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櫆紀 - 第六十八章：一叩首．一聲響

　　「莣返......。」

　　卸下一身英勇戰袍，赫刺琉璉換回「勿媹嫾」的裝扮，回返她旦夕思慕，那撫育她長大的......「家」。

　　再見伊人倩影，猶是那般楚楚婉約，猶是那般惹人憐惜，涵莣返死寂無波的心海，再度激起洶湧的情濤戀浪。

　　四眼交會的剎那，瑩瑩星眸中的彼此，流轉萬般款款愛意，交纏千種綿綿情思，是無淚傾訴，是無語凝噎......。

　　「妳......妳回來了......。」莣返尷尬道。

　　「我以不孝女『勿媹嫾』的身份，回來替義父義母殮妝安靈，想送他們最後一程......。」媹嫾傷心道。

　　莣返神色悽愴，感傷道：

　　「原來如此，唉！隨我來吧！」

　　語畢，莣返與媹嫾一前一後，緩緩離開大廳。

※※※

　　芬霖羽化社，殮妝室之內，聖光煦煦，空靈明淨，瀰漫一股哀戚悲涼的平靜。

　　勿重轍與貝利析的遺體，分別躺在兩個白色長型木桌上，桌上各別擺放兩個黑色檀香爐，遺體左右兩旁放置兩盞長明燈，煒煒燈火彷若引路之光，照亮通往幽冥之途。

　　涵莣返與勿媹嫾站在義父遺體旁，兩人神情沉慟，淒入肝脾。

　　見到雙親冰冷的遺軀，一支凜冽殘忍的冰劍，頓時貫穿媹嫾千瘡百孔的心槽，凍寒無比，刺痛至極......。漣漣珠淚自眼眶不斷地湧出，潸然而下，伴隨淒楚哽咽的聲音，悲慟道：

　　「義父義母......不孝女媹嫾回來了......嗚嗚......。」

　　媹嫾雙膝跪地，雙手伏地，向義父母叩首行禮。

　　哀哀父母，生吾劬勞。

　　哀哀父母，生吾勞瘁。

　　父兮生吾，母兮鞠吾。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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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叩首，一聲響。

　　叩了考妣燦春暉，

　　響了寸草慕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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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聲叩叩，叩叩聲聲。媹嫾不停地叩首行禮，一塊狀如圓石的紅瘀，烙印在白皙如玉的額頭上，滲出腥紅的細微血絲。串串清淚墜如雨下，悄然滑落地面，泣零孝女無限哀思。

　　見到此景，莣返不禁紅了眼眶，愴然道：

　　「唉！媹嫾，起身吧！」

　　莣返將媹嫾扶起站立，溫柔地拭去摯愛臉上淚水，安慰道：

　　「義父義母見到妳回來了，他們一定很歡喜，也知曉妳的孝心，他們很期待妳替他們綴飾容顏，妳便開始殮妝吧。」

　　「莣返，多謝你。在此之前，我想先一觀義父義母的傷勢，除了漫昇的招式以外，是否尚有其他致命傷。」媹嫾說道。

　　「先前我一心執著於報仇，忽略了義父義母身上是否另有創傷，既然如此，我們一同檢查義父母的傷勢。」

　　「嗯。」

　　兩人開始探索勿重轍的遺軀，前後來回翻動遺軀，仔細檢查遺軀的創傷。

　　此時，媹嫾發現勿重轍的頸部後方，有五個小洞排成五角形傷口，訝異道：

　　「這是！五角傷口！」

　　「什麼！義父竟然有此傷口！那義母呢？」

　　莣返翻動貝利析的遺軀，發現貝利析的頸部後方，亦有五個小洞排成五角形傷口，愕然道：

　　「這！義母頸後亦有此傷口！莫非！」

　　「合理推測，義父義母被五角針型兵器刺進頸後，當場斃命，造成特殊的五角傷口，此便是他們身亡的真正致命傷！但凶器並未貫穿頸部，故從頸部前方無法看出五角傷口。」媹嫾分析道。

