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歡哀》

一。

對於人族，我們所知甚少，只能從書裡看過、東拼西湊的一些資料產生淺薄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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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人族只活不到百年，如果這是真的，那真讓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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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曾說人族和人魚族未見過彼此，他們不會魔法，沒辦法突破深海裡的屏障發現我們，而我們會魔法，但誰也不敢想離開海洋去到人族。大姐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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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輕顫，她停止回想。仰頭吞下喉間苦辣的藥液，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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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床邊瓶瓶罐罐的藥，闔起棉被上的魔法全書，順手梳了梳波浪般的髮，戴上腰間披紗。剛剛看這書竟入神到忘記時間，時候已經不早了，她匆匆前往湘后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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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深處，古老的涅薩宮有著萬年歷史。人魚族分為七宮，在古神保護下於各海域棲息。他們強大而稀有，統御了大海，繼五千年前大戰後一直相制衡維持著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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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你可算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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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江眠含笑落座在楚娥旁邊。楚娥興高采烈的給她倒滿果茶，她左右顧盼發現今天真的很熱鬧。“見過母后，孟御醫，子堯，二姐，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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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湘后寵溺的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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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最近身體還好嗎？”有一陣子沒見了，孟喜蜂蜜色的眼眸依舊溫和有力量。江眠點頭：“孟御醫的藥越來越厲害了，很少有不良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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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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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大姐去哪了。”江果兒咬著糖果含糊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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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喝了口果茶，頓覺整個人暖洋洋的。這場下午茶是大姐召起的卻不見她蹤影，江纖纖也疑惑的挑眉：“嗯？她剛剛還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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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江瑚領著侍從從門外扛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進來，把禮物一一遞到所有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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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瑚雙手合掌笑著道：“哎，那天逛街的時候看到很多好東西很想給你們，剛好趁今天送給你們，不要客氣都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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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堯無措的把禮盒放回桌上，“公主，這⋯太貴重了，我實在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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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拆開看呢！沒什麼貴不貴重的，都給我收下，母后你也是！這是命令！”江瑚認真的道，這下眾人面面相覷。江眠覺得江瑚的神情有些與往常不同，但說不上來。這麼一想，她發現徐梵今天沒來，但她身為恆羅宮的宮主事，也可能是因為太忙碌了。

平時徐梵跟果兒、楚娥和陸堯總玩在一起，因此大家都很熟識。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qiVb3y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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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兒第一個打開禮物。這是江瑚冒險遊歷時發掘的新奇事物，她知道古靈精怪的果兒喜歡這樣獨特而新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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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續續的，大家各自揭開了自己的禮物盒。楚娥收到的是一件火紅的舞衣，從設計到尺寸都似量身訂做，本就舞技高超的她若穿上定是一笑百媚，傾城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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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堯收到稀有海獸珍貴的骨針，喜愛針法治療的他收到這個禮物非常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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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輕輕揭開禮盒，是一串曙金色的鈴鐺。這個顏色昭示了此物來歷不凡，因為曙金色是涅薩宮的代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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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晃起，沈甸甸的鈴鐺卻沒有發出聲響，“這個鈴鐺，能指引你方向，迷茫的時候使用才會有聲音。我相信眠眠是它最適合的主人。”江瑚說完神秘的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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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聚的時光流逝得很快，結束前湘后嚴肅的提醒了大家：“近日各海域動盪不安，你們要警惕一些，盡量不要離開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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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冥鯤宮的陸子堯顯然有所耳聞，點頭覆議。“明日各宮將召集協商此事，在塵埃落定前大家都要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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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纖纖蹙眉：“母后，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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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一貫不喜讓女兒們煩心太多政事，終是含糊帶過。“還不需要你們太操心，只不過我和你父親都覺得此事不是偶然⋯總之，不要亂跑太遠，果兒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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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母后點名，江果兒吐了吐舌頭，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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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娥跟陸子堯在皇衛的護送下離開了涅薩宮，各自回到夭桃宮及冥鯤宮。孟喜則隨著江眠跟江纖纖一同離開，路上順帶給了江眠需要用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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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藥量我做了小調整，吃起來會比較舒服，你試試看。對了眠眠，我跟湘后討論過了，我覺得你真的有必要前往虎山泉的真氣池待上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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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山泉的真氣池。那是只有古老書中會提到的地方，既神秘又渺茫，傳說有奇療，能治癒絕症和疏活經脈，地位相比南海冥鯤宮的神露，但至今未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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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近日海裡不安穩，這事只能再商議⋯你如果覺得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告知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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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纖纖在一旁聽了也面露憂色，緊緊撰住江眠的手。看著孟喜臉色不佳，一定為了研究她的藥方又熬了好幾晚，江眠撐起嘴角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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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江眠彷彿洩了氣的氣球躺在床上。身體情況已經糟到，要去一個傳說中的地方才能好轉的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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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除了帶給大家麻煩，她好像一點用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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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一個吃藥長大的怪物。在百姓眼裡、在看過她失控的人眼裡，她就是這樣一個輕蔑而透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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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契們從房間角落的小窩裡出來。他們是魔法的產物，不過長相與真實動物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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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用魔法製造靈契是浪費靈力，無用的舉動。原因是靈契在打鬥時若要派上用場，必須消耗大量主人的靈力，這並不能造成多大的效果，且靈契平時只能作為寵物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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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江眠這種靈力取之無盡，甚至失控的體質來說，這是一種很好洩量的方式，因此她製造過很多靈契，與她的靈魂有所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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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不會說話，但紛紛湊上她身邊，獅子舔掉了江眠臉上的淚珠，她被逗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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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送的這個鈴鐺或許有著深遠的意義。江眠擦乾眼角，起身將它好好收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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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眼前忽然一暈，五臟六腑一陣刺痛，鈴鐺墜地。她緊縮身體，連呼吸都隱隱作痛。血管裡某物正四處衝走，強韌的要把什麼東西驅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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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熟悉的感覺，她伸長手向床邊一罐紅色的藥瓶摸去，奈何巨大的痛楚彷彿在體內哀嚎，全身冒冷汗使力也抓不住瓶子。“嘶⋯⋯”這次怎麼感覺更難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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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孟喜說的沒錯，她的身體是有些扛不住了。眼前一片模糊，江眠體內那股擋不住的力量，要把她佔據般騷動、汲取著血液裡古老溫和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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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模糊前，她好像聽到了誰的吶喊，一股力氣拉起她靠在熟悉的懷抱裡，那人身上茉莉的幽香淡淡的探進鼻腔，體內洶湧的力量漸漸被溫和包覆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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