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五幕：前進(7)

裴爾潞堅定地說著，一點都不像是推測之詞，讓曉露差點又要驚叫出聲，但她即時忍住了，阿奇葉則以平穩的語氣提出質疑。

「為什麼您會這麼認為呢？莫非您得知了什麼情報？」

面對阿奇葉的提問，裴爾潞只是笑了笑。

「不，其實我會這樣說，應該說是我自己『希望』會是如此吧。」

「您的『希望』？」曉露不解地反問。

「是，我希望聖女轉世能看清現在的局勢，這個大陸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復和平了。現在僅有的就只剩下永無止盡的權力鬥爭，不論是王國軍，亦或是義勇軍，都一樣只為了自身的利益而戰……

因此我希望聖女轉世不要落入任何一方之手，也不要被他們迷惑，而是以公正的態度來看待這一切。」

裴爾潞板起一貫的嚴肅神情說道，曉露卻發現她的視線一直望著自己，彷彿是在向她告誡一般，為此曉露不由得愣了一會兒。

是我想太多了吧？

而隨著語尾落下，裴爾潞的表情也跟著放鬆下來，話題則再度回到尋人之事上頭。

「那麼，我就回答你們的問題吧。與你們朋友外貌符合的女子，在一週前來過村子周邊的森林裡，並且仍是與兩名男子同行，外表看來狀態倒是還好，並沒有被虐待或是不適的跡象。」

裴爾潞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態度十分從容，完全猜不透她是在何時使用異能力。

「您……」曉露錯愕地看向裴爾潞，原以為態度嚴謹的她會非常難纏，卻沒想到冷不防就說出了他們需要的情報。

似乎是明白曉露的困惑，裴爾潞揚起一抹笑答道：

「抱歉。我應該事先說明的，我在聽完你們尋人的原因之後，就已經幫你們用異能力找過了。我說過，這只是一闔眼的時間罷了。」

聽到她這麼說，曉露便仔細地回想著──

確實裴爾潞小姐有一段時間是闔著眼的，但那也只是一下子而已啊！

事情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發生了？

原本我以為發動異能力會是像動畫表現那般的絢麗奇異，說不定還會有光芒四射之類的特效。不過，印象中愛米耶在施展異能力時，其實也沒什麼太大變化。

杜克斯雖然說過，展現異能力時會出現一些外貌特徵……但很顯然，我目前遇見的並非如此。

「那請問一下，他們之後的方向是往哪邊走呢？」

阿奇葉依舊不慌不忙的語調，將曉露抽離的思緒拉回，並跟著傾耳細聽。

「你們曾說過他們要往密力突絲前進，可是就我所看到的，他們卻是往東方，也就是海岸的路線前進，我很難斷言他們是否會前往沿海都市，也或許他們只是故意繞了個圈。

總而言之，若你們想要追上他們，就必須往東方前進才行。」

曉露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不由得陷入深思。

對方明明選擇了陸路方向，也好不容易爬山抵達了隘口，卻又突然改往海路的方向走去……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究竟是為什麼要走這樣奇怪的路線？

不過，現在也不是該思考這個的時候，應該要先謝謝裴爾潞小姐才是。

像是心有靈犀般，阿奇葉立即開口說道：

「我們明白了，很感謝裴爾潞小姐您的幫助，也謝謝您不介意我們的叨擾。」

曉露跟著點頭示意，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別客氣，希望能幫上一點忙。最近天氣冷了一些，你們可以先把熱茶慢慢喝完再出發，我不會趕你們的。」

說罷，裴爾潞站起身來，將自己的茶杯收到爐灶旁的檯子上，接著便走近掛在門邊的衣物。

曉露原本還有點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然而看身旁的阿奇葉一派自然地喝著茶，她才跟著放下心來。

