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邊無際的冰冷太空中,六個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球體正緩慢移動。祂們並非肉眼可見的實體,而是某種高度進化的意識生命體。在這種寂靜得近乎詭譎的空間裡,祂們的交流不需要語言,而是透過直接的心念震盪,那是一種比聲波更精確、更直接的溝通方式。
「看啊!前面又有一個星系。」戚星的心念顯得興奮而充滿活力。祂是這群人中最年輕的一個,對宇宙中的一切都抱持著近乎天真的好奇。
「別高興得太早,戚星。」爆流的心念隨即傳來,帶著一股難掩的煩躁與疲倦,「我們已經在這片死寂的宙域轉了幾百天。除了那些連呼吸都不會的微生物,我們還見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可是爆流,這次我們不是發現了幾個擁有低級生命的星球嗎?這已經是莫大的收穫了。」戚星試圖辯解,那股樂觀的情緒在心念中跳動。
「那算什麼收穫?我們要找的是文明,是智慧,是能夠跟我們對話的生命!」爆流的反應極其強烈,簡直像是要燒起來一般,「我敢打賭,這個星系也一樣。灰濛濛的,荒涼到了極點,除了石頭就是冰塊。」
走在最前方的是蒼鐵,祂的心念始終保持著一種如同深海般的冷靜與深沉。祂領著這群七嘴八舌的同伴,以超越光速數倍的速度掠過星際空間。祂聽著後方的爭論,始終保持沉默,直到祂感覺到了某種異常。
「戚星是第一次跟出來,難免覺得新奇。」另一名成員樂芙溫和地安撫著,「爆流,你太焦躁了。如果這種事這麼容易,桑亞星的人們也就不必如此苦惱了。」
「大家都安靜點。」蒼鐵的心念終於傳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搜尋完這個星系,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立刻回去。好嗎?」
「好……」眾人紛紛應和。爆流咕堿了一句,也安靜了下來。
這群無形的意識體很快來到了某恆星系的邊緣。就在跨越外圍星系軌道的瞬間,戚星突然停下了腳步。祂的意識體猛地收縮,隨後幻化成一個穿著白色希臘式長袍的少女形象。她那瘦小的身影在漆黑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
「你們快看!那裡!」戚星伸出手指,指向遠方的虛空。
「看什麼?又是哪顆無聊的小行星嗎?」爆流沒好氣地問道,但祂也隨之化作人形,瞇起眼睛望去。
「不,那絕對不是行星!」戚星的聲音在心念中尖叫起來,「那東西在動!它的軌跡……太不可思議了!」
眾人紛紛化作人形,聚集到戚星身邊。只見在巨大、幽藍的星球身旁,一個外型極其怪異的物體正高速掠過。那是一個巨大的、銀灰色的雪茄狀飛行裝置。它通體閃耀著一種不屬於恆星反射的、極其奇異的暗淡光芒。
更令人震驚的是它的飛行方式。它並非沿著慣性的曲線滑行,而是以一種極其突兀、完全違背物理常規的「閃電形」軌跡前進。它像是能在空間中進行微小的跳躍,輕巧地閃躲著小行星帶的碎片,直朝這星系的恆星的方向奔去。
「那是什麼……」樂芙喃喃自語,「那是飛行器嗎?」
「絕對是!」戚星激動得渾身發抖,「你們感覺到了嗎?那上面有靈魂!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著成群結隊的靈魂反應!」
「這簡直是中大獎了!」爆流先前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居然真的有智慧生命在駕駛飛行器?這簡直荒誕到了極點,卻又是事實!」
「我們該怎麼辦?要馬上回去向父親報告嗎?」另一人問道。
蒼鐵盯著那道銀色的殘影,祂的神情嚴肅之極。祂頭頂上的黃金頭冠在黑暗中散發著冷冽的光。「不,現在回去還太早。那艘船的科技超乎想像,如果我們跟丟了,可能再也找不到它。追上去,近距離觀察!」
眾人齊聲應和,再度化為流光,憑藉著對靈魂波動的感應,緊追在後。那艘雪茄狀飛行器顯然對自己的行蹤極具信心,在接近火紅星球背面的宙域時,它熄滅了所有燈光,甚至連船體的外殼也發生了某種奇幻的質變,看起來就像一顆平凡無奇、佈滿坑洞的小行星。
「就在那裡,它隱藏起來了。」戚星指著火紅星球陰影處的一角,「它以為能瞞過所有人,但瞞不過我們的靈魂感知。」
「上前看看吧。記住,不要驚動他們,絕對不要隨意使用念話嘗試溝通。」蒼鐵下達了指示。
這群精神生命體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飛船厚重的合金外殼。對於祂們而言,物質的阻隔幾乎不存在。進入船艙內部後,祂們再度化作人形。蒼鐵顯得最為高大,他白皙的皮膚上流動著金色的光暈,手腳上的金色圓環隱約散發著能量波動。
「這味道……真是令人不愉快。」爆流皺了皺眉,看著四周冰冷、充滿機械感的走廊。