　　赫聞此言，莣返頓時恍然大悟，驚呼道：

　　「啊！原來如此！先前我沉溺於悲慟之中，沒注意到遺體頸後尚有五角傷口，代表兇手另有他人，並非烯漫昇，是我錯怪他了！」

　　莣返望著摯愛，嘴角下垂，神情愧疚不已，自責道：

　　「媹嫾，先前我被仇恨佔據理智，竟然對妳兵戎相向，抱歉......。」

　　媹嫾臉上流露一抹淺淺的微笑，輕柔地摸著摯愛臉龐，溫柔道：

　　「既然誤會已經澄清，那便無事了，先前之事我不會放在心上，你莫太過自責，好嗎？」

　　摯愛的輕聲細語，恰似一首舒服柔和的樂曲，安撫莣返低落的情緒，他內心感動萬分，說道：

　　「媹嫾，多謝妳......。」

　　「殺害義父義母的凶器，與屠殺楝姊的凶器相同，兇手應是同一群人。待安葬義父義母之後，我先回櫆樾叢告知楴樽此事，我們再一同找出兇手，替義父義母，還有楝姊報仇！」

　　「好！我定要兇手殺人償命！」莣返說道。

　　「那現在，我便開始替義父義母殮妝了。」

　　媹嫾舉起纖纖玉手，翩然揮舞，瞬間點燃桌上兩個檀香爐，檀香爐散發裊裊白煙，盈滿一室馨香，驅散遺體臭味。

　　媹嫾雙手交叉放置胸前，向勿重轍兩人行禮致意，哀輓道：

　　「義父，義母，我是媹嫾，我將為你們妝點遺容，讓你們神采奕奕，帶著快樂的心情......做一對美麗的......天上仙蝶......。」

　　話甫盡，潾潾淚珠再度泫然而下，沾濕胸前黃綠衣襟。

　　媹嫾從衣袖裡拿出「綺妝盒」置於桌上，打開盒蓋後，拿出一塊粉撲和一支化妝筆，開始替勿重轍上妝。

　　輕搽淡抹，敷粉施朱，塗上淡薄白粉，抹上淺色腮紅，畫上秀雅俊眉，點上滑潤口脂，那是記憶中的憔悴蒼顏，亦是沉眠中的詳和慈容。

　　執筆的人，雖是痛心疾首，肝腸寸斷，卻在妝筆點落中，尋得一絲安撫救贖，覓得一縷寬慰釋殤，此心終歸安然靜謐，恬然清寧......。

　　倏然，兩隻絢麗的黑色蝴蝶，自窗戶悠然飛入，在勿重轍夫妻的遺體上方來回盤旋，婆娑飛舞。

　　「這！是黑蝶！」莣返驚呼道。

　　「義父義母，是你們回來了嗎？」媹嫾問道。

　　欣喜又盼望的驚疑，滿載兒女無限眷戀，雙蝶無語以應，只能在空中翩躚綺舞，悼念一片靜默安詳。

※※※

　　碧天如洗，萬里晴空。燦燦暖陽，照拂大地。

　　荒野之上，烯漫昇眉頭緊鎖，正在來回踱步，焦慮的神情中帶有惶惶擔憂，一旁的素心榶卻是輕鬆自在，悠閒泰然。

　　「唉！盈媤怎麼還沒來？該不會在路上發生什麼意外吧！」漫昇憂心道。

　　「你想太多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不用這麼緊張啦！」心榶說道。

　　「自從上次盈媤替我擋招至今，已有數日，只要沒見到她完好無缺，我就整顆心亂糟糟！」漫昇焦慮道。

　　「喔～～～原來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啊！」心榶嘲笑道。

　　深藏心底的情思被一語道破，漫昇頓時愣住，隨後面露不悅，緊張道：

　　「素心榶！你說什麼！」

　　心榶臉上浮現一抹裝傻的神情，敷衍道：

　　「沒有啊！方才我講的話，你就當作沒聽到！」

　　乍然！遠處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什麼話當作沒聽到？」

　　聲甫落，唯見一抹清冷脫俗的優雅藍影，娉婷而來！

　　見到佳人來到，漫昇欣喜若狂，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激動道：

　　「盈媤！妳平安無事！太好了！」

　　「有母親與舅公照顧我，我當然平安無事。心榶，你方才講什麼？為何要漫昇當作沒聽到？」振盈媤問道。

　　「啊就是......。」心榶說道。

　　「嗯......！」

　　剎時！一股犀利絕倫的殺氣，穿透素心榶全身！烯漫昇一雙晶瑩翠綠的眼眸裡，正散發凜凜殺氣，凶狠地瞪著心榶！