想想這也是裴爾潞小姐的心意，總不能枉費人家的一番好意吧。

正當曉露也想好好地享受香味四溢的熱茶之時，一隻大手卻猛然蓋住了冒出熱氣的茶口，制止她正欲喝茶的動作。

曉露萬分不解地望向那隻大手的主人──阿奇葉，原本還想調侃一下他是不是冷到要用熱氣取暖，但一見到他那凝重的表情，到口的玩笑話也就縮了回去。

「怎麼回事？」曉露以脣語問他。

阿奇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緊皺眉頭搖了搖頭。

曉露從未看過阿奇葉流露這樣的表情，因此看不出現在的他究竟是生氣還是難受。

可他口中說出的話，卻是異常平穩。

「裴爾潞小姐，我可以請問一下嗎……泡出這熱茶的水是打哪來的？」

未察覺二人的異樣，裴爾潞依舊背對他們將工作用的圍裙穿起，並且不以為意地回答。

「是新井打來的水，那是上週才造好的，剛好解決了長期以來得上山取水的困擾。」

新井？曉露想到方才自己停靠的那一口乾淨石井。

原來才剛造好啊，難怪會這麼新……

曉露還在慢條斯理想著那座井的外型，一道出乎意料之外的沙啞聲音驀地從旁傳出。

「請不要再使用那口井了！」

「什麼？」

二名女子不約而同地看向聲音的來源，而聲音的主人──阿奇葉，仍是面色凝重，與其平穩的語調有著極大落差。

「阿奇葉，你怎麼……」曉露擔心地握住他的手，卻發現那隻手竟是如此熱燙。

然而她的疑問還沒得到解答，大門便被粗魯地撞了開來，一名年約二十的青年十萬火急地衝了進來──

「不好了！村長，之前那些有發燒症狀的老人和小孩，突然身上都冒出了小腫塊。亞伯醫生說，這完全不是之前料想的風寒，而是異常的病狀了！請村長妳趕快來看看！」

此話一出，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小嬰兒因噪音而有些不安穩地翻了個身，然後又沉沉睡去。

曉露聽見那名青年所說的話，心裡不禁慌了起來──

這個人敘述的症狀，跟我記憶中聽過的某個病症很像！

曉露望向阿奇葉，卻發現他已經低下頭來，這種無法親眼確認的感覺，更讓曉露覺得異常不安，險些要伸手抬起阿奇葉的臉龐，所幸此時阿奇葉開口了。

「是毒河事件中的毒水……你們挖鑿的新井水源恐怕早就被污染了。」

阿奇葉的聲音悶悶地從下方傳來，但那語調不再平穩，甚至可說是艱澀虛軟……

「毒、毒河？不會吧！」青年驚恐地倒退幾步。

裴爾潞則依然保持鎮定，神情嚴肅地質問阿奇葉：

「你是說真的嗎？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人的話語，而是物體落地的碰撞聲──

「對不起……姊姊……」

這是阿奇葉最後從脣中溢出的話語。

當曉露察覺到手心冷涼的空虛感時，阿奇葉早已不在身邊。

她不解地瞪大了眼，頓時感到血液凍結，她聽不到四周的聲音，看不見其他的事物，彷彿與世界隔離開來。

「我體內的這種毒找不到解毒劑……因此才會留下這些無法消除的黑色腫瘤。」

阿奇葉曾經說過的話忽然浮現於耳邊，她也很明白這一點。

可是，現在的狀況是怎麼回事？

阿奇葉昏迷倒臥在地，頭上的扁帽也飛落一旁，而原本應該僅存於他右臉上的黑色腫瘤，竟在此時開始從脖子、手臂、腳踝……迅速蔓延至全身。

「這種毒無色無味，但會在體內累積到一定程度後……佈滿全身……導致中毒者死亡。」

死亡？

阿奇葉他會死？

等到曉露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蹲在阿奇葉的身旁，雙手撫著他急遽下降的冰冷臉頰，口中不自覺地喃喃念著──

「騙人的吧，阿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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