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行 - 十三.忘卻傷與痛

　　裴鶴逸睜開眼看見了一個小農村,滿地都是鮮血。

　　村民慌張地逃竄,一對母子失足跌倒,來不及起身就被後面的官兵一刀劃開了背,一刀將母子二人串成了人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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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能把道天給喚醒嗎.... 」裴鶴逸蹙眉,強忍住心理的不適,大步往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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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慘無人道的場景比比皆是,他非常震驚這居然是道天那開朗的小子所經歷過的事情,心中不免感到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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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應該就是那六耳妖怪的轎子了』裴鶴逸走到一個華貴的轎子旁

　　抬頭望去看見地上倒了一男一女的屍體,男性屍體還長得和道天有幾分神似,想必一定是道天的爹。裴鶴逸走進了他們身後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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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殺我....拜託...求求您... 」進屋後看見了像是失了魂的道天,跪在了地上磕頭,苦苦哀求著眼前的六耳不要殺了他,裴鶴逸第一次看見他如此沒志氣的模樣,心裡非常不悅 ,衝上前揪住了道天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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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樣子像什麼啊!! 」裴鶴逸衝著道天大吼道,道天還在呢喃著饒命,眼角的淚花刺痛了鶴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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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他不知道要說甚麼才能讓這樣的道天恢復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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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棄吧,你救不了他的』噬心妖諂媚的聲音在鶴逸的耳畔響起

　　鶴逸垂下了眼眸,是啊,他沒經歷過他的痛苦,憑甚麼義正言詞的說要解救他,連妅纓的痛苦他也一無所知。揪著衣領的手緩緩鬆了下來,鶴逸的肩膀像洩了氣的皮球垂在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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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龍婧和道天,他那段過往根本不算甚麼,甚至連痛苦二字也談不上,也難怪他能清醒,龍婧是因為和姊姊和解了,那道天呢?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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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醫我告訴你,你敢放棄給我試試看,就算不為了那死猴子,想想妅纓』龍婧的聲音突然響起,興許是在現實的龍婧快抵不住噬心妖,在心裡默默為鶴逸打氣。

　　「妅纓...妅纓姑娘！道天你快振作！你還要保護你的師姐，你這樣她該怎麼辦！」垂下的手又重新抓住了衣襟，這次是堅定

　　裴鶴逸左顧右盼，似是在尋找什麼，他發現了躲在櫥櫃裡的小道天。他明白他根本觸碰不了幻境中的人，於是他擋在了小道天的身前。

　　「也許我改變不了過去，不過孫道天你看好了，我認了你這個兄弟，從今往後我都會站在你的左右，為你挺身而出，我相信，龍婧和妅纓也是如此」這是他第一次不再用姑娘這個詞，幾人的關係好像更為緊密了

　　道天癡癡的抬眼，看著擋在幼時的他身前的鶴逸，面對著六耳的逼近絲毫沒有退縮，即使是哪個膽小的裴鶴逸，看見了如此的人間煉獄，也毫無畏懼的進來拯救他。在六耳面前筆劃著太極拳的鶴逸，看起來的確是挺滑稽的，道天閉上了眼睛。

　　『天兒，你真的長大了，身邊還有很多的好夥伴，我們可以放心了』在腦海裡浮現著雙親的笑容，如此溫暖，不知道這是道天的幻想，還是父母親真的來與他道別。伸手也抓不住他們，但他知道，他們會一直活在他的心中。眼角的淚滴下，道天露出了笑容，幻境隨之瓦解，現實中的他也睜開了眼。

