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四幕：休憩(4)

趕忙穿起斗篷，闔上房門，拿著餐盤放在走廊旁的回收櫃上。曉露興沖沖地跑下樓去，為的就是要一睹精彩的「八卦」現場。

這就是人性嘛，探索八卦可是最大的樂趣呢！

曉露絲毫不覺愧疚，反倒理直氣壯地來到一樓大廳，卻沒見到半點人影──當然不是指那些來來往往的住宿客人，而是指八卦中的男女主角。

「哎呀，繆拉小姐。」

聞聲轉頭看去，托列羅正從櫃檯旁的員工專用門走出來。

「你早，托列羅先生。」曉露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看他這麼神清氣爽的樣子，看來澄清鬧鬼的傳聞，對托列羅先生來說果然有很大的幫助。

「早安啊，繆拉小姐。妳是不是要找妳弟弟呢？他和姆兒正在後頭的空地裡做著『麥人偶』呢。」托列羅倒是很清楚曉露的目標，體貼地主動為她解答。

「麥人偶？那是什麼？」

這名詞真是奇怪，難不成是用來詛咒的？

「哈哈，那是一種用麥稈編綁而成的大型人偶，為的是要慶祝這一年一次的收穫祭，完成之後會擺在家家戶戶門口，藉此感謝大地給予的思惠。」

「收穫祭……是慶祝麥子收割嗎？」

之前有聽說過，應該是像豐年祭一樣的慶典吧。

「是的，因為磊卑斯自古以來就是以農業為生，所以就算現在商業活動變得興盛，大家仍不忘古老習俗，並照舊舉辦活動。而令大家意外的是，有許多外來觀光客竟也因此慕名而來呢。」

經過托列羅的解釋，曉露確實發現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多。

「收穫祭難道是今天嗎？」

「正確來說是從今晚開始，這可是個徹夜未眠的狂歡盛會呢！所以隔天全鎮都會休息一天喔。」

從托列羅高興的神情來看，其也對這即將展開的收穫祭相當期待。接著他又想到了什麼，急忙補充說道：

「啊，當然我們的服務還是會繼續維持的，這點請別擔心。」

托列羅先生慌張的模樣還真是有趣，我們明明也才只住一晚而已，何必跟我說這個呢？

曉露再次體認到托列羅確實是個性情中人，幾乎所有的情緒都一目了然。

這世界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啊。如果我當初能一開始就遇到這樣的人，那該有多好呢？

「對了，繆拉小姐。要不要去看看麥人偶的製作過程呢？」

「咦？當然好啊！」

差點就忘了要去看八卦！

甩掉惆悵情懷，曉露跟著托列羅進入員工專用門，來到昨天走過的長長走廊，而這次托列羅則是打開盡頭的那一扇門──

那是一片綠油油的青草地，左右兩旁各有一棟平房建築，據托列羅介紹，這是用來準備洗澡水的集水間，包括從井中抽水、用鍋爐燒水及以輪軸運水的工作都在那裡進行，就連洗澡用完的水也會藉由管線送回那裡，以作排水之用。

曉露還來不及讚嘆這樣精密的設計，一聲呼喚先吸引了站在門邊的二人注意。

「托列羅叔叔！繆拉姊姊！」

姆兒興奮地跑了過來，那副自在的模樣，顯然已經完全融入這個全新的生活環境。

「哎呀，姆兒。麥人偶做得怎樣了啊？」

托列羅順手抱起姆兒，動作自然地就像是在抱著自家女兒。

才只不過一晚而已，這兩人的感情居然就已經好成這樣了啊。

曉露認為托列羅雖然一開始就表示要讓姆兒在這裡工作，不過最終也可能只是讓她跑跑龍套罷了。

「嘻，阿奇葉哥哥好厲害喔！那些服務生大哥哥都很難抬起來的麥個子，阿奇葉哥哥一下子就抬起來囉！」姆兒臉頰紅通通的說著，看來一臉嬌羞。

姆兒大概十歲左右吧，沒想到居然這麼早熟。想當初我十歲的時候是在做什麼？喔，好像是忙著跟男生打架的樣子。

嗯……真是汗顏啊。

曉露忍著拭去額上一滴汗的衝動，連忙跟姆兒搭話來探測情勢。

「阿奇葉本來力氣就很大，這點小事沒什麼的。」

連我都能抱起來，應該沒有其他事物能難得倒阿奇葉了吧？

當然，我可沒有認為自己很重，只是就阿奇葉那瘦小的體型來看，這真的令人很難以想像，所以會被嚇到也是正常的。

「哇──好厲害喔。」一聽到曉露這麼說，姆兒更是樂不可支。

「那個，叔叔我也是可以的唷！」

托列羅獻寶似地將姆兒一手抱起，並曲起另一隻空下來的手，展現出壯碩的二頭肌。

「哎呀，叔叔不一樣啦，你本來就粗壯的像頭熊啊。」

姆兒不給面子地回應著，讓原本得意洋洋的托列羅瞬間垮下了臉，但他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另一頭便傳來其他人的呼喚聲，使姆兒隨即應聲跳下，跑回製作麥人偶的人群處。

