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櫆紀 - 第四十章：凉杉寂寥

　　龐然無比的深層恐懼，猶如千鈞萬鼎壓在心頭，涵莣返宛如墜入無底深淵，絕望不已，伴隨沉鬱壓抑的嗓音，悲慟道：

　　「媹嫾，櫆樾叢對妳如此重要，妳選擇留在櫆樾奇森，此舉對我卻是殘忍至極！殺親之仇，我對叱吒楝幗切齒拊心，更無法原諒櫆樾叢！」

　　「過去，我們是一對人人欣羨的鴛儔鳳侶，我願與妳比翼雙飛，希冀能長伴妳身側......。但如今，妳的選擇如此，我的長年心願，將要灰飛煙滅了嗎......啊......。」

　　顫抖的雙手緊緊地抱著頭，莣返憶起過往歡愉甜蜜的回憶，刺骨鑿心的滋味，穿梭在翻騰欲裂的腦海中，愴然難受......。

　　「義父義母言，幾日後，我們再前往櫆樾奇森，探視妳的狀況，屆時，希望我們能好好一談，想出一個對彼此最好的辦法，維繫我們細水長流的感情......妳說好嗎？媹嫾......。」

　　血親仇，剜肉殤。摯戀憶，相思苦。崩垮扭曲的悲容上，滑落兩道汪汪淚痕，朦朧迷惘的心湖，在痛楚與徬徨之中，激起無窮血浪......。

※※※

　　寂寥荒涼景，蕭索孤零苦。

　　荒涼貧脊的楝苦地內，苦楝樹依舊淒清蕭條，靜立於此。

　　叱吒楝幗抱著圓丁鼓坐在樹下，她輕柔地撫摸鼓身，凝望著夫君與愛兒的墳墓。哀思縈萬念，心聞金鈴音。

　　金鈴子，滿天晶，

　　宮紫花香暈流蘇。

　　阿娘正在廚房內，

　　佳餚飯菜香噴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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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鈴子，滿天星，

　　蒼翠葉羽映扶疏。

　　阿娘正在抱著我，

　　幸福溫暖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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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實？抑或虛幻？耳畔忽爾響起愛兒俏皮的聲音，令痛失骨肉的慈母，再度淚斷肝腸......。

　　「丁兒......啊......。」

　　「楝姊。」

　　此時，赫刺琉璉帶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而來。

　　「是璉妹。」

　　楝幗拭去珠淚，抱著圓丁鼓起身站立。

　　「楝姊，吾要向妳致歉！」琉璉低頭向楝幗道歉。

　　「發生何事？為何要向吾致歉？」楝幗訝異道。

　　「當年圓丁被莣返雙親所殺，但如今吾卻與莣返相愛，吾有愧於妳！」琉璉自責道。

　　「這！原來如此！」

　　「若楝姊無法諒解此事，吾願意替妳做任何事情，以彌補莣返雙親的罪孽！」

　　聽聞此言，楝幗臉上浮現一絲寬慰，她輕拍琉璉肩膀，安慰道：

　　「傻璉妹！妳與涵莣返的關係，漫昇已告知吾了。妳重生後不存過往記憶，被勿重轍收養，更與涵莣返朝夕相處，你們會萌生愛意實屬正常。」

　　「楝姊......。」琉璉感動道。

　　楝幗走到楝達的墓前，冷靜深邃的紫眸中，蘊藏萬般思戀，她摸著楝達墓碑，溫柔道：

　　「吾與達郎亦曾相愛過，知曉愛情的彌足珍貴，涵莣返之事，吾不會責怪妳。」

　　「楝姊，多謝妳。」

　　「當年丁兒被殺，涵莣返仍是一名幼童而已，他雙親所造罪孽與他無關，他與丁兒一樣皆為無辜稚子，不該遷罪於他。」

　　「那......楝姊與莣返的仇恨，是否有機會化解？」

　　「丁兒之仇，吾已手刃仇人，但看涵莣返是否願意放下殺親之仇，若他執意向吾尋仇，吾亦不會逃避！」楝幗堅毅道。

　　「雖然要莣返放下此仇，宛若登天之難，但吾會努力化消莣返心中的恨火。」

　　琉璉握起楝幗的手，感傷道：

　　「楝姊，妳與莣返都是吾珍愛的親人，吾不希望見到你們有人傷亡。」

　　楝幗輕拍著琉璉的手，欣慰道：

　　「聽到這番話，吾有妳這名好姊妹值得了，寬心吧！妳甫回歸，對叢內事務若有任何問題，可問吾或櫆司，我們會盡力協助妳！」

　　「嗯！」

※※※

　　【註：「凉」，音義同「涼」。】

　　櫆樾奇森內部，有一處周年冰寒之地，凉冽淒冷的氛圍中，一株孤寂的鐵杉樹聳立不搖，樹上凝結許多細長針狀的霧凇，地面結滿一層厚實的冰霜。此地正是杉留凇的住所——「凉杉棚」，凇花燦瑩舞飛晶，搖暎一地霜清凉。

