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鐵化作的那團純淨光球,正緩緩向雲母辰的眉心靠攏。那種距離,近得連靈魂能量的輕微躍動都能清晰感知。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整間臥室的空氣像是突然被凍結了。
一股無法形容、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等等!!汝意欲何為?」
這聲音絕非透過聲波傳遞,而是直接在蒼鐵的意識深處轟然作響,簡直震得祂神識發散。蒼鐵大吃一驚,猛地停止動作,身形劇烈晃動,瞬間回復了人形。
祂環顧四周,房間依然是那個狹小的、充滿電子遊戲海報的空間,但氛圍卻全然不同了。
「嗯?是,是誰?」蒼鐵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祂壓低聲音問道:「這附近……難道還有我沒察覺到的存在?」
就在這時,原本昏暗的房間中央,陡然顯現出一團柔和卻凝鍊之極的人形白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神聖感。
「外來神靈啊!」那人形白光再次發出宏亮如鐘的宣言,「吾乃護佑這片土地的神靈,汝等不請自來,意欲何為?」
蒼鐵感受到對方靈魂波動中蘊含的驚人能量,那絕不是普通的意識體。祂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恭敬:「我……我並無惡意。我打算將這名人類的靈魂取走。他的靈魂結構極其特殊,對我的母星來說大有用處,可以解救我們正面臨的莫大慘況。」
「取走?汝說取走?」那人形白光的色澤瞬間轉紅,語氣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怒意,「在吾之轄下,強奪凡人魂魄,汝當吾不存在嗎?」
「阿……不!請別誤會!」蒼鐵緊張得手心冒汗,急忙擺手解釋,「我表達得不夠精確!我的意思是複製!是『分靈』!我會用我的魔力進行完整複製,絕不會傷到他一絲半毫。他醒來後,依然是原本的他,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
「分靈?」人形白光的怒氣似乎略微平復,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也隨之收斂了一些。
「對對對!就是分靈!」蒼鐵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聲應道,「這是我能想到最穩妥的辦法。請相信我,身為神族,我絕不會對低級文明做出殘酷的事。」
人形白光的顏色逐漸褪去,顯露出其真身。那是一位身高超過兩百公分、方頭大耳、紅面長鬚的巨神。祂身穿一件精緻絕倫的綠底金龍紋袍,威風凜凜地矗立在蒼鐵面前。那雙丹鳳眼微微瞇起,透出的精光彷彿能洞穿星辰。
紅面神靈撫著長鬚,長嘆一聲:「唉,汝既有難處,可盡言汝之情狀。吾若聽之有理,自會酌情助汝。」
蒼鐵抬頭望著這位神威顯赫的地球本土神靈,語氣誠懇地說道:「我是從距離大約七千萬光年遠的雙星系過來的。在那裡,我們的母星桑亞星正遭受千年一度的浩劫。那是一顆被稱為『魔月亮』的衛星,每當它接近,星球上的魔獸就會集體狂暴,生靈塗炭。我是受父神所託,在茫茫宙域中尋找解決之道。」
「這與此子何干?」紅面神靈不解地問。
「因為他的思維!」蒼鐵指著熟睡的雲母辰,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所遊玩的電子遊戲,其邏輯架構與桑亞星驚人地相似。他在虛擬世界中展現出的那種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算計能力,或許就是我們迫切需要的關鍵!」
紅面神靈沉吟片刻,突然將右手伸向虛空。伴隨著一陣微弱的空間震盪,一把比祂身高還要高出兩個頭的青龍大刀憑空出現,刀刃上流轉著冷冽的寒光。
「汝所言之魔法,便是如此這般的神通力嗎?」紅面神靈嚴肅地問道。
「對對對!就是那種能量形式!」蒼鐵驚呼。
「吾稱之為神通力。」紅面神靈撫鬚點頭,「汝之所言,事關重大。吾不能擅作主張,必須與『真宰』商議。汝今切莫妄動,待吾知會,以免闖下大禍。」
「好好好!我就在這等著,絕對什麼也不做!」蒼鐵趕緊表態。
「善!」言畢,紅面神靈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無蹤。
蒼鐵愣在原地,過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氣。就在這時,祂身後的虛空泛起漣漪,戚星、爆流、樂芙等同伴也紛紛現身。
「耶~~喂!蒼鐵~你在發什麼呆啊?」戚星一出現就好奇地湊過來,伸出手指在蒼鐵眼前晃了晃。
「咦?」蒼鐵像是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咦什麼咦!你發呆好久啦!」爆流沒好氣地大聲嚷嚷,祂那股焦躁的性子一點沒變,「我們都在外面等半天了,發生了什麼事?這房間的能量場剛才亂得一塌糊塗!」
「對啊,究竟怎麼了?」樂芙也擔心地問,溫柔的臉龐寫滿了疑惑。
蒼鐵看著這群同伴,苦笑一聲:「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這樣吧,我們進行『心念共享』,你們直接讀取我的記憶就知道了。」
