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五幕：作夢(2)

隨著麥爾的腳步，眾人移動到後方練馬場的小門附近。

由於天未明亮，又下過雨，站在涼風吹拂與落葉紛飛的灰磚牆邊，竟莫名地給人一種冷清之感。而在那有些斑剝的木色小門之後，一輛黑色馬車就停在樹林小徑上。

「曉露小姐，現在請妳先到馬車上稍待一會兒。」

麥爾打開馬車車門，體貼地攙扶曉露上車。

「那亞亞她們呢？」

曉露好奇的環顧四周，卻發現在這幽暗的樹林裡就只有一輛馬車。

此外，跟在她附近的也只有麥爾、韋各、寇彌、卡巴洛拉，以及一些女僕和侍從，但剛才看到全身銀光閃閃的騎士們卻沒一個出現在這。

人員稀少再加上這一早冷涼的天氣，反而讓她產生一種「逃亡」的錯覺。

其實曉露已經覺得有點奇怪了，她記得走出宅邸門口時，曾遙望遠處大門，確實看到一輛馬車停駐在那，原本她以為那就是自己要搭乘的馬車，可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請放心，他們等一下就會趕上，現在另一輛馬車正在準備。」

麥爾如此地回答著，並給予曉露一抹誠摯的笑容。

「可是，門口不就有一輛了嗎？」

曉露不疑有他的反問，卻意外看見麥爾表露驚訝之色。

「曉露小姐……妳注意到了嗎？」

麥爾抬起眼直盯著她，害得曉露心跳漏了好幾拍，臉也頓時紅了起來。

「是、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那輛馬車就是另一輛馬車，只是剛好壞了，所以正在維修中。」

麥爾回復親切的笑臉，曉露那一顆高高懸掛的心才又安然落下。

「我明白了。」

曉露點了點頭，面帶微笑的走進馬車。但車門甫一關上，她就立即縮在門邊，耳朵緊貼門上，想藉此聽見車外的一舉一動。

她知道這樣很奇怪，不安感卻一直湧上心頭，所以她想要再多確定一下周圍的狀況。

自從早上作了那個夢之後，她就感覺有股詭異的氣氛籠罩整個環境。明明大家都一樣沒變，不過曉露就是知道有哪裡不一樣。

是我之前沒注意到嗎？為什麼現在我才有種不和諧的感覺？

不，這應該不是現在才開始……沒錯！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像是昨天去找亞亞的時候，菲莉雅說她和亞亞一起看看星星──

「……單亞小姐也十分好學，指著昨晚滿天的星斗連問了好多個問題，我很高興能因此找到觀星的同好呢。」

雖然菲莉雅那麼說，可是那天晚上我也有看天空，明明就是烏雲密佈啊！

為什麼菲莉雅會說「滿天的星斗」？

而且，如果亞亞真的和菲莉雅相處愉快，又為什麼每天吃飯看到亞亞時，她卻還是無精打采。

還有平常女僕為亞亞做的打扮都和我類似，所以理論上今天亞亞也應該要跟我一樣是出遠門的造型，但今天亞亞的打扮卻和以往差了很多。

亞亞她那副高貴優雅的模樣，反而才像是真正的……

聖女？

一想到這，曉露猛然瞪大了眼。

不對，我才是聖女愛米耶的轉世不是嗎？為什麼他們會把亞亞打扮成那樣？

好奇怪……這不合理！

正當曉露發現問題癥結時，外頭也開始有了動靜，先是麥爾的聲音傳來──

「杜克斯大人那邊的情況如何？」

「沒問題，一切都照計劃進行呢。」孿生兄弟的其中一人說著。

「那好，我們也得趁『叛軍』攻來前離開。」

叛軍？這是什麼意思？

曉露偷偷往窗口角落看去，卻見到一隻眼睛正瞪大地朝裡頭瞧，嚇得她連忙倒退跌坐在地。還弄不清楚是什麼狀況，車門就突然被打開了。

那是個從來沒見過的人，全身覆蓋著紅銅色的鎧甲，臉上則用鐵盔罩住，只露出二顆眼睛狠瞪著她，凶暴的氣勢完全表明自己就是壞人。

正當對方欲伸手捉住曉露時，其猛然被人從左方踹出曉露視線，接著有個人影立即追了過去──那是寇彌。

「曉露小姐，妳沒事吧？」

麥爾的聲音從自後方傳來，原來他已經把馬車的另一扇門打開。在麥爾的扶持下，曉露驚魂未定地從車廂中出來。

這時她才發現，外頭已是一片狼籍──

原本在馬車旁待命的侍從和女僕們早已落荒而逃，剩下的人卻是滿身血跡的倒臥在地。曉露不敢去看，也不敢知道他們究竟是死是活。

燒焦與血腥味滿斥空氣之中，廣大的庭園陷入一片火海，也包括佇立於中央的華美宅邸。

「這、這是怎麼回事？」

曉露望著護衛自己的麥爾問道，顫抖的語氣透露出她的恐懼。

「抱歉，我們沒料到叛軍也會從後方進攻。」

「叛軍從後方進攻？這是什麼意思？」

麥爾的語氣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會來襲擊，但後方的意思代表什麼？難不成敵人本來應該從前方來嗎？

