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霖坐在一截枯掉的橡木根上,雙手抱著胸,冷眼注視著空地中央的對峙。他的瞳孔深處,那抹幽綠色的光芒始終沒有散去,像是一對冷靜的監控鏡頭,正瘋狂地解析著四周每一粒塵埃的跳動。
在他左側,月璃正發出一聲低沉的嬌喝。
這少女平日裡雖說有些傲氣,但此刻顯現出來的模樣,卻是生平第一遭見到的駭人。她緩緩捲起左手的亞麻長袖,從腰間的皮袋裡取出一個深褐色的陶罐,仰頭小綴了一小口。
康霖凝神注視,那陶罐裡散發出的氣息,絕不是普通的飲品,而是一種混合了草藥與魔力的、極度刺鼻的興奮藥劑。
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挑戰了人類的生理邏輯。
月璃的左手手臂,竟然在那瞬間開始劇烈地膨脹、發紅,一條條如青色小蛇般的血管在皮膚下瘋狂跳動,散發出一種如暗紅殘陽般的詭異色澤。她的雙眼瞪得極大,目露凶光,整個人透著一股如野獸般的狂暴氣息。
「這就是阿和漢家族的血脈之力?」康霖在心中暗自感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僅憑著一點興奮劑的誘發,就能讓肌肉纖維產生這種程度的質變?」
對面的考官阿荒,臉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橫過左手的重型圓盾,右手握緊刺劍,語氣低沉地唸動咒語:
「(咒語)全身強化!土附魔!」
阿荒的身周瞬間捲起了一陣煙塵,那些灰土在他身上凝聚成了一層如乾裂泥層般的護甲。他沉聲喝道:「來吧!阿和漢家的小姐,讓我也見識一下火神金烏的餘暉!」
「喝啊!」
月璃身形暴起,她並沒有使用複雜的步法,而是憑藉著那股暴漲的爆發力,直接踩碎了腳下的泥土。她左手高舉那柄鋼直刀,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對著阿荒的圓盾重重劈了下去!
『框!』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
康霖看得很清楚,那撞擊產生的衝擊波,竟將周遭的落葉瞬間清空。阿荒那壯碩的身軀在這一擊下,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幾步。
「好大的力氣!」阿荒大喊一聲,隨即發力將盾牌頂了回去。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劍影與盾擊交織出一連串清脆的碰撞聲。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戰場也進入了白熱化。瑪吉正與素清導師進行著一場華麗卻又枯燥的法術對決。
「(咒語)風刃連彈!」
「(咒語)土障壁!」
瑪吉那頭金髮在魔力的激盪下亂舞,他瘋狂地疊加著各種強化與附魔,手中的長木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然而,他在武術上的修為簡直是慘不忍睹,在素清那老辣的長杖術面前,顯得笨拙且被動。
康霖看著這兩處戰鬥,心中卻泛起了一陣莫名的荒謬感。
他在心中冷笑道:「這算什麼?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戰鬥邏輯?除了魔力的堆砌,他們難道就沒有一點真正的技巧嗎?如果我的推論沒有錯,這些人對於『格鬥』的理解,真的是非常的落後。」
「這簡直是生平見過最單調的攻擊方式。」康霖在心中默默分析,「不論是月璃還是豪烈,他們都太依賴魔力帶來的屬性壓制。那種攻守合一、連消帶打的流暢動作呢?那種利用重心偏移的假動作呢?或者是將體術與抓技完美融合的實戰格鬥呢?竟然連一點影兒都沒看見。」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海軍陸戰隊受過的格鬥訓練,以及那幾年為了防身而鑽研的各派武術。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顆星球上的優勢,絕不僅僅是那雙『神眼』和『彩虹屬性』。
「這就好比是一個拿著機關槍的現代特種兵,來到了一群只會拿著大木棒互敲的野蠻人中間。」康霖嘴角露出一抹隱祕的冷笑,「如果一對一單挑,哪怕是號稱王國最強的漢丹老爸,只要他的思維還停留在這種硬碰硬的模式,我也未必會輸給他。」
就在康霖沉思時,豪烈考官已經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耶!我說康霖同學。」豪烈將那把重得莫明其妙的巨劍扛在肩上,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你的劍術到底是哪學的?那種奪劍的手法,絕不是學園裡那些死板的老頭子能教出來的。」
康霖回過神,換上一副少年的憨厚表情,語氣平淡地答道:「考官您說笑了,我這哪算什麼劍術?主要是我平時喜歡在山裡亂跑,跟那些好動的魔物學來的,純粹是瞎貓碰到死老鼠。」
「喔?瞎子能練成這樣?」豪烈顯然不信,他皺著眉頭,粗聲粗氣地說道,「那一記擒拿的時機抓得精準之極,簡直像是經過幾千次演練一樣。沒練個十年,加上名師指導,是不可能有這種直覺的。」
康霖打著哈哈,擺了擺手道:「哈哈!真的啦!信不信由您吧。或許是我天生對金屬的動向比較敏感呢?」
他在心中暗想:這大叔的直覺倒挺銳利。但要是告訴他我其實是個帶著三十七年記憶的格鬥老手,他恐怕會直接把我當成瘋子關起來吧。
豪烈哼了一聲,不再追問,轉頭看向正陷入焦灼的月璃。
『框!刷!鏘!』
一連串劇烈的爆裂聲傳來。
只見月璃發出最後一聲嘶吼,那隻發紅的左手全力斬下。阿荒那面厚實的大圓盾,竟在那瞬間被斜斜地削去了大半邊緣,切口平滑得像是被高能雷射切割過一般。
然而,月璃的鋼直刀也終於承受不住這種強度的對撞,『叮』的一聲,斷成了數截。兩人的兵器同時化作了廢鐵。
「哇!好恐怖的怪力!」阿荒丟下那面變形的殘盾,喘著粗氣大喊,「老大!這要怎麼算?平手嗎?」
豪烈瞪了阿荒一眼,沒好氣地罵道:「平什麼手!這是在考試,又不是格鬥大會!這少女的鬥志與爆發力,拿個徽章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而另一邊,瑪吉也因為魔力耗盡,被素清導師巧妙地用長杖勾住腳踝,隨即被壓制在泥地上,輸得一敗塗地。
「啊!可惡!我不甘心!」瑪吉趴在地上大喊。
「好啦!到此為止!」豪烈拍了拍手,對著三人揮了揮,「雖然輸贏各有不同,但你們的實力確實都夠格。這些徽章拿去吧,別在這裡耽誤時間了,天黑前趕快回城!」
三名考官給了徽章後,便身形一晃,沒入了濃密的林莽之中。
「考官慢走!」康霖對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大聲喊了一句。
瑪吉這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氣得在原地抱頭頓足:「這簡直是莫大的一場恥辱!為什麼就我一個輸?這不合邏輯啊!」
月璃看著手中那斷掉的刀柄,語氣中也帶著一絲惋惜:「我也沒好到哪去,一刀砍壞了人家的裝備,結果也只是被評了個合格……」
「沒關係啦,徽章拿到手最重要。」康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眼神望向森林更深處,「走吧,我們先去藏獵物的地方。我總覺得,這森林裡的氣氛,好像又開始變得有些不尋常了。」
夕陽的餘暉正漸漸消失,那種如血般的紅暈,似乎正從雲層深處透了出來。
「康霖,你那雙眼睛……又看見什麼了嗎?」月璃低聲問道,神情中透著一絲不安。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們得快點。」康霖語氣冰冷,「真正的危險,通常都是在慶功宴之前降臨的。」
三人不再逗留,身形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枝葉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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