只見六道光球迅速聚攏在一起,在半空中旋轉、交織,數十秒後才重新散開,化回人形落回地面。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靜默。
「這簡直不可思議……」爆流第一個打破沉默,祂那張臉寫滿了震驚,「那個紅面神靈……究竟是什麼層次的生命?祂剛才就在這裡,我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絕對是位階遠高於我們的存在。」金烏沉聲分析道,「祂能完美遮蔽我們的神識,這在桑亞星是絕無可能的事。這顆星球……似乎隱藏著極深的祕密。」
「會不會是某種集體幻覺?」樂芙有些不敢置信地輕聲問。
「樂芙,妳這話也太荒唐了!」爆流立即反駁,語氣激昂,「我們是什麼?我們是高階精神生命體!是宇宙中的意識尖兵!我們會產生幻覺?荒謬!」
「啊啊……說的也是……」樂芙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先安靜吧。」蒼鐵有些疲憊地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現在除了等待,我們什麼也做不了。這是一場超越我們認知的對話。」
「話說回來,」一直沒說話的明羽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我們真的要將整個星球的希望,寄託在這個平庸的地球人身上嗎?我看他除了打遊戲,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
「我覺得可以試試看。」戚星舉手贊成,眼中閃著亮光,「他的那種邏輯,連蒼鐵大哥都讚嘆不已呢!」
「我也覺得可行。」樂芙溫柔地說,「宇宙中最強大的力量,往往藏在最平凡的靈魂裡。」
眾人爭論不休,直到天色微明。雲母辰在鬧鐘聲中掙扎著起床,像往常一樣洗漱、出門。蒼鐵一行人如同透明的幽靈,一路跟隨他來到了那間狹窄擁擠的辦公室。
就在雲母辰坐在電腦前,對著複雜的機械圖稿苦思冥想時,那位紅面神靈再度現身了。
「各位外來神靈,汝等安好啊!」聲音一落,那位神威赫赫的巨神便站在了雲母辰的辦公桌旁,身形與桌椅重疊,卻互不干擾。
「哇~~嚇我一跳!」戚星拍著胸口尖叫。
「還真的又出現了……」爆流嘟囔著,卻不敢再口出狂言,老老實實地跟著蒼鐵鞠躬行禮。
「您好!」蒼鐵恭敬地問道,「請問……結果如何?」
「吾即宣告,吾主意旨!」紅面神靈的語氣莊嚴,一股無形的威嚴籠罩了整個辦公室,原本喧鬧的環境彷彿瞬間靜止。
「好,好的!」蒼鐵一行紛紛肅然起敬,半鞠躬地低頭聽旨。
「各位年輕神靈們,免禮。」紅面神靈抬手虛扶,語氣變得和緩,「汝等父神與我主,皆為無始因緣而來之同等神靈,本互不隸屬。故汝等可免尊卑之禮,視吾為契兄長即可。」
蒼鐵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那關於雲母辰……」
「現宣告吾主旨意。」紅面神靈神態嚴肅,一字一頓地說道:「統治這片大千世界的父母神已了解汝等難處,並與汝等父神取得聯繫。特准汝等申請,可將心愛之子雲母辰分靈帶走,協助桑亞星。但須以此為契:為期地球時間一百年,只可分靈,不可損傷原有魂魄,期滿理應歸還。」
「太好了!」戚星忍不住小聲歡呼。
「如此安排,汝等可有異議?」紅面神靈環視眾人。
「既然兩位至高存在都達成共識,我們自然絕無二話。」蒼鐵挺起胸膛,語氣堅定,「我們定會善待這份靈魂。」
「甚好!各位隨吾去也!」紅面神靈大手一揮。
一瞬間,場景未變,但雲母辰的時間彷彿靜止了。他閉眼苦思的動作凝固在空氣中,連筆尖落下的陰影都未曾移動。
紅面神靈迅速挽起龍紋衣袖,動作俐落得讓人驚嘆。祂伸出食指,輕輕點向雲母辰眉宇間的玄關。
「起!」
隨著這一聲輕喝,雲母辰的眉心處竟緩緩浮現出一顆彈珠大小、閃爍著七彩流光的透明光球。那光球內彷彿包含著無盡的代碼與邏輯,美得不可思議。
紅面神靈順手從腰間取出一個質樸的葫蘆,將那七彩光球收入其中,隨後遞給蒼鐵。
「收好。這便是雲母辰的分靈。」紅面神靈嚴肅地叮囑,「勿忘百年之約。時間將屆之時,吾等自會派員前去提醒。」
「一定遵守!」蒼鐵雙手接過葫蘆,感覺那重量輕若無物,卻又沉重如山。
就在手續完成的剎那,雲母辰像是突然被電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嗯?有了!」他大喊一聲,雙手飛速在鍵盤上敲擊,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靈感,「對啊,我剛才怎麼沒想到?這個結構如果改成這樣,所有的矛盾就全解決了!哈哈,我真是個天才!」
看著陷入狂熱工作狀態的雲母辰,蒼鐵轉身看向同伴。
「走吧。」蒼鐵低語道,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這場橫跨七千萬光年的冒險,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幾道流光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騰空而起,瞬間衝破大氣層,消失在遙遠的星海深處。而這顆藍色星球上的忙碌人們,對這場足以撼動日常邏輯的交易,依舊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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