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討厭的孩子 - 第1章盛夏之花(4)

整個從樓梯頂層墜落的過程，夏睦只知道痛與痛，除了痛以外，甚麼也感受不了。他拼命地睜開眼睛，痛楚又催促他趕快合上眼。

「救……命……」

不是說會長命百歲嗎，現在這狀況恐怕……

「渣滓……一群注定成為社會最底層的渣滓……」

｛汝信終焉來到……仍愚昧……愚昧……｝

「我不會說謊的，你一定會活到一百歲。在那之前，你的命……我都不要。」

夏睦聽到了一把詭異的聲音，時而像老人般粗糙，時而像少女般嬌柔，兩者不停交替。

當聲音變回女生時，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彷如老朋友一樣熟悉。下一刻，聲音又變回沙啞的老人。夏睦認得這聲音，在很久之前，他已把相關的記憶埋進心底，至今依然拒絕憶起。

直到現在這一瞬間，所有記憶湧上心頭，無窮的恐懼令夏睦喘不過氣來。他揪著了上衣，嘗試安撫快要爆裂的心臟。

血沿著眉毛外側流下來，夏睦一眨眼，眼前畫面令他有一刻誤會自己踏進了彼岸。

「不……不會的……」

「怎會不會？我討厭你，不代表我不想見到你啊。說起來，現在你是聽到怎樣的聲音？看到的，又是怎樣的我呢？」

詭異的聲音直接道出心聲，夏睦確實陷入了混亂之中，剛才他可以肯定說一句，眼前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現在又變成一個老人，不，是一具灰白骸骨才對。

女子……骸骨……女子……骸骨……

影像不停切換，夏睦頭昏昏的，快要失去意識。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再來一下深呼吸。

眼前的到底是誰？

是那個曾經一起說笑，一同度過幸福時光的可愛女生？還是帶走了摯友，摧毀自己一生，那位至高無上的死神？

與其深究哪個才是正確答案，不如想想自己渴望見到的是誰。

「看來你已經選擇好了。我想也是，你始終期望見到的，還是那個風趣又可愛的女孩子。」

四肢無力的夏睦，隱約聽到了鳴笛聲。他轉轉眼珠，發現四周多了一群旁觀者。

「……很久沒見，朽花。」

朽花正是站在人群之中的其中一人。她急步走到夏睦身邊，旁人眼中以為她是個好心人，趕緊關心傷者。

本以為一切已成回憶，生活回復平淡，沒想到會再一次叫喊這名字。如果夏睦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朽花永不現身。

眼前的女生俏皮可人，即使天氣稍涼，她仍然穿了迷你裙，露出一雙雪白修長的美腿，頭頂束了一條長長髮辮，看起來還是二十出頭的年輕模樣。

無論是旬教授，還是朽花，歲月都不會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肉身不過是一具皮囊。

「妳……最近好嗎？」

原本還是一抹詭秘笑容，聽到夏睦的問候，朽花一愣，這才想起夏睦是個無可救藥的老好人，當然這句話並不是讚美。

「我又不是人類，哪有分好不好。」

朽花說話毫不客氣，總是看不起別人，跟以往一模一樣，絕對配得上「公主」這個外號。一想到這裡，夏睦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甚麼？這樣……你還笑得出來嗎？」朽花冷笑一聲，背向圍觀的人，猛力地朝夏睦的肚皮揮拳。

明知道夏睦剛從樓梯上掉下來，朽花更加不會省力，她就是要夏睦吃苦，要多痛有多痛。

「嗚！」

「我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捨棄童真，看著你沉淪色慾，看著你步向死亡。」

即使夏睦看不見，不代表朽花不存在。她藏身在世界某個角落，默默地觀察自己最討厭的生物，如何白費時光，虛度光陰。

「可惜你跟我想像中的絕望樣子差很遠，你還要繼續、繼續承受更多苦難，才能讓我滿足。」

「所以……現在妳出現是想得到甚麼？」

七年了，已經七年了。在這七年間，夏睦沒曾看過朽花，就連旬教授也幾乎忘掉了他口中的小鬼。這刻朽花出現又是為了甚麼？

朽花聳聳肩，因為聽到背後傳來的腳步聲，於是她站起來後退半步：「打發打發時間而已，畢竟我的日子過得很無聊嘛。」

在悠久的歲月間，朽花曾一度體驗過「情感」，現在只是變回跟過往一樣，日日夜夜執行死神的任務，永遠看不見盡頭。

「你可是死神討厭的孩子呢。」在回到人群之前，她向夏睦打個眼色：「我們還有七十三年時間慢慢玩。」

朽花離開後，夏睦放軟了身子，任由救護人員處理傷口，眼睛睜開了卻甚麼也沒看到。意料之外的發展，讓身體疲倦不堪，在失去意識之前，他還惦記著最後聽到的聲音。

畏懼祂？還是想念她？

要說「畏懼」並不正確，畢竟人終有一死，夏睦對此事看得很開，不害怕，只會不捨得。

除了死神的身份，朽花亦曾經是夏睦的好友，至少夏睦是如此理解二人的關係。

「唉……」

都已經二十七歲了，算甚麼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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