往另一座更大的城市，山下的森林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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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大，自己卻在家裏的房間不願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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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夢想卻沒有勇氣追求，只看過網上和書上的照片卻沒看過實物，太浪費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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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要走？」文廷露出被景色動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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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詩彤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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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妳走！」羨琳倒在詩彤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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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但我這次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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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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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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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添加一點文藝氣氛，但場面變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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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指我復活過，而我這次不會再復活，所以是『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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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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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琳弄濕詩彤的褲子，詩彤手足無惜地看著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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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廷似乎不太傷感，樂峰也在逼自己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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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俊明靠在詩彤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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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這樣很危險—」詩彤低頭看著腳下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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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明和羨琳坐好抹乾眼淚，「居然會死......我不能接受......」羨琳看著詩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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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希望這只是場惡作劇，而這的確是場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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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照實說是惡作劇的話，他們會埋怨自己，還會被文廷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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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自己會死的後果已經嚐過了，不能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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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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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彤低頭思考。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KI70iR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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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天使真的存在，祂會不會打算讓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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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彤望向說出這句話的浩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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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應該很仁慈吧？祂會不會只是想給妳一個驚喜，在妳走下山後告訴妳其實妳不會死？這不是沒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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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仁的猜測給了詩彤啟示，「大家，我們先離開懸崖。」她和其他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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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都站在安全的位置後，「剛剛浩仁的話讓我想到個好主意。你們就當不知道我會不會死，我死了也沒有死。只要你們沒有看到我的屍體或者相關的新聞就代表我不一定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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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妳一早就知道妳會不會死的感覺。」文廷一聽完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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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會呢？世上甚麼事都會發生吧？我也有可能不會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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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妳會死吧？」俊明又開始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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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不會死又被人質疑，暗示會死又會弄哭人，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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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不要暗示好了，托付一切給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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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們都聽過薛丁格的貓，那隻不知道是死是生的貓。你們就當我是那隻貓，只要你們一天沒有得到答案，我的命運就不會揭曉。如果你們看見我的新聞我就是死了，如果你們收到我寄來的東西我就沒有死。這樣可以嗎？在得到答案之前都不要隨便想答案是任何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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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我現在覺得沒那麼傷心？」俊明已經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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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起妳的事，我們該怎麼回答？」樂峰問了關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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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說我死了，不要引起太大騷動，要辦喪禮就讓他們辦。但要記得你們還不知道我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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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明是關於朋友的生命，為甚麼我反而有點放心？」羨琳撫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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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傾向期待好事，所以他們現在才能冷靜下來，而他們的期待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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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彤慶幸自己想到這個十全十美的方法，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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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親眼看盒子打開的瞬間嗎？」文廷仍然不相信詩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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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不會傷心嗎？」詩彤以為提出方法就能和平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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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肯面對結果只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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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變黑，再這樣拖下去時間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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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逃避，只是多愁善感而已，希望文廷哥哥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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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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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文廷已經看穿這只是惡作劇，「謝謝。」詩彤感謝他沒有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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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不多是時候要走了，再見大家。」詩彤拉起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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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羨琳叫停她，「怎麼了？」詩彤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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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會死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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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期待，不要擔憂，那麼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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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彤說完便起行，她一開始擔心好友們會不會追上來，但他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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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由了，一片新天地正等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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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城市之後的食宿要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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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她早就找了暫住用的旅館，不過錢用光之後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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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要一邊找工作一邊觀光，而且還只能找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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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挑戰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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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變得自由，沒有目標也只會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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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一個月之前到過的終點和起點等待天使，但過了時間天使也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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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她獨自一人得到的成果，有天使和好友幫助她才能站在此處。但既然天使不現身，代表天使已經不再眷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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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起，她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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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夜霞下的路燈和街道不太適合當開頭，但說她正站在舞台的聚光燈下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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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定決心要不辜負支持過她的人和天使，努力活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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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她接下來會遇到甚麼，她也許會遇到搶劫就此結束剛開始的旅程；她也有可能在幾年後便見到世界的另一端，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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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幻影留下存在過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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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街道轉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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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未知中，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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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彼端，是勇敢衝破難關後前所未見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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