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幕：祕密(3)

「姊姊妳在幹麼？」

迎面走來的，是時常在下午過來找她的大頭寶寶──郝伍德，他像往常一樣搖搖擺擺地跳舞進來，那模樣喜感十足，也讓曉露瞬間恢復神智。

「郝伍德，你來啦。」曉露笑著回應，試圖將方才的驚懼忘卻。

「我來了！可是姊姊妳坐在地上幹麼？」

雖然這麼問，郝伍德卻還是一股腦兒地撲到曉露身上。他很喜歡這樣抱著曉露撒嬌，與對待阿奇葉的態度截然不同。

「呃，因為我剛剛打掃完累了，所以乾脆就坐在地上休息啦。」

曉露連忙找個藉口應道，語氣還有點遲疑，所幸郝伍德沒有察覺，反而將注意力放在一塵不染的寺廟上。

「哇！真的耶，這裡變得好漂亮喔！」

郝伍德真心的誇讚，令曉露不禁眉開眼笑了起來。

「嗯──對吧，姊姊我可是很努力地打掃呢！」

「真好，大哥家裡有姊姊幫他掃地，我家都沒有！我爸爸他呀，每天教書完就是畫畫畫……根本不打掃的。」

郝伍德父親其實就是這個村子另請的替代老師，聽說其本來到大都市學畫畫，卻因為志不得伸，才又回到村子裡，結果巧逢寺廟損毀，所以去過大城市學習的郝伍德父親便成為教導知識的最佳人選，至於教室則是設在較為安全寬闊的村長家。

而話說回來，曉露只聽過郝伍德說起父親的事，卻沒聽他提過自己母親。

莫非郝伍德沒有媽媽嗎？

曉露往下看著郝伍德那肥嫩的天真小臉，很想如此詢問，但要是郝伍德真的沒有母親，那她豈不是太不識相……

「姊姊，我告訴妳喔，我以後也要到大城市去唷！」

不同於曉露的複雜心思，郝伍德倒是一臉單純地說出自己的未來目標。

「哦？你想去那裡做什麼呢？」

「嘿嘿，我啊，以後想當個演員喔。」

「啊？」曉露錯愕地看著郝伍德，她之前的確覺得郝伍德的行為舉止有點戲劇化，可是還真沒料到他想去當演員。

「這很棒吧！其實我最喜歡在大家面前表演跳舞，如果大家都可以哈哈大笑的話，那我也會覺得很高興喔，感覺就好像是我帶給大家快樂一樣！」

郝伍德一臉幸福的笑著，也讓曉露感染到他的情緒，不自覺地揚起嘴角笑道：

「嘻，你真的很適合呢。有夢想不錯啊，你要加油唷。」

曉露真心為郝伍德感到欣慰，因為這是年長許多的她尚未達到的事。

是啊，真羨慕這孩子早早就決定了自己的目標，想當初我準備考試時也沒想過自己要的什麼，只是想著一定得考高分才行。

為了顧及面子，卻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拼命，現在回過頭看也只是一片茫然……

「姊姊，妳人真好！哪像我爸爸不准我去當演員。」

郝伍德嘟起脣瓣，說起他的父親時，總是沒有好臉色，而他這副俏皮的模樣卻也足以令曉露忘記一時的惆悵，認真反問道：

「為什麼？他自己不也去城市當畫家過嗎？」

該不會是因為自己失敗了，才不准郝伍德也去追尋夢想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他只是不想讓我當演員而已，因為我媽媽就是演員。」

「咦？所、所以說？」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曉露的意料之外。

「我媽媽生下我之後沒過多久就離開了，聽說我媽媽那時是來主城表演的劇團成員，在表演期間認識我爸爸才會生下我，可是之後她就跟著劇團走了。3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yGtjqSZZ

爸爸說媽媽是個無情的人，為了自己拋棄我們，爸爸才不讓我的名字裡面有媽媽的名字，結果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媽媽叫什麼……」3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10JUK5xU

「你媽媽的名字？」

什麼意思？是像某些外國人取名會加入親人的名字一樣嗎？

「一般的人家不都這樣嗎？除了爸爸那邊的姓氏之外，小孩的名字裡面一定有媽媽的名字呢。3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CzC6whys