　　「喲，睡挺久的」保護著他們肉體不被噬心妖傷害的寒嫣龍婧，頭也不回的向孫道天打招呼

　　「是啊，該來把這偷襲人的死妖給收拾收拾了」孫道天扭頭活動著筋骨，一副蓄勢待發的熱血模樣

　　「看來，你挺樂觀的」

　　「是我懂得成長」

　　兩人默契一笑，各自化出自己的武器朝著的噬心妖砍去。

　　「不要太高興了，那女孩的心，差不多要被我吃乾抹淨了....」

　　噬心妖的黑影明顯有了具象化，也變得更久為巨大。

　　『庸醫，加油啊』

　　兩人在心裡齊刷刷的給裴鶴逸打氣，他們四人的心，的確是緊貼在一起的。

　　　　「看來道天是出去了吧」像是受到撞擊裴鶴逸揉著自己發疼的腦袋，其實連他也不知道怎麼了，眼睛一黑，就換了個場景了

　　比起道天所住的小農村，眼前這富麗堂皇的樣子的確是嚇到了裴鶴逸，陸老爺的大宅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這是妅纓姑娘的身世之謎..？」裴鶴逸喃喃自語道，走入了宅邸

　　比起陸老爺的宅子，這裡看起來更像是皇親貴族居住的地方

　　『照理來說....妅纓姑娘應該沒有這些記憶的啊...』裴鶴逸在宅邸的長廊的走著，身邊跑過了幾個行色匆忙的丫鬟，手端著熱水和布

　　『這是....在生孩子啊』行醫的鶴逸一眼就看了出來，連忙跟了上去

　　到了產婦所在的房間，看見了妅纓，她愣愣的站在那，看著床上虛弱的婦人，婦人抱著自己剛出世的兒子，滿眼慈愛，又是親又是哄的，妅纓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看著。

　　「妅纓姑娘...？」鶴逸上前揮了揮手，妅纓沒有理睬他

　　「裴大夫，你看過幾次女人生孩子？」兩人沉默了一陣，妅纓開口

　　「是有個一次兩次...產婦性命有危險的時候」鶴逸不曉得這個答案有沒有回答到她

　　「那你看過幾次父母不要女孩的」鶴逸聽聞猛的轉頭看著妅纓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會被拋棄了」妅纓笑著偏頭看鶴逸，眼中噙滿了淚水

　　「因為我是女孩，我是女的，承不了大位，鞏固不了她的地位！」妅纓激動了起來，指著床榻上的婦人大吼

　　「這就是她不要我的原因...生在這皇家又如何？她甚至沒讓我吃過一口飽飯，蓋過一條溫熱的被褥，就這樣把我丟了」

　　『皇家！』難怪這裡如此華貴，原來慕容妅纓是皇室的子嗣，裴鶴逸想通了一切，剛想開口，卻發現慕容妅纓的身體越漸透明，透黑色的。很明顯她已經快被噬心怪吞噬了。

　　「哈哈哈哈哈，別做無謂的掙扎了，我感受到了...」此時的噬心怪已經差不多成形了，烏黑的黏糊的軀體配上那美艷的臉，只有詭異足以形容。

　　「也太噁心了...」道天呸了一聲

　　「妅纓！」身後的鶴逸突然驚呼一聲，他被迫從妅纓的幻境出來了，身旁的妅纓，肉體也漸漸變黑

　　「妳這王八蛋！！」道天怒吼

　　「哈哈哈哈還真是美味啊...這女人的痛苦，令我身心舒暢啊」噬心妖的妖力更為強大，黏糊的觸手纏上了鶴逸的脖梗

　　「就是你這小子，害我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妖女，別動他！」道天喊

　　噬心妖的觸手抬起了裴鶴逸胸前的太極墜鍊，觸碰的一霎發出了白光。

　　妅纓幻境中

　　『我啊，就是被拋棄的....我啊，生來就是被遺忘的』妅纓的意識裡，只剩下自我否定

　　『孩兒...』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響起，熟悉又陌生，卻透著一絲溫暖

　　『孩兒....我聽見了，妳叫妅纓吧...真是個好名字...娘對不起妳啊...對不起的啊....』

　　聽見女人自稱自己為娘，妅纓簌的睜開眼，映入眼廉的一束溫暖的白光，一女子站在白光之中，她儀態優雅，身著粉色華服，裙擺上的紅牡丹點綴出了女人豔麗的容顏，她的臉龐卻尤其慘白。

