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一幕：考生(2)

所謂的「學生監獄」都是長這樣的──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C0f5IWiR

通常是在一棟高樓大廈之中，一樓一層分租給不同的承辦單位，大概依數學、物理、英文、國文之類的重要學科作為區分，當然也有那種一手包辦想一網打盡的野心家。

但不管類別再怎麼多，裡頭的格局總是大同小異，永遠都是可容納百人以上的廣大空間，由低而高的課桌椅從黑板延伸至入口處，因此一走進去就可看到一排比人還高的「桌椅城牆」，簡直是蔚為奇觀。

而坐上一只椅子所需付出的技巧與力量，與爬梯子相比更是有過之無不及，不過並非坐上椅子就諸凡順遂、萬事大吉。對席曉露來說，最重要的是上課之後──必須時時刻刻提防在走道間來回巡視的「獄卒」，也就是教務助理。

因為每當補習班老師在黑板前口沫橫飛，再三告誡必考題目時，席曉露卻老是在座椅上竭盡全力與睡魔對抗。

她一直無法理解其他人的精力從何而來，這一整天看下來的書本堆就足以使她的眼皮崩潰，更別提來到補習班前的種種阻礙──等電梯擠死人，走樓梯累死人，爬椅子跌死人……諸如此類的麻煩事情。

但是今天有點不同，席曉露的心力沒放在與睡魔對抗上，但也沒在補習班老師身上。她唯一想的，就是單亞臨走前拋下的那句話──

什麼叫給我機會？明明我現在就已經夠煩惱了，亞亞那傢伙居然見死不救，就這樣一走了之……啊！實在是太可惡啦！

如同魚骨哽在喉嚨般的難受，她說什麼也很難嚥下這口怨氣。就在席曉露專心一意地蘊釀不滿情緒之時，從長桌另一端傳來的紙條打亂了她的心思。

又來了……

席曉露有些不快地看著手中的小紙條，事實上她不用攤開紙條，也知道裡頭寫得是什麼，一直都是這樣的──由某所學校的男學生遞來的紙條，內容都是千篇一律的想和她認識交個朋友……噢！真是夠了！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還有人滿腦子想著這種事呢？

你沒壓力，我壓力可是大的很呢！

席曉露暫且按捺住心中的怨氣，以娟秀的筆跡寫下委婉的拒絕，接著再依循原路傳回去。依照慣例，她也刻意不去看傳紙條的是誰，以免在心裡留下痕跡。

老實說，她拒絕的原因不僅是課業壓力，其實有更大的部份來自她本身的「怪癖」──在席曉露的心目中，真正的愛情應該是要從一場美好的邂逅開始。

縱使單亞總愛在一旁澆她冷水，說她漫畫看太多了，從小到大也總有人用不浪漫的方式向她搭訕，使她練就一嘴婉拒的好口才。

但席曉露至今仍未放棄，也許如動漫電玩般的夢幻愛情難以實現，不過她認為以自己的外表條件，應該可以再繼續堅持自己的「戀愛潔癖」，直到那個「對的人」出現。

而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倒是讓席曉露忘了怨恨單亞的無情，轉而將注意力放到本應該被她關注的老師身上。當然這並非她忽然開竅，只是在得知有愛慕者關注自己的情況下，再怎樣都得裝模作樣一下。

於是在苦撐三小時之後，席曉露終於得以從補習班老師的疲勞轟炸中，或是說為維護自尊而做的苦撐中重獲自由。對她來說，有沒有學到什麼已經不是重點，她只想快快度過這段折磨人的痛苦時間。

雖然席曉露很不想承認，但現在的她就是這樣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不管是一整天的自習時間，或是偶而參雜的老師授課，還是補習班的衝刺課程……其實她都只是裝出讀書的樣子罷了，因為她根本無法耐著性子把書「讀」進去。

她既不像單亞那樣有一目十行的超強理解力，也不是喜愛學習的勤奮好學生，她僅僅只是靠著死記硬背才能走到今天，可如今她的耐心與記憶力也已經到達極限。

「唉……」席曉露從與自己身形同高的椅子上爬下，心中的煩悶同時自口中嘆出。

或許亞亞說的是對的吧，我應該放鬆一下。

可是要怎麼放鬆啊？現在這種非常時期又不能去碰我最愛的漫畫，更別說是打電動了……嘖！臭亞亞，現在一定是玩得不亦樂乎吧？

「哼……」席曉露背著書包走出補習班門口，未全數傾吐的煩悶又轉為埋怨。

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我和亞亞一直以來都同進同出，不管做什麼都是一起的，但課業上的退步，讓我離亞亞越來越遠，甚至還有一種自己不如亞亞的感覺。難道真的是我這個人太差勁了嗎？