面對曉露的質問，麥爾卻別開了眼，他似乎發現自己說錯話。

「卡巴洛拉！快將曉露小姐帶到安全的地方。」

麥爾不置可否的將曉露交到卡巴洛拉手裡，彷彿是要逃避她的問題，直接轉身投入戰局。

「慢著！麥爾。」

曉露還想將事情問清楚，卡巴洛拉卻逕自拉著她往練馬場的方向走去。

「曉露小姐，現在妳的安全要緊，請先跟我一起行動。」

因為狀況緊急，卡巴洛拉警戒的臉上看不見一絲困窘，只是專注地觀察四周，並緊緊抓著曉露，然而一道刀光落下，讓他放開了手。

一名同樣也是穿著紅銅盔甲的壯碩男人，正向比他矮一截的卡巴洛拉揮刀砍去，幸好卡巴洛拉眼明手快，及時以雙手持劍擋下攻勢，但也將曉露推倒至一旁的草地。

「聖女在哪？」

紅鎧叛軍以惡狠狠的口吻問著，手中的刀從未停過攻擊。

「不知道！」

卡巴洛拉竭盡全力地反擊著，也在空隙中使眼色要曉露先躲起來。

見狀，曉露也不得不趕緊離開。

等到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身處在空盪的馬廄裡。她縮身躲藏於角落裡，眼睛不停地來回張望，深怕有什麼情況會再度發生。

為什麼？

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好恐怖……

有人死掉了……有人死掉了……

剛才的人說要找「聖女」，難道他們的目標是我嗎？

我也會跟剛才的女僕和侍從一樣嗎？

我也會死嗎？

我會死嗎？

曉露驚恐地看向馬廄外頭，本來應該是迎接太陽的蔚藍早晨，卻在瞬間變成死神報喪的血紅地獄，火光渲染整片天空，灰煙瀰漫四面八方。

在茫茫之中，曉露猶如見到當初掉入黑洞時的恐怖景象──那個只有「紅色」的世界。

要是亞亞不在就好了！

妳真的這麼想嗎？

無路可走、無路可逃，我該何去何從？

何不跳下去呢？

這就是妳原本選擇的！

「不對！我不要這樣！」

曉露激動地大喊著，並且捂住自己的耳朵，意圖驅趕腦中不斷響起的詭異聲音。然而在這不停迴盪的聲音之中，有個名字喚回她的理智。

亞亞？亞亞呢？

曉露惶恐的站了起來，並想起單亞那身白色裝扮，很明顯會讓人以為單亞就是聖女本人。她不知道單亞為何會穿成那樣，心中的那股悸動卻始終停不下來。

不行，得去找亞亞才行！

憶起停在宅邸大門處的那輛馬車，曉露心想單亞也許會在那裡。

於是她奔出馬廄，小心翼翼地從外圍繞回宅邸正面。

一路上，越靠近目的地，倒在地上的人也就越多，不僅有女僕、侍從、身穿白銀盔甲的騎士，更甚至是來襲的紅鎧叛軍。

不要看，不要看……

曉露不斷地在心中默念著。她不能去探究對方的死活，只能一心想著單亞的安危，否則她自己會先因驚嚇過度而癱倒途中。

好不容易來到宅邸正門前，可是這裡的慘況更烈，嚇得躲藏於樹叢間的曉露，只得快速掠過眼前的景象。

而在匆匆一瞥之中，她見到二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接近宅邸的大樹下。

那不是杜克斯和菲莉雅嗎？

曉露訝異地瞪大了眼。

他們二人在這片血海中竟然無動於衷，毫髮無傷，且都像是在看著什麼，一致面向宅邸入口。

順著二人的視線，曉露轉頭望去──

雪白大柱上像是開了一朵朵紅豔小花，一名身穿紅銅盔甲的高大騎士，正舉著一把銀亮大劍往雪白之中刺入，紅暈漸漸佈滿銀色刀刃，猶如染上晚霞的天空那般絢麗。

但在這紅與白的交錯之間，一絲絲不協調的烏黑散落下來。

那是什麼？好像是頭髮……

曉露試圖將迷離的目光拉回一點。

對了，再清楚一點，再清楚一點……

往刀刃前端看去，鮮紅依舊蔓延。

原來那是雪白牆壁流出的潺潺紅水。

不，怎麼有可能？

那可是牆壁耶！怎麼會流出紅水？

咦？那真是白色牆壁嗎？還有黑絲又是什麼？而且那是水嗎？

不對……

那是純白的衣裳，是烏黑的髮絲，是鮮紅的血水。

但那是誰的衣服？

那是誰的頭髮？

又是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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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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