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一幕：紅影(3)

今天的天氣很好，也還沒有士兵莽夫在街上叫囂。

曉露輕哼著歌，循著樓房間的小巷走，順利抵達阿奇葉帶她去享用此地第一餐的地下室餐廳──「瑪卡酒館」。

當初是因為曉露覺得自己整天遊手好閒不好，所以請阿奇葉幫她介紹適合的工作，正好瑪卡酒館白天任職的服務生要去待產，曉露便獲得這個工作機會，而這也是曉露人生的第一份工作。

所幸，瑪卡酒館白天與夜晚營業的狀態不同，白天時人少比較輕鬆，而且偏向餐館的性質，因此不用去服務那些醉醺醺的男人們。先前要不是晚上吃飯時有阿奇葉陪著，否則曉露也很難在一群醉漢中保持鎮定。

打開仍掛著「休息中」牌子的木門，曉露步下木板樓梯說道：

「老闆、老闆娘，早上好。」

動作有點女性化的光頭老闆，正翹著小指拿抹布擦式吧台，至於外貌十分「雄壯威武」的老闆娘，則從廚房探出頭來向曉露打招呼。

「早安，曉露。」老闆娘瑪吉亞，發出低沉又溫厚的聲音，並且在天生威嚴的臉上咧開了嘴，若不是加上那帶笑的眼，不然看起來還是挺懾人的。

「哎呀，曉露妳早啊。」老闆卡勒威恩，則拿著在抹布在空中揮舞，然後在瑪吉亞的怒視中乖乖放下。

看著他們夫妻倆的有趣互動，讓曉露忍不住在心裡竊笑。

原本她以為像卡勒威恩那樣身材健壯、長相陽剛的男人，妻子應該是會個小巧玲瓏的女子。等到曉露第一次去工作，見到那個總是深藏於廚房中的老闆娘時，才驚覺對方居然是個這麼高大又具有威嚴感的女性。

但在實際相處過後，她才發現老闆娘和老闆一樣和善親切，而且還比老闆正經多了。

此外，他們對於曉露那語焉不詳的姓名與身份也毫不計較，因為老闆和老闆娘自己也是只用名字行走各地。老闆曾在彼此正式介紹時說明，他們夫妻倆是私奔的情侶，所以才會捨棄家族的姓氏和父母給予的名字，因此他們不介意曉露有怎樣的過去，只要她肯努力工作就好，更何況還是阿奇葉推薦的女孩子。

回憶至此，再瞄一眼那對依然「親親我我」的老夫老妻，曉露真的很難相信這樣的組合竟然是會私奔的類型……

不過這陣子的工作下來，曉露早已習慣這裡的甜蜜氛圍，其視若無睹地走到吧台旁，拿起標明今日特餐的小黑板。

「老闆娘，今天的特餐要寫什麼呢？」

曉露拿起不知是用什麼做的粉筆，準備要在黑板上寫字。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寫這世界的字，心想真的是受了前世記憶的影響。