不，不對不對！我知道自己還有勝過亞亞的一點，那就是──

「耶……」

那就是──

「咳……」

那就是──

「呃……」

那就是──誰在吵啦！

一聲聲的雜音自耳邊傳來，一再打斷席曉露的思緒。她不悅地轉頭一看，卻看見一名男孩就站在自己身邊，他穿著男子名校校服，頭頂著剪裁得宜的流行髮型，更別說還有一張十分好看的臉孔，整個人看起來實在是賞心悅目。

「你……你有什麼事嗎？」

面對一個外表帥氣的人，席曉露的表情和語氣也不由得緩和了一些。

「抱歉，其實我是剛才傳紙條給妳的人。」

「啊？」居然長這麼帥？

席曉露忍不住為自己剛才的拒絕感到惋惜。

「可能我這樣有點厚臉皮，不過還是希望妳能接受我的請求，我是真的很想跟妳做朋友。」說完，男孩還靦腆的笑了一下。

「咦？」真的假的？

席曉露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雖然心裡正小小的竊喜著，可是這樣的認識方式並不符合她的「戀愛潔癖」。

「就算你這麼說……」

席曉露一臉為難，努力想著如何以不傷人的方法來拒絕面前的男孩。

「不，請妳再考慮一下吧。這是我的聯絡資料，我會等妳的。」

男孩不由分說地塞了一張紙在席曉露的手中，再向她拋了一記陽光無比的笑容，便匆匆走向樓梯口。

席曉露只能愣愣站在原地，回味他那抹好看的笑。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RnLYCoX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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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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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曉露。」3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h6LgzL8d

面容有幾分相像的母親從客廳走了出來，滿臉笑意地迎接家中的獨生女。

「嗯。」席曉露在玄關脫下鞋，隨意地回應著。

從等車到坐車，這段時間已經耗費她太多精力。幸好家裡離站牌不遠，否則她可能會先睡倒在路上。

「來，快去洗澡。妳一定很累了吧？」

母親熱切地輕拍席曉露微彎的背，但她無暇感受母親給予的溫暖，現在她只擔心父親是否在家。

席家是常見的三人小家庭，溫柔婉約的母親是全職家庭主婦，嚴謹認真的父親則是外商公司主管。

而父親對成績的要求，自席曉露上高中後便日以遽增，原本良好的父女關係更因此出現裂痕，以至於現在他們父女倆只要一見到面，就只會以吵架收場。

雖說近來父親由於工作繁忙，不論早晚都與席曉露見不到面，但凡事總有萬一……

「曉露。」

低沉的嗓音自客廳傳來，她知道這是父親的聲音。

「……有什麼事？」

席曉露臉色一沉，刻意不去看父親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身影。

「大學考試也快到了，妳到底準備得怎樣？」

父親依舊是那樣嚴厲的語氣，完全沒有一絲關懷。

「沒怎樣……就是每天讀書啊。」

席曉露沒好氣的應道。

每次就只會問這個，難道我的人生就只剩考試了嗎？

「也不知道妳讀到哪裡去，人家單亞老早就考上好學校了，妳卻還是每天這樣毫無進展，妳真的有心要讀書嗎？」

父親如同往常的數落，仍是令她難以忍受。

老要拿亞亞來跟我比，難道我真的在你眼中就一無是處了嗎？我明明每天都過的很痛苦，你為什麼就是看不到！你為什麼就是無法體諒我一下！

心中的怒氣到了極點，席曉露想也不想地吼了出來──

「我如果沒心在這上頭的話，那我每天都在做什麼啊！」

「那妳應該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好好地讀書！」

被她這麼一吼，父親的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甚至還氣憤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父女倆誰也不讓誰地互瞪著，眼見一場家庭戰火即將爆發，某人適時出聲撲滅了火苗──

「好了、好了。這有什麼好吵的，你們兩個這一天下來應該都很累了，先去休息吧。」

母親心平氣和地走了過來，直接擋在父女倆之間，並將席曉露拉到樓梯口，溫柔地催促她上樓去。氣得快哭出來的席曉露，也只得點點頭，快步走回房間。

她明白現在的自己沒法與父親進行良好的溝通，與其每次見面都這樣大吵一架，還不如先冷處理。

或許等到大考過後，一切就會雲淡風輕了吧？曉露如此期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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