　　唯見樹下一道孤寥人影，幽深冰冷的藍瞳，倒映了夙夜思慕的伊人身影。杉留凇凝視著樹上凇花，過往回憶宛若波瀾潮水，忽地翻湧而至......。

※※※

　　那一日的凉杉棚，清瑩的凇花佈滿了鐵杉樹，杉留凇與赫刺琉璉站在樹下，抬頭凝望著滿樹皚皚凇花。

　　「凉杉棚終年寒凉，杉葉霧凇依然晶光璨亮，別有一番銀皊風光。」琉璉說道。

　　「杉樹高聳雄偉，屹立永歲，能抵禦任何酷嚴氣候，堅韌不拔的風範，實乃吾輩圭臬。」杉留凇說道。

　　「如同你恪守本心，為櫆樾叢盡心戮力，耿耿護忠，櫆樾叢有你，實乃彌天鴻福！」琉璉讚揚道。

　　「杉留凇只是守己安分，竭誠盡力，不慕利祿虛名，只望櫆樾叢能傳衍萬世，亙古不朽。吾之功，遠遠不及妳與楴樽。」

　　「是你謙讓了！」

　　「杉樹雖結霧凇，仍不掩鬱鬱蔥蔥、生命蓬勃之態，頗有人丁興旺之寓，但又有何人，能知杉樹寥寞之心？」留凇自嘆道。

　　察覺櫆司話中有意，琉璉思索片刻後，說道：

　　「嗯......你總是獨來獨往，孤身一人，吾身為你的好友，祝福你未來能尋得傾心之人，與她連理交枝，你們會與杉樹相同，枝繁葉茂，兒孫滿堂！」

　　「吾......。」

　　留凇望著琉璉真摯的眼神，頓時呆愣數秒，隨後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委婉道：

　　「吾知曉了，多謝妳......。」

　　杉留凇將左手放至背後，緊握拳頭顫抖不已，冷峻白皙的面容上，正掩飾著破碎撕裂的心田。

　　「那......妳呢？至今妳亦是隻身一人。」

　　琉璉臉上掛著一抹淺淺微笑，說道：

　　「吾啊......慣戰沙場多年，始終未遇上讓吾動心之人，或許是緣份未至，吾相信若緣份來到，命定之人便會出現！」

　　「原來如此......那吾亦祝福妳，早日遇上妳的命定之人。」

　　「多謝你，留凇。」

　　兩人無語望著彼此，唯留遍地璀璨的冰霜，與寂靜的沉默。

※※※

　　波濤洶湧的潮水逐漸退去，過往回憶亦隨之鎖回心門。

　　杉留凇獨自站在樹下，悲傷道：

　　「自從妳被競龍颷帶走，從此杳無音訊，不知所蹤。杉枝寂寥幾千秋，寒凇消融幾萬回，吾依舊佇立於此，晝夜為妳祈福禱泰。」

　　此時，樹上的一條凇花翩然落下，留凇伸出蒼白的手接住凇花，凇花快速融化成水，消散無蹤。

　　「悠遠漫長的光陰流沙，消磨了枯槁命元，憔悴了雪鬢蒼顏，唯一不變的，是旦夕戀慕的脈脈鍾情，是魂牽夢縈的無窮相思。如今盼得妳安然歸來，吾憂懼恐惶的心，終得寬慰紓解......。」

　　留凇神色凝重，傷心道：

　　「縱然......妳已尋得妳的命定之人，而吾仍是孤獨一人，任憑世事如何更迭，吾猶原會守在妳身旁，默默為妳擎撐護援，御守萬劫，願妳永世......幸福安遂......。」

　　裂骨刺心的痛楚，伴隨潸然而下的兩顆冰珠，墜落在寒冷掌心，燦燦冰珠化成細碎冰晶，在空中婆娑曼舞，熠熠閃爍。唯望伊人，萬古祺祥......。

※※※

　　櫆樾奇森，楴心殿之內，赫刺琉璉召集櫆樾叢將領，眾人齊聚於此，欲商討重要之事。

　　「姊姊，妳回奇森已有數日了，一切還適應嗎？」烯漫昇關心道。

　　「不少後生晚輩乃初次謀面，吾須一一認識，除此之外，其餘皆如同往昔，適應良好。」琉璉回道。

　　「太好了！見姊姊恢復如初，我便放心了！」

　　「戰神召集眾人在此，必有要事商談。」楠忠嚴說道。

　　「待櫆司來到，吾再向眾人細說。」琉璉說道。

　　此時，杉留凇面容平靜無波，徐徐而來。

　　「櫆司！」

　　「抱歉，讓眾人久候了。」

　　「無妨。今日召集眾人，欲商討楴樽之事，此事攸關『龍衊花』！」

【種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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