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三幕：幽魅(6)

「姆兒，妳是怎麼看到她的呢？」這次換阿奇葉發問。

「其實那也是我躲在櫃子裡的事了，我一直在等買下我的那個人離開飯店，結果不知不覺睡著了……之後外頭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把我嚇醒。我聽說土震大陸有很多地震，我怕會被壓扁，所以就直接地跑了出來。」

「地……震？」曉露錯愕地呢喃著。

我來這裡這麼久，還真沒感受過這裡有過地震呢。

曉露的疑惑沒持續多久，阿奇葉便立即提供解答，即便這是說給姆兒聽的。

「土震大陸的確是地震很多沒錯，但是僅存於沿海地帶，等地震傳到內陸時，也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

「嘻，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太大驚小怪了。」

姆兒地用手捂住嘴巴，靦腆地呵呵地笑著，便又繼續方才的話題。

「總之我跑出來後，卻發現什麼事都沒有，只看到一個身穿白衣的大姊姊站在樓梯口，我看她身上紅紅的還嚇了一跳，想說她是不是因為地震受傷了。

不過我再仔細一看，發現衣服上的紅漬好像是以前留下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血，但是看那姊姊人好好的樣子，我想應該只是衣服弄髒了。」

看到姆兒一副沒什麼的樣子，反倒令曉露有些感慨。

沒想到一個小孩的判斷會如此冷靜，相較起來，那個莫名其妙被嚇到的女服務生還真是有點丟臉……不，要是沒有阿奇葉的話，恐怕以前的我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吧。

「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那個姊姊好像跟我一樣也是月裂大陸的人呢！我一開始很高興，沒想到在這麼遙遠的大陸上會有同鄉的人，所以我跑過去跟她打招呼，也忘記自己還在躲人，就嘀裡嘟嚕說了一大堆話。

等那姊姊回應我時，我才發現她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不過我馬上想到，說不定那姊姊是恆存之島的人呢！我聽說那裡的人都會講兩種話……結果就在這個時候，樓下突然有人上來，我嚇得拔腿就跑。」

「然後呢？那個姊姊去哪了？」

曉露極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天知道她有多麼想去搖一搖姆兒，讓她一口氣把所有的事都從嘴裡吐出來。

「嗯，之後我還是有去偷偷找那個姊姊，第一是因為那個姊姊讓我覺得很有親切感，在這裡就只有我和那個姊姊長得很像。第二是因為我很崇拜恆存之島的人，從小就覺得那裡的人很厲害。

而且那姊姊人很好，知道我在偷偷看她，還會請我吃東西。可惜不管我說什麼，姊姊都不開口跟我說話，大部分的時候都只是笑著。不過，只要那兩個和姊姊同住的人回來，姊姊就不笑了，好像是在生氣的樣子……」

沒錯！亞亞沒表情的時候，常常被人誤以為是在生氣。

曉露內心興奮不已，因姆兒無意中提到與單亞類似的特徵而感到歡欣鼓舞，阿奇葉則依然冷靜地參照傳聞的鬼故事，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姆兒，妳說的那兩個人是兄弟嗎？」

「兄弟？這個我不知道耶……因為我怕被發現身份，所以一見到他們回來就馬上離開了。雖然我沒有仔細看過他們，可是我覺得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姆兒歪頭回想著。

「那妳知道他們之後去哪裡了嗎？那又是多久前的事了？」

曉露明白這樣問很沒頭沒尾，但是她真的快耐不住性子了，所幸姆兒未察覺有異，反而更加鉅細靡遺地解釋道：

「那是二週前的事了──那時半夜我肚子餓想去廚房找東西吃，他們碰巧也要離開，所以我只好趕緊躲起來，也正好聽到他們說接下來要去哪裡。

我本來還在想姊姊之後是不是要回恆存之島了，不過那些大哥哥卻說了個我沒聽過的地方，我記得他們說……要去什麼『密力突絲』的？大概是這個大陸的某個地名吧。」

姆兒聳了聳肩，表示無法理解。但沒人給予回應，因為阿奇葉和曉露都同時沉默不語，房間裡頓時沒了半點聲音，直到一聲呻吟從旁傳來──

「唉唷，頭好痛呀！」

托列羅終於醒來，他撫著自己的後腦杓，微皺眉頭地坐起身子，曉露這才想起托列羅還在這裡。

「啊，像熊的人醒了！」

姆兒猶如看到有趣的動物，有些興奮地叫著。曉露與阿奇葉彼此對望，頓時感到哭笑不得。

要是姆兒知道這個「像熊的人」就是這間飯店的老闆，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姆兒，他不是熊啦。托列羅先生是這個飯店的老闆喔。」曉露趕緊向姆兒解釋。

「咦？糟糕！」

得知真相的姆兒趕緊躲到曉露的背後，深怕會被抓起來。

注意到姆兒的聲音的托列羅，也才發現這裡竟然多了一個「人」，不禁失聲大喊起來。

「妳妳妳、妳就是那個鬼？」

托列羅害怕地結巴說著，雙手還忍不住緊靠在胸前，那模樣在旁人實在頗為逗趣。

「老闆，這個小女孩是人才對。」

阿奇葉輕拍托列羅的肩頭，試圖向他說明剛才發生的來龍去脈。包括姆兒一開始來到飯店的事，之後遇見黑髮女子，並與其交流的過程。不過阿奇葉刻意將有關黑髮女子的細節省略，反而加重了姆兒這段期間的辛苦歷程。

在費經一番口舌之後，托列羅也從滿臉的驚慌恐懼，轉變為滿臉的鼻涕眼淚。

「嗚……嗚……真是太心酸，太可憐了。沒想到一個小女孩居然會在我們飯店裡過著這樣辛苦的生活，我這個老闆實在是太失職了。」

托列羅難過到拿旁邊的床單擤鼻涕、擦眼淚，姆兒見一個大男人為自己哭成這樣，也十分體貼地走過去摸摸他的手臂，以表示安慰。

「乖乖，不要哭。」

姆兒蹲在托列羅面前，那口氣就像是在安慰一個小弟弟。但托列羅不在意這點，反而對姆兒貼心的舉動十分感動。

「嗚嗚……妳真是溫柔的好孩子。自從我的父母都去世後，就沒有人再這麼安慰我了。」說罷，托列羅換到床單的另一邊繼續擤鼻涕。

見他這樣，曉露也不由得在心中叨念起來──這是正常的啊，沒有人會對一個大男人說「乖乖，不要哭」的吧？

就在這團奇妙的氣氛之中，托列羅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再度大喊道：

「好，我決定了！姆兒妳就留在這裡吧。」

「啊？」這聲音發自姆兒及曉露口中。

阿奇葉卻只是笑了一下，似乎不意外托列羅會做出這般行為。

「我、我可以留在這裡？」姆兒不敢置信地再問一次。

「是的是的，反正叔叔我這裡房間多的是，姆兒妳也可以在這裡幫忙賺錢，總有一天妳也能回去故鄉喔。」

托列羅露出一排好牙笑道，揮別了剛才的哭哭啼啼。同時，姆兒也像是雲過見日般地開朗起來，直對著托列羅跪拜謝道：

「謝謝你！叔叔，你的大恩大德讓我感激不盡。」

「哎呀，不用這麼客氣，叔叔很樂意這麼做。」

托列羅滿臉不好意思地趕緊扶起姆兒，曉露和阿奇葉則是心有靈犀地互看對方，因為他們明白有件更重要的事必須馬上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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