聽大哥說，這是為了感謝媽媽生下我們，就像大哥的名字那樣──阿奇葉第雅．安堤亞，『第雅』就是大哥媽媽的名字唷，不過平常大家都只會叫前面的名字就是了。」3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oerRj7Lq

「是這樣啊……」曉露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難怪我大部分遇到的人，名字都是長的不得了，像是那對孿生兄弟的名字中也是有他們母親的名字，好像是什麼大長公主。

咦？等一下，好像有誰也是沒有媽媽的名字……糟糕，想不起來。

曉露努力歪頭皺眉，卻始終想不起來是誰的名字。但看在郝伍德的眼裡，卻以為她正為自己「不幸的出身」而感傷。

「啊，姊姊對不起呀！妳不要難過，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麼嘛，這世上多的是只剩自己名字的人啊……像是那些、那些……」

郝伍德不停地重覆著「那些」，想也知道他詞窮了，曉露見狀連忙打圓場。

「我知道，我沒有難過啦。倒是你會生你媽媽的氣嗎？」曉露腦筋一轉，決定把話題轉回郝伍德身上以掩蓋自己的失誤。

「不會呀，我可以理解媽媽的想法呢。表演是件快樂的事，要是換成我也會這麼做吧。不過，爸爸知道的話可能又會生氣了。」

說著說著，郝伍德就又嘟起了嘴，讓曉露彷彿看見了自己和自己的父親。

怎麼大家都這麼容易和自己爸爸吵架呢？但郝伍德這孩子的問題也挺好解決的啊，既然他爸爸這麼怕被拋棄的話，那把他爸爸帶在身邊不就好了？

曉露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無厘頭，也不知道郝伍德能不能聽得懂。只不過她也明白有很多時候，爭執與誤會其實一下子就能解開，若不是當局者迷的話……

呀──

又是同樣的開門聲，可是現在還沒黃昏，並非阿奇葉回來的時間。

曉露納悶地轉頭看去，見到一名身材高瘦，面部嶙峋，眼袋還很重，看起來有點憔悴，年約三十多歲的男子正推開木板門望向這裡。

真沒禮貌，怎麼進來別人家都不先敲門的呀？曉露有些不悅地說著，即使這裡嚴格說來不是一個真正的家。

「爸爸？」郝伍德的聲音自下方傳來，曉露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什麼？是你爸爸嗎？」曉露來回盯著兩人的臉……

長得不像啊？光是那個臉就不像，看來郝伍德比較像媽媽。

「郝伍德！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再來這裡的嗎？」

男子先是氣沖沖地罵道，下一秒卻難掩驚訝地環視整座寺廟，看來他也對這許久未如此清潔的寺廟感到不可思議。

「我不要！你要去畫畫就去畫，幹麼管我要去哪裡玩啊！」

郝伍德仍是窩在曉露的懷裡喊著，這時他父親才驚覺有個陌生女子出現在此。

「妳是誰？」男子滿是警戒地問道。

曉露一時找不到說詞，也不可能承認自己是逃跑的女奴。

該回答什麼才好？要說我是外地來工作的人嗎？

「姊姊是大哥的朋友啦！你幹麼這麼凶？」

郝伍德直接從曉露懷裡跳起，並站在她面前，似乎是為了幫曉露遮住臉。

「不是跟你說過別和那種人在一起了嗎！那小子身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病，實在太危險了。」

「不准你這麼說大哥！大哥才沒有病！有病的是爸爸你啦，明明大家都喜歡大哥，就你一個人不喜歡大哥！」

「你、你這小鬼真是說不聽！到時吃苦頭我可不管你！」

「我才不會吃苦頭呢！你怕的話就不要來啊！畫畫不畫，跑來這裡幹麼啦？」

「哼，你以為我喜歡來啊！你姑姑找你啦！」

這父子倆吵到最後，竟讓曉露覺得跟小朋友鬥嘴沒兩樣，而且她還發現這父親很容易被郝伍德牽著鼻子走。

「知道了啦！」郝伍德先是對自己父親不客氣地喊著，下一秒卻又轉身向曉露笑道：

「姊姊，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喔。」

「嗯，明天見。」曉露揮手道別，接著郝伍德與其父親便猶如暴風般旋即離去。

方才還鬧哄哄的寺廟，現在又只剩下曉露一人。

一股莫名的空虛感頓時浮上心頭，不論之前的黑影有多麼恐怖，對曉露來說──

「寂寞」，果然還是她最大的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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