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討厭的孩子 - 第4章秋殺 (2)

在看不見盡頭的壽命裡，每一件有趣的事都會轉化為珍貴的回憶。那怕只是一件極細微的事，可以是吃一顆滋味的糖果，亦可以是投一下籃球，這些只能換取一刻快樂的瑣事，足以讓朽花再三回味。

從未熄滅的鬥心繼續在眼眸深處閃耀，朽花大喊一句「我來囉」，拍一下球後大步走到夏睦跟前。她把球移到左邊，吸引夏睦的目光。

當夏睦的手轉到左方時，朽花拼盡全身的力氣，以最快速度彎下腰，比剛才第一次嘗試還要低。即使夏睦的手立即從左方回到中間，依然慢了一步，球已運到另一邊。

這是第一次，朽花成功運球越過夏睦身旁，夏睦伸出去的手只能摸著個空氣。一連串華麗的球技，就在朽花身上展現出來，創下首次得分的記錄。

「成功了！」朽花把球拋到半空，興奮得跳起來。

「大姐姐，你很厲害！」

「噢——」

不過是拿了一分，朽花的動作和氣勢卻為在場的人帶來驚喜，一看難忘，只有「神氣」一詞能配上朽花。在小孩眼中，朽花比領先的夏睦更帥氣。

朽花擺出一個勝利手勢，回應孩子們，張開嘴巴大笑時，一隻崩裂的牙齒清晰可見。她特別感激冬羽，是冬羽讓她重拾勇氣。因為這一份不怕失敗的勇氣，才能成功得分。

站在對面的夏睦撐著腰，眺望樂透了的朽花，一直以來的鬱悶，突然得到舒解。

現在不是在玩遊戲嗎？玩遊戲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得到快樂嗎？看著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夏睦才醒覺這段日子他感受到的痛苦，並不是源自朽花的小心眼。

「朽花，比數只是九對一，遊戲還沒完結喔。」夏睦動動手掌，示意朽花把球傳過來。

再次輪到夏睦發球，也許這就是最後一局了。要是朽花攔不住夏睦，遊戲將會即時結束。

老實說，朽花還沒天真到相信自己真的有能力把夏睦擋下。

那又如何？

遊戲的好玩之處，在於未到最後一刻，勝負仍然可以出現變數。

這刻說放棄，也太早了吧。

朽花把球傳過去，擺出防守的姿態。

「加油、加油！」

原先只為夏睦打氣的孩子們，因為朽花的活躍表現，紛紛轉向支持朽花，為她吶喊。

夏睦拍拍籃球，停下動作後預備開始。曾有一剎那他盼望過這場遊戲不要完結，不是因為他覺得遊戲很有趣，純粹是想繼續欣賞美麗的笑容。

小孩的笑臉當然好看，朽花的笑顏卻罕見多了。這裡說的不是那種狡猾，或者刻意揚起嘴角，裝出來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地笑出來的樣子。

她笑起來真的很動人。

兩天前夏睦來過公園，那時候已過六時，孩子們全都回家去，剩下一個束起長馬尾的女孩，獨自練習籃球，一失手球便會滾到老遠，女孩常常要跑東跑西，夏睦待個十分鐘後便離開了，沿途仍能聽到逐漸變得微弱的拍球聲。

想必那天不是朽花唯一一天練習，為了這場比賽，她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在沒有人陪伴之下，她依然獨自努力練習，這份恆心絕對值得嘉許。

夏睦決定要出盡全力取得最後一分。

「朽花，來結束這場遊戲吧！」

「放馬過來！」

籃球在夏睦的食指上轉動，下一秒回到地面，猶如有看不見的線扯動一樣，籃球完美地在手掌下一起移動。正如朽花的觀察一樣，夏睦往左移動，卻料不到朽花的手快一步伸出來，纖細的手成功奪球。

「嘩！大姐姐很厲害！」

真的很厲害，不過夏睦有不能輸的理由，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他立刻重整姿勢，轉身追上朽花，往前跨一步，修長手臂輕鬆把球拍走。

「可惡！」

球彈開了，誰人能再次奪球就是勝負的關鍵。

論腳程論反應，都是夏睦較優勝。若然朽花想扭轉局勢，只有一個方法。

朽花不顧一切，躍身一跳，盡力伸長手，想著只要成功把球拍過去，成功越過得分線的話，勝利將會屬於自己。

啪——

整副身軀跌落地上，揚起了一陣沙塵。朽花的臉貼在熱哄哄的軟墊上，粗糙的沙石黏著了皮膚，隱約感到陣陣刺痛感。她喘噓噓的放軟了身子，無力地伏在地上，默默地忍受怪異的觸感。

籃球滾過得分線，分出勝負了。

「十比一，大叔勝出！」

「好！」

指頭摸著空氣一刻，朽花知道自己輸了。她不甘心，不願面對，不想再聽到小孩熱情的叫喊聲。

「朽花，打得不錯喔！」

轉轉眼球看到的是一雙變得灰白的白色球鞋，再往上看，是那張帶著溫暖笑容的臉孔。夏睦伸出了手，等待朽花握住他的手。

「……你是在看不起我嗎？」

朽花輸了，而且還是在「十比一」的情況下，這有甚麼值得讚賞。她別過臉去，決定待夏睦離開後才會自行站起來。

「哪有看不起妳。」夏睦不但沒有離開，還蹲下來說：「我真的覺得妳很厲害。」

從零到一，當中的距離可是比想像中遠多了，為了得到那一分，朽花獨自奮鬥獨自練習，這份堅持當然值得讚賞。

「只不過，輸了就是輸了，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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