船艙內穿梭著一群外型極其醜陋的生物。那是一些大頭、小身體、皮膚呈現銀灰色的怪人。他們沒有眼白,那一雙巨大的黑色眼睛像是深不可測的黑洞,手指長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啊,他們在忙什麼?」戚星好奇地探頭看向一間實驗室。
實驗室內,一群小灰人正亂作一團。半空中懸浮著立體投影螢幕,他們的細長手指快速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擊著,口中發出尖銳且快速的音節。
「一百零三號實驗體,生命體徵出現異常!」一名小灰人焦急地宣告著。
「了解,立即施行急救。」另一名似乎是醫官的生物回應。
「實驗失敗,實驗體已無生命體徵,請求進行階段性還原!」
「准許還原,回復至上一階段實驗狀態。」
蒼鐵一行人靜靜地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切。那些小灰人對祂們的存在一無所知,甚至連最微弱的氣流變化都感覺不到。
「他們在做實驗?用活生生的生命做實驗?」樂芙有些不忍地移開視線。
「他們在抽換血液,甚至在操縱細胞的再生。」蒼鐵凝神觀察著,語氣冷峻,「這些小生物的科技水平,遠比他們的長相要高明得多。」
「我去看看那個實驗體。」戚星的好奇心戰勝了厭惡感,她直接穿過牆壁,進入了隔壁的無菌醫療室。
「蒼鐵,你快過來!」戚星的驚呼聲隨即傳來。
蒼鐵帶領眾人穿牆而過,隨即全都愣在了原地。在一個透明的醫療倉內,躺著一個生物。那生物有著柔軟的皮膚、深色的頭髮、對稱的四肢。
「這……這不是人類嗎?」戚星失聲喊道,「為何這裡會有人類?」
「而且這構造……除了髮色之外,跟我們桑亞星的人類幾乎一模一樣。」蒼鐵走近醫療倉,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太荒謬了!」爆流大叫起來,「在幾千萬光年外的地方,居然存在著跟我們同種的生物?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安靜,我要查查這人的來歷。」蒼鐵再次化為光球,輕輕觸碰那名人類的額頭。
一道純淨的光束射入那人的眉宇之間。過了約莫幾分鐘,蒼鐵回復人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來自一個叫地球的星球。他在睡眠中被綁架到這裡,成了這群外星生物的研究對象。」
「這簡直是惡魔的行徑!」戚星氣憤地揮動拳頭,「我們要救他嗎?」
蒼鐵陷入了沉思,就在此時,實驗室內的廣播響起。
「報告,實驗徹底失敗,無法達成基因優化目標。結束實驗,準備送他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要放了他?」爆流有些不敢置信。
「似乎是這樣。」蒼鐵點了點頭,「他們的心念顯示,地球的天快亮了,他們必須在被發現前將實驗體歸位。」
隨後的過程極其迅速。醫療倉發生了奇異的形變,變成了一個鵝蛋型的透明膠囊,隨後被吸入運輸通道,送入了一艘盤狀的小艇。蒼鐵一行人也跟著進入了小艇。
小艇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脫離母艦,朝著前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飛去。
當這顆星球完整地呈現在眾人眼前時,連一向沉穩的蒼鐵也不禁動容。那是怎樣的一種美麗啊!深邃的藍色海洋、潔白的雲層、鬱鬱蔥蔥的陸地,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神聖的光輝。
「哇……這就是地球?」戚星痴痴地看著窗外,「好漂亮,感覺就像回到了家。」
「上面有數不清的高級生命反應。」樂芙感動得落下淚來,「蒼鐵大哥,我們終於找到了……」
蒼鐵望著這顆生機勃勃的星球,許久不發一語。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喜,卻也帶著一絲莫名的憂慮。
「蒼鐵,你怎麼不說話?」戚星興奮地推了他一把,「父親看到這份報告一定會很高興的,桑亞星的人們有救了,不是嗎?」
「或許吧。」蒼鐵淡淡地回應,語氣中帶著一種懷疑與冷靜,「找到生命是一回事,但這種生命是否能成為拯救我們的關鍵,又是另一回事。這顆星球雖然美麗,但我總覺得……它似乎少了點什麼,又多了點什麼。」
「管他少了什麼!」爆流大笑著,「總之,我們不用再在這個鬼地方遊蕩了。等深入調查完這顆星球,我們就回去報告!」
「好!」眾人齊聲應和。
小艇穿過大氣層,拖著一道微弱的火光,朝著地表那點點燈火處降落。一場關於星際文明、靈魂探索以及人類起源的巨大謎團,才剛剛揭開了那沉重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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