　　「妳....」妅纓一眼認出了女人，是剛剛幻境裡生產的女人，也就是她的生母。

　　「孩子...」女人撲通跪在了妅纓腳邊

　　「是娘不好！當初被權勢迷了心....娘也很為難...我只是個側房....我太想給王爺生兒子了...才會...才會...」女人泣不成聲

　　妅纓後退了幾步，即使心中早有了底，親耳聽見母親的懺悔，心中還是翻起了大浪。

　　「所以就犧牲我...？為了圓妳受寵上位的夢？」是什麼樣狠心的母親，才會拋棄了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

　　「娘錯了！遭報應了...我日夜睡不好，吃不好，想的就是妳啊....」

　　「那為什麼要把我丟了！！」妅纓大吼

　　女人嚇到了，頓了一下

　　「我總在想，也許是我的家人太窮困了，養不起我，或是被有心人抱走了，再荒謬的原因都好，沒想過是我的親生母親親手把我給丟了！！」

　　「造化弄人啊....我的母親，是王爺的側房，沒有任何負擔和壓力，就是丟了我，我身上的血，不可笑嗎？」妅纓笑中帶淚，這是什麼荒謬的理由。

　　「妳恨我是對的....我心懷愧疚...你弟弟...也因我照顧不周，夭折了...我兩個孩子都沒了...因我鬱鬱寡歡，才會被噬心妖給盯上了...自作孽啊..不可活...」

　　聽見自己的親弟夭折了，妅纓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不過很快就消失了，因為在她眼前的不是一位母親，是一個利欲薰心、自食惡果的女人。

「妅纓姑娘! 」裴鶴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妳的朋友..來接妳了」女人看著妅纓

「妳長大了,千言萬語都不足表達出我對妳的愧歉,妳一定要過得好好的....記住妳是慕容家的郡主.... 」

妅纓看著她的生母,無法說出她現在是甚麼心情,像是被人強行拉走一般,生母的身影越來越小。

『慕容.... 』想必紅羅真人早已查過她的出身,當初還哄她說這是他自己的真姓,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現實裡妅纓已經甦醒。

「師姐妳還好嗎? 」孫道天放大幾倍的臉出現在妅纓眼前,看著慕容妅纓帶淚的眼角,不用問也明白她遭遇了什麼。

「這是傻了啊?喂裴鶴逸你不是大夫,快來看看我師姐的腦..... 」孫道天話都還沒說完,慕容妅纓緊緊抱住了他

「咳咳,喂庸醫不是還要找食物嗎,走吧」寒嫣龍婧沒給裴鶴逸反應的時間,拖著人就往外拽

「可是我也想跟妅纓姑娘說...」裴鶴逸就這樣被拖走了

山洞內只剩下兩人

「師姐....?」孫道天被抱得不知所措,也沒推開,兩人沉默了一陣,道天率先開口

「我知道我的身世了,也明白我為何被拋棄了」

「嗯」道天難得這麼寡言

他默默地讓她抱著,雙手也還住了妅纓,希望這樣能為她帶來些許安慰。

「我已經不在意了! 」妅纓帶著淚抬頭看著道天露出了笑容

「我有你,有師傅,有鶴逸和龍婧,我不再是沒人要、會被拋棄的女嬰了」

「嗯! 」道天也回敬了一個他的招牌笑容,是那麼爽朗,讓妅纓的心跳再次加速

兩人也一起走出了山洞,看見了被龍婧打壓了一番的鶴逸。

「妅纓姑娘! 」鶴逸笑著跑了過去

不知道幾人內心受傷的過往是否真的釋懷了,不過現在他們陪伴在彼此的左右,誰也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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