「啊……居然走了。」托列羅只能遙望姆兒的背影興嘆。

「托列羅先生，你很喜歡姆兒呢。」曉露倒是覺得他被冷落的樣子挺可憐的。

「不只是我呢，姆兒很快就融入大家了，那孩子不僅會察言觀色，做事也很機靈，確實跟姆兒自我介紹時說的一樣──她是個聰明的孩子。

但要是因此讓她一輩子都成為他人的奴隸，那實在太可惜，也太過份了。我認為不論怎樣，都不該將自己的孩子賣掉……當然，我這個單身漢沒什麼立場這麼說啦。」

托列羅不好意思地自顧自笑了起來，而或許是為了轉移尷尬的感覺，他突然換了種神祕兮兮的語氣說道──

「話說回來，姆兒好像很喜歡阿奇葉小弟呢。」

「喔？托列羅先生你也注意到了嗎？」曉露驚訝地望向托列羅。

看起來像熊一樣粗獷的托列羅先生，內心倒是意外細密呢。

「呵呵，這是當然的啦，那小妮子的表現可明顯的很。不過才認識不久而已，怎麼會這麼快呢……對了，說不定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看托列羅這副興奮的模樣，令曉露不禁將記憶中某人模糊的形象與其合一，雖然她想不起來是誰的樣子，大腦卻倒是開始理性運作。

「不過，這樣年紀的小女孩，會不會只是仰慕之情罷了。」現在想想，好像這比較有可能吧。

「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但我相信一定是阿奇葉小弟身上有某種氣質足以吸引人群，才會讓剛認識他的姆兒如此著迷，而且不只是姆兒，妳看其他人都是呢。」

曉露聞言看去，在一群與阿奇葉有說有笑的服務生中，裡頭居然還有那位一開始和阿奇葉起衝突的櫃檯人員。

對了，在亞克羅布斯那裡也是這樣──妓院裡的姊姊們、街道上偶遇的人們、城西村子的村民、每家店的老闆等等，不論是熟還不熟，大家都會微笑和阿奇葉打招呼，說不定就連城東的大乞丐也被阿奇葉收服了……沒錯！阿奇葉的人緣真的很好。

相較起來，我到底在做什麼？

雖然號稱是聖女轉世，但是一點異能力都沒有，也不像阿奇葉擁有聚集群眾的魅力。即使我曾經也像阿奇葉一樣廣結人緣，但是現在為了躲避他人的耳目，只能成天穿著斗篷行走，就連真名也不能用……

我簡直就像是隻偷偷摸摸的過街老鼠，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

意識到這點，曉露倏忽覺得自己猶如異類──單亞當初感受到的那種孤立隔離，她現在彷彿也體會到了。

「……繆拉小姐、繆拉小姐？」

托列羅的叫喚聲拉回曉露的思緒，使她趕緊回神應道。

「是，有什麼事嗎？」

「事實上我在想，你們姊弟倆似乎一直都過著流浪的生活……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何不在這小鎮待下來呢？

不必擔心別人會在意你們臉上的傷痕，因為我們這裡不像一般的小村子那麼孤陋寡聞，大家一定都能了解你們的辛苦，而且我這裡也能提供工作給你們，不用擔心生活沒有著落。要不要考慮一下呢？繆拉小姐。」

托列羅露出親切的大大笑容，誠為難得一見的大好人，令曉露感動萬分。不過，曉露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她必須去找到單亞才行。

可是……阿奇葉根本沒必要這麼做啊？

阿奇葉那時因為我而受到牽連，要不是我害他把萬事通這個職業曝露出來，他根本不需要和我一起到處奔波……更何況，阿奇葉才幾歲而已？他現在應該是跟其他的孩子一樣，在適當的地方生活，交一大群合得來的朋友，每天一起吃喝玩樂。

如果我是阿奇葉的親姊姊，一定也會這麼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好好生活，而非為了尋找自己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

那麼，現在不就是個好機會嗎？

有托列羅這個大好人提供食宿工作，還認識了這麼多朋友，再加上有個仰慕他的小女孩在這，人事地物通通一氣呵成，這一切簡直是上天安排的禮物！

而我，只是個多餘的存在……

「我……請讓我思考一下，我去街上散個步，待會兒就回來。」

「好的，妳可以去街上四處看看，現在大家都在準備收穫祭，有許多好玩的事，之後還會有更精采的表演慶典呢！」

不知曉露心事的托列羅，仍舊滿心歡喜地鼓勵著她，並且目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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