「我想想……最近進了很多銀鱗魚，就寫『鹽燒魚排』吧。」

瑪吉亞從容不迫地一把推開老愛黏在她身上的卡勒威恩，看來她的力氣還比自己老公大。

「哇，好像很好吃的樣子耶！」光是聽就讓她口水直流了。

「呵，曉露妳還沒吃過吧，等一下可以吃吃看。」瑪吉亞穿起圍裙，準備為大夥兒製作午餐。

而所謂的大夥兒，是除了在酒館工作的他們三人之外，也包括曉露堅持要送飯過去的阿奇葉，待眾人用餐完畢後，「瑪卡酒館」才會正式開始營業。

「好啊！那今天也給阿奇葉一樣的好嗎？」曉露在黑板上快速揮筆，想著阿奇葉最近老是看到不同的午餐而錯愕的臉，就讓她心情大好。

誰叫阿奇葉是個偏食的小孩，這可是我唯一能「反擊」他的方法呢，哈哈！

瑪吉亞應聲說好，便帶著微笑走入廚房準備，至於在一旁失去「依靠」的卡勒威恩，則改靠到吧台上，露出他的經典表情之一──自以為有趣的曖昧笑容。

「嘿嘿，曉露呀。妳真關心阿奇葉那小子呢，是不是那個啦？」

卡勒威恩一逕地擠眉弄眼，還發出不懷好意的討厭笑聲，但看在曉露眼裡，她只覺得……

「老闆，你臉又抽筋了喔？」

曉露無視卡勒威恩那張垮掉的臉，將倒放在桌上的椅子一一拿下擺正。

「什麼啦，曉露妳真是不解風情耶！」卡勒威恩用力拍打吧台，放在上頭的抹布還震了一下。

「老闆你好吵唷，小心老闆娘出來罵你喔。」

對於卡勒威恩的歇斯底里，曉露一如既往地隨口敷衍，並專注於自己的新發現。

最近搬椅子比較不吃力了耶？我是不是變得有力氣點了呢？還好我不像愛米耶那樣手腳不協調，否則真要給大家添麻煩了。

「好過份！妳居然欺負我。」一聽到曉露拿老婆大人的名號來壓他，卡勒威恩更是咬牙切齒得像是要直接拿抹布咬在嘴裡。

「老闆，你冷靜點啦。」

到底是在氣什麼啊？怎麼老闆的心思比我這個女孩子還要複雜的樣子。

曉露隨意揮了揮手想打發他，便先將黑板搬到樓梯旁，預備等會兒要搬上去。

突然，一陣劈留撲碌的腳步聲逼近，她還以為身後的卡勒威恩終於抓狂要去跟瑪吉亞哭訴。但事實上，聲音是從樓梯上方傳來──

「啊，姊姊！」

稚嫩的童音在頭頂響起，曉露都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人影便飛撲到她的身上，還好曉露近來有增強臂力，否則恐怕會落得兩敗俱傷──一個斷手，一個摔地。

「唷！這不是阿奇葉身旁的小跟班嗎？」

聞聲接近的卡勒威恩倒是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生氣，立刻擺出一副看戲的賊臉。

「郝伍德？你怎麼會來這裡，今天應該是要上課的日子吧？」

曉露低頭確認無誤，然而郝伍德那張肥肥的小臉上，卻露出她從未見過的焦慮神情……

「姊姊，大事不好了！那些穿著紅色鎧甲的義勇軍，忽然一窩蜂衝到村子的寺廟裡，然後我就看見大哥也被他們帶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曉露將郝伍德放下，腦袋卻已被嚇得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本來今天要上課，可是那些義勇軍跑來村子裡，不知道是在找什麼，到處跑到別人家裡去，有些弟弟妹妹都嚇哭了，結果課也上不了了，整座村子都鬧哄哄的。後來，我就看到一堆義勇軍和大哥一起進去寺廟……我怕是要來找大哥麻煩的，怎麼辦啊？姊姊。」

「找阿奇葉麻煩？為什麼？」

難道不是來找我的嗎？還是說阿奇葉的萬事通工作曝光了？可是再怎麼樣也不會是義勇軍來管這種事吧？

不論怎麼想都不對，曉露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聽到爸爸他跟義勇軍說有關大哥的事，之後大哥就被其他義勇軍帶回村子了。一定是爸爸他說了什麼大哥的壞話，才會害大哥被抓的啦！

怎麼辦？雖然大哥可以赤手空拳打架，可是義勇軍手上都有武器，那樣一定會受傷的……」

郝伍德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讓曉露不敢再多問下去。

我知道郝伍德的爸爸是不怎麼喜歡阿奇葉沒錯，但是有討厭到非要把阿奇葉抓起來不可嗎？

曉露一想到阿奇葉與一群義勇軍的對峙畫面就一陣膽顫心驚，因而頓時忘記自己對義勇軍的恐懼感，只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行，她無法只是安全地待在原地卻什麼事都不做。

「我回去看看好了。」

曉露正轉頭想和卡勒威恩請假，極具魄力的聲音馬上從酒館裡頭傳來。

「慢著，曉露。」

瑪吉亞一臉嚴肅地從廚房走出，嚇得郝伍德連忙躲到曉露身後，他其實一向對瑪吉亞的長相「恐懼不已」。而對瑪吉亞面貌習以為常的曉露，則是對瑪吉亞的嚇阻感到不解。

「曉露，現在外頭應該到處都是那些紅鎧的傢伙在晃盪，妳把這件斗篷穿上，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瑪吉亞不僅語氣堅定，更直接將草綠色斗篷套在曉露身上。

「嗯，剛剛好呢！這是我本來多買給老婆大人的衣服，看看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卡勒威恩一臉無關緊要的擺手搖臀，即刻招來瑪吉亞的斜眼狠瞪。

「你也別在那邊閒著，快去找總督府的人。居然讓那些亂無軍紀的傢伙擅闖民宅，真不知道是管到哪去了！」

瑪吉亞這麼一吼，卡勒威恩立即立正站好，只差沒行舉手禮，就連曉露身後的郝伍德亦在同時僵直身軀，讓她不禁敬佩起瑪吉亞的威猛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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