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之匣緩緩開啟,白色的霧氣如幽靈般在螺舟內散開。這景象,若被城裡的平民看見,定會以為是某種神蹟降臨,但阿奴知道,這不過是科技的極致。
「通常維護完成。地上型態化改造完成。魔力運作模組植入完成。義體外觀已依照獵戶星系原生種進行重構。喚醒程序啟動,阿奴博士,祝您早安。」
那冷冰冰的機械音在空曠的艙房內迴盪,帶著一種不真實的震盪。阿奴猛地睜開眼,只覺大腦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隨即那種對身體的掌控感如潮水般湧回。她跨出匣子,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那種觸感敏銳得令她吃驚。
她走到一處光影屏障前,屏障隨即轉化為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的是一名高挑的女性,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肩頭,皮膚透著淡淡的粉紅。這具軀殼的線條優美得近乎荒誕,全然不像是這顆原始星球上的產物。
「這簡直是生平僅見的傑作!」阿奴撫摸著自己的臉龐,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這模樣,至少與我原本的容貌有了九成相似。只是這雙黑眼珠……若能再大上一圈,那就更完美了。」
「報告博士,此乃極限。」中樞的語音平穩地傳來,「目前的義體是加入這附近龍牛的胚胎基因進行重組,若要完全恢復原生種的特徵,必須返回母艦的醫療聖殿。這已是現有技術能達成的最高精確度。」
「算了,我不怪你。這種模樣在那些土著眼裡,大概已經是美若天神了。」阿奴冷笑一聲,轉身走向一旁升起的石台,上面擺放著一套奇異的戰鬥服。
「這是為您準備的地上用戰裝。」語音繼續解釋,「這衣料內鑲嵌了超薄的合金護甲,能抵禦這世界大多數的冷兵器與火燒。它具備除臭與自動調節溫度的功能,甚至能透過光學迷彩讓您在夜色中完全隱形。」
阿奴快速地穿上戰鬥服,那材質緊貼著肌膚,輕盈得像是一層蟬翼。她繫好束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所謂的『魔法』。你真的解析出來了?」
「是的。」語音答道,「根據我這段時間蒐集的那些原始典籍,這星球的人類將魔力的來源歸結為靈魂的火花。但在我的微觀觀測下,那不過是細胞內粒線體的變異反應。當紅色的行星接近時,那種輻射能量會激發粒線體的共鳴,進而產生發熱、放電或是力量的增強。」
「魔法……竟然是生物能量的一種?」阿奴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負,「這簡直是莫明其妙!那些土著竟然還編造出成千上萬的神話來解釋它。把這星球的魔法教材顯示給我看!」
屏障上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阿奴凝神注視,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看這一段:『將注意力集中到指尖,再指著玄關,若感到一股莫名的暖流或壓力,即為魔力。』這簡直是胡鬧!那不過是神經末梢的感官偏差,這群原始人竟然把它當成真理?」
「建議博士實測一遍。」語音冷冷地回應,「或許這其中隱藏著某種我們尚未解明的跨維度邏輯。」
「好,我就試給你看!」
阿奴屏氣凝神,照著教材上的動作,伸出食指抵住眉心的玄關。起初,她只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但隨著意念的集中,那種感覺變了。一股強大且真實的熱流竟然從她的腦海深處湧出,沿著手臂瘋狂地向下衝刷。
「耶?這……這感覺怪異之極!」阿奴驚呼道,「這種能量流動……你快看看我細胞的變化!」
「觀測中。」語音的節奏變得急促,「博士,您體內的粒線體正在產生連鎖反應!這種能量疊加的數值,已經超越了物理常規。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原來這就是魔力……那下一步呢?屬性鑑定?」
「根據您的基因來源,您的屬性應為最純粹的火紅系。」語音答道,「這種屬性最擅長的是破壞與強化。您可以試試那些入門咒語。」
「咒語?我看這書上的拼音更是荒謬!」阿奴指著一行怪異的符號,「這叫什麼?『阿哩不瘩基物,咪咪撒撒不拉哈咪咪都嚕掐』?這種毫無邏輯的發音,難道能引動宇宙的能量?」
「這可能是某種遠古文明留下的語音代碼。」語音分析道,「只要頻率對了,就能啟動某種存在於虛空中的系統。」
「好吧,試試就試試。」阿奴深吸一口氣,大聲喝道:「阿哩不瘩基物,咪咪撒撒不拉哈咪咪都嚕掐!臂力強化!」
空氣中一片死寂。
阿奴尷尬地站在原地,連半點微風都沒有產生。她氣得臉都漲紅了,再次吼道:「阿哩不瘩基物,咪咪撒撒不拉哈咪咪都嚕掐!臂力強化!」
依然毫無反應。
「我就說這是騙人的!」阿奴憤怒地一揮手,「簡直是文明的恥辱!這種咒語若是能成功,我寧願去吃那些土著種出來的難吃地薯!」
「或許是因為您的粒線體構造與人類不同,無法與那種語音產生共鳴。」語音平穩地解釋,「建議博士嘗試另一種方式——情緒引導。在龍牛的腦波紀錄中,憤怒是啟動魔力的關鍵。」
「情緒?憤怒?」
阿奴閉上雙眼,開始回想那場慘烈的星際戰爭。她想起家鄉的星系被毀滅,想起那些長著鱗片的蜥蜴人是如何踐踏她的同胞。那種深埋在靈魂深處的恨意,在此刻如火山般爆發。
「可惡……那些該死的蜥蜴人!」
就在那一瞬間,阿奴感覺自己的全身猛地膨脹,全身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火紅色,甚至隱隱有白煙冒出。她感到一股無窮的力量在指尖跳動,簡直要把她的骨頭撐爆!
「就是現在!」
阿奴大喝一聲,對著飛碟出口旁的一棵參天古樹,使出全身力氣揮出一拳。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森林中炸開。那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巨樹,竟然被這一拳直接攔腰打斷,斷口處布滿了焦黑的痕跡,木屑橫飛。
阿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這就是魔法?」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狂喜,「這簡直是神的力量!如果我的推論沒有錯,只要掌握了這種能量的引導方式,這顆星球上還有誰能傷害到我?」
「恭喜博士。」中樞的語音依然冰冷,卻帶了一絲敬畏,「您已經掌握了這顆星球最強大的武器。但請記住,這種力量的消耗極大,您的身體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我知道。」阿奴轉過頭,望向遠方托蘭城的輪廓,嘴角露出一抹微微冰冷的笑意。
暗紅色的月光穿透雲層,灑在阿奴那身充滿科技感的鎧甲上。她那雙巨大的黑眼睛裡,有無數數據在閃爍,彷彿正與這片神祕的荒原進行著最後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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