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們靜待著青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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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過暑假之後，我們就升上國三了。而阿賢跟芷晴也正式交往超過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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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三時我跟他們兩個分班了，到了不同的班級，我難免有些寂寞，還是會常常到他們班的教室旁找他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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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我還常常拿著福利社買的便當去他們教室那邊，三人一起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旁的台階上坐著吃飯。雖然這樣搞得好像在自己班上很孤僻，但我跟國三班上的人也處得很好，只是我想多花一些時間陪陪最好的兩個朋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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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渡過第一次模擬考，很快地，迎來了濕冷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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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模擬考結束那天，剛好是聖誕夜，我們去耶誕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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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一起在吃午餐時，阿賢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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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耶誕城，總之就是聖誕節期間在新北市舉辦的大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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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都快模擬考了，還一直想著玩。」李芷晴說道，咬了一口福利社買來的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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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考完了嘛，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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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考在明年五月耶，還差得遠好嗎？而且一月底還有一個段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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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放鬆一下嘛！我們已經從暑假結束就開始讀書到現在了耶！妳說對不對，陳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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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喔⋯⋯去耶誕城啊，感覺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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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二比一嘍，李芷晴。」
「好吧，既然小霜都同意了⋯⋯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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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就這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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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計畫就這麼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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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說新北耶誕城都是沒看過燈的猴子才去的，但只要跟阿賢還有芷晴在一起，不管去哪裡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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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模擬考那天，考完最後一科，學校便宣布放學，我背起書包就朝著他們的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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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教室在樓上，於是我走上樓梯，走到轉角處的時候，正好看到芷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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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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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露出笑容，正打算揮手浮誇地叫喊她的名字，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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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視野死角的位置出現了一個人影，是阿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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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跟芷晴聊天，兩人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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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看到那一幕的我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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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收起了原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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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起來好開心——我的腦裡只剩這句話空洞地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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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躲到走廊的另一邊，拿起手機，打開Line的對話框，點進芷晴的聊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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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昨天，我們都還在討論著今天晚上要吃什麼，要去哪裡玩。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我抿了抿嘴唇，但還是送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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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忘了今天晚上有事情，可能不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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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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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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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我，你們自己去耶誕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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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下次再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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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讀這句訊息，我鎖定手機放進裙子口袋裡。內心害怕聽見此時阿賢跟芷晴在討論什麼，我衝下樓梯，一股腦地走向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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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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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搭上捷運，卻也不是朝著家的方向。在一個陌生的車站下車後，我離開月台出了車站，看見車站旁有設置Youbike單車，於是我用悠遊卡租借單車，然後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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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要騎去哪裡，總之就先騎。反正台北只要看到公車站或是捷運站，就能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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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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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累了，我就隨便找了個地方還車，開始用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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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邊攤隨便買了塊雞蛋糕當零嘴，然後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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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心中的某一處不自覺地這樣吐槽自己。然而，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逃離這一切，我只想不斷地走、不斷地走、不斷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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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陽已經下山，下課下班的人潮開始不那麼多了，反之，因為是聖誕夜，開始陸陸續續有一些情侶成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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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穿著學生制服就出來逛街的、也有看上去就是成年人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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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些情侶擦身而過，我不禁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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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賢跟芷晴已經到耶誕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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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已經牽著彼此的手，漫步在佈滿彩燈的街道上了嗎？還是在拍著網美照上傳社群軟體？還是嫌人太多太擠，先去吃晚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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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因入夜而逐漸轉涼，長度只到膝上的百摺裙開始扛不住冷風了，這使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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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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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和她們在一起是我的願望，但我不後悔剛才離開、更不後悔促成他們成為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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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讓大家都能開心，而事實上也成功了。我們三個人，沒有人因為失戀而悲傷、沒有人痛失寶貴的友情——我們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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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去扮演不喜歡許明賢的陳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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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他們在走廊上說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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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燦爛、多麼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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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看過阿賢露出那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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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他從不會對著我那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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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觸及，因而它耀眼；因為我不是女主角，所以我才看不到那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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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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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步伐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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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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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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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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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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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腦裡只能像壞掉的收音機似地不斷復讀著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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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這句台詞就像是在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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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不後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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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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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中的夜晚城市，逐漸模糊。我感覺到雙頰流下的暖意觸感，我想拒絕這份感官、我想拒絕我正在哭泣的事實——但是越這麼想，眼淚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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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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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淚水，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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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嗚嗚⋯⋯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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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感情戲碼無非就是他愛她、而她又愛他，往往都是那幾種劇情套來套去，老套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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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唯有這種戲碼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我們才知道，那有多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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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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