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四幕：休憩(2)

只見阿奇葉伸出了手，然後拿起桌上的一枚盤子和幾顆色彩各異的糖果，接著他將盤子放在曉露面前，並把其中一顆白色糖果放到盤子上，指著這顆糖果說道：

「假設這顆糖是正北方的星隕大陸，我從這開始講起，這是第一日『眾星隕落之日』，據說當時天空落下許多星塵隕石。」

阿奇葉在二點鐘方向放下紅色長條糖果。

「這是東北方的火噴大陸，代表第二日『岩火噴發之日』，意指在地表上的火山全數噴發。」

硬物輕敲盤面的聲音傳來，四點鐘方向多了顆藍色糖果。

「接著是東南方的水覆大陸，象徵第三日『海水覆地之日』，大海嘯吞沒了大多數的陸地。」

隨著厚實的手指退去，五點鐘方向再一顆黃色糖果。

「再來是南南東的土震大陸，第四日『山土震天之日』，永無止息的強烈地震撼動世界。」

這次，換成綠色糖果出現在七點鐘方向。

「至於南南西的木枯大陸，取名自第五日『苗木枯朽之日』，結果花草樹木開始一一枯萎。」

在僅剩的二顆糖果中，九點鐘方向由橘色糖果勝出。

「然後是正西方的日籠大陸，第六日『耀日籠罩之日』，莫名靠近的太陽用光芒包圍住整個世界。」

阿奇葉將最後一顆紫色糖果放置於十點鐘方向。

「最後是西北方的月裂大陸，第七日『朧月裂離之日』，為世界阻擋陽光的月亮因此崩解。順帶一提，由於第七日的毀滅令天上的月亮大大消減，所以現今的月亮其實比以前小很多。」

語畢，阿奇葉手中的糖果全數用罄，曉露看著盤子上的這些糖果，大概也瞭解了七個大陸的位置分布與名稱由來。

但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話題竟在不知不覺中被阿奇葉導回神諭的內容。

「原來如此！所以這不僅是七塊大陸名稱白話的原因，而且神諭內容確實也跟七日滅記載的順序互相呼應……」

阿奇葉雖僅是微笑以對，曉露卻已心生佩服，沒想到她刻意迴避的問題，居然會在阿奇葉的說明裡得到解答。

相較之下，曉露覺得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講的神諭內容是不是正確的，畢竟我也才聽過一次而已，而且還是從國王親衛隊那裡聽來的，說不定他告訴我的這些神諭也是亂編的……要不是因為我這麼笨，傻傻地相信了他們，現在也不會……」

曉露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再次陷入低迷，但她還是不免被回憶困住。見狀，阿奇葉立即揚聲笑道：

「哈，總之從姊姊妳的反應來看，這下我就能確定，神官的確是經由神來傳授古大陸語。」

阿奇葉故作明暸地點了點頭，但這說法卻讓曉露覺得他是在指桑罵槐，比起直接點出她的不是，這種委婉的作法更令曉露感到不服氣，卻也只能在口頭上為自己出口氣。

「哼，我就知道跟你說話會鬥不過你。總之就是姆兒誤會了，對吧？」

曉露知道輸了就該腳底抹油，反正她有的是辦法從別的地方復仇，卻沒意識到自己因此脫離了萎靡不振的情緒裡。

而獲得小小勝利的阿奇葉倒也沒有多得意，仍是十分正經地解釋：

「是的，而且我之前也提過自末年之戰後，內陸就鮮少有神職人員的蹤跡。如果要說是巡行團的話，也絕不會是這樣不為人知的出現在這裡，因為神職人員在執行職務時必須穿著『聖導服』，也就是繡有特殊圖紋的白色長袍。」

「嗯嗯，這我有印象！村子裡的老師就是穿那樣的衣服。」

曉露心有同感地說著，她對於自己還保有這點記憶感到自豪。

「再說，這個時間點真的太剛好了。就在義勇軍攻入別墅的沒幾天後，黑髮的外地女子便出現在城鎮裡，而且身上的衣服還有大片血跡……這一些巧合實在是令人難以解釋，我也只能認為是奇蹟發生了。」

阿奇葉最後說出了結論，並對曉露揚起一抹肯定的笑容。

這抹笑容與話語，使曉露頓時鬆了一口氣，即刻無力地跌坐在地。

「姊姊？」

見狀，阿奇葉趕緊收起笑容，蹲在她跟前關心問道。而曉露雖仍是低頭看著地上，但緊皺的眉頭已瞬間舒展開來，支吾的片語亦從口中溢出──

「我……我沒有想到亞亞還能活著，我好高興……嗚……亞亞還活著、亞亞還活著！這不是騙人的！亞亞……」

淚水不停地從眼眶中流出，曉露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過去她一直不敢抱持著單亞可能倖存的想法，卻也不願正視單亞的死亡，深怕一旦自己這麼想，事情便會成真。然而如今，居然得知單亞居然還有活著的可能性，這絕對是曉露這一生中感到最高興的一刻。

「嘻，姊姊。妳這算是喜極而泣嗎？」阿奇葉隻手撐著下顎，一臉有趣的看著她。

「嗚……什麼啦……你都不會安慰一下喔？嗚……」

曉露斷斷續續地說著，哽咽令她無法把抱怨的話一次說完。

「為什麼我覺得這個情景，好像剛剛才見過而已？」阿奇葉暗指不久前托列羅因感動而哭的事。

「嗚……你很討厭耶……至少托列羅先生還有姆兒安慰……哪像你、你這壞小子……」

曉露不滿地抗議著，落下的眼淚仍未見停歇，好像還有越哭越烈的情勢。

見狀，阿奇葉不禁發出一聲嘆息，卻還是伸手摸了摸曉露的頭，一邊安撫地說道：

「好啦，乖乖，不要哭啊。」

阿奇葉模仿起姆兒的安慰方式，聽起來有點彆扭，還有點沒誠意。偏偏曉露還是很不爭氣地笑了出來，又哭又笑，簡直不像樣。

「噗……阿奇葉，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耶。明明平常還這麼會說話……」

曉露拭去眼角的淚水，才終於看清楚阿奇葉現在的表情──他有些困窘地別開了眼，少了平時的穩重，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拙樸的可愛。

「總之，現在今天我們也奔波了一整天，現在就先好好休息吧。」

阿奇葉連忙站起身來，像是要逃避這個話題。難得瞧見阿奇葉也有發窘的時候，曉露忍不住又偷笑了幾下，才心滿意足地決定暫時放過他。

「嗯，我還聽說這飯店的房間浴室，有大浴缸可以泡熱水澡耶！我好久沒洗過熱水澡了，這次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放下心中大石的曉露，不由得興奮地叫了起來。

之前她都僅能以布巾沾水來擦澡，運氣好走到河邊的話，還能全身泡一下露天浴──當然是在半夜由阿奇葉守著，但那河水總是冷冰冰的，根本就無法好好地紓解她的疲憊。

所以現在遭遇的一切，對她來說簡直可說是美夢成真。

知道亞亞還活著，還可以好好洗澡，然後躺在床上睡個好覺，這都是我這些日子以來心心念念的事啊！

見曉露這麼開心，阿奇葉也跟著微笑應道：

「不過現在時間已晚，已過了服務時間，熱水可能得要自己燒喔，姊姊妳加油。」

此話一出，馬上讓曉露皺起眉頭，哀嘆連連。

「什麼？怎麼這麼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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