　　素心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神色惶恐，冷汗直流，急忙改口道：

　　「啊......沒有啦！方才我在唱歌，漫昇覺得很難聽，我要他當作沒聽到就好！」

　　「原來如此！」盈媤說道。

　　「盈媤，妳的傷勢如何了？」漫昇關心道。

　　「經過數日治療，已無大礙。」

　　「那就好！那日戰役，妳為何不顧性命替我擋招？這樣做很危險！」

　　「我......。」

　　振盈媤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浮現故作矜持的神情，回道：

　　「因為你是媹嫾的小弟，你若被金義章打死，媹嫾會很傷心，我方出手救你，你別多想！」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不用懷疑！」

　　「好吧！多謝妳那日救了我，妳的恩情我會牢記於心，他日再報答妳！」漫昇感激道。

　　「哈！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漫昇，勿重轍夫妻曝屍荒野，我相信你非是兇手，但為何他們身上有你的掌傷？」盈媤納悶道。

　　「事關那日，他們兩人前來櫆樾奇森，詳情如此......。」

　　烯漫昇將勿重轍夫妻前來櫆樾奇森，受他三掌化消仇恨之事，告知振盈媤。

　　「如此說來，他們受你三掌之後便離開奇森，卻在荒野遭遇不測，代表兇手早有預謀，刻意將命案嫁禍於你！」盈媤說道。

　　「對啊！而且楝姊亦在同一夜橫屍密林，我懷疑此兩案的兇手有關聯！命案那一夜，妳在濟匡幫有見到濟綱悍等人外出嗎？」

　　盈媤搖頭後，說道：

　　「我暗中觀察濟匡幫人員動向，命案那一夜，濟公、舅公、唐擅全與韵風斌，他們皆留在幫內並無外出，我以為此兩案與他們無關，他們應非兇手。」

　　「竟是如此！」漫昇訝異道。

　　「濟匡幫之內，無人使用五角針型兵器，難以斷定楝姊命案是幫內之人所為，但不排除有人擁有此種兵器，刻意隱藏不讓眾人知曉。」盈媤分析道。

　　「若兇手非是濟匡幫之人，那兇手究竟是誰？命案謎團真是越解越迷惑了！」

　　「關於沉絕戾、段沙殘與洪必驕，舅公說自從他們離開後，已多年未與濟匡幫聯絡，如今亦不知他們的下落。」

　　漫昇面露愁容，一手摸著頭，煩惱道：

　　「真是傷腦筋，看來只能另尋它法，打聽沉絕戾三人的下落！」

　　「另外，我暗中搜查所有濟匡幫人員的房間，包括濟公、舅公和唐叔的房間，還有書房、廚房、佛堂等地，皆無尋獲金櫆葉的線索。」

　　「這！莫非金櫆葉不在濟匡幫之內？若是如此，那金櫆葉究竟在何方？」漫昇苦惱道。

　　「此事我目前暫無頭緒，你先將消息帶回櫆樾奇森，與櫆樾叢眾人商討後，說不定能尋得一絲契機。」盈媤說道。

　　「好吧！我會將消息帶回奇森！」

　　「嗯。我繼續留意濟匡幫人員的動向，若有命案或金櫆葉的線索再告知你。」

　　「那便有勞妳了！多謝妳！」

　　「若無他事，我先回轉濟匡幫了，請！」

　　向漫昇兩人道別後，盈媤轉身匆匆離去。

※※※

　　日落西山，昏鴉歸巢。橘黃色的暖暖霞光，灑滿廣闊無垠的天穹，賜予萬物慈悲的安寧。

　　芬霖墓園之內，一片滄桑寂寥景，千墓百塚泣傷悲，弔唁紅塵悽慘事，頌輓世間可憐音。

　　墓園內一隅，青蔥的松柏環繞四周，涵日椿與東明萱的墳墓旁，多了「勿重轍」與「貝利析」之墓。

　　涵莣返與勿媹嫾站在義父母墓前，兩人神情哀戚，沉痛萬分。

　　「義父，義母......。」6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RPT8UoN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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