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光墜落之前 - 32. 前進吧，店長

沿著樓梯走上二樓，我們跟著古川同學踏進古川家。

走廊前方的客廳並沒關門，從裏面傳來電視節目的聲音。裏面似乎是有人在看綜藝節目，不時聽見藝人們在談論時事話題的聲音。快走到客廳時，古川同學突然停下來，望向我們。

「我先上前告訴他。」

我悄悄一瞥，客廳是傳統日式建築的格局。在客廳放著一部大電視，電視前是一張長桌子與數個像是胡亂放置的深灰色坐枕，店長就坐在電視的正面。

明明店長的位置定會見到古川同學，他卻毫不理會，只盯著電視。

「爸，我有話要說。」

「不能遲點嗎？」店長揮揮手，示意古川同學離開。

「現在不說就來不及。」

「你見不到我在忙嗎？」

「爸，不是看電視的時候。」

古川同學拿走了桌上的電視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降低。

「喂！」

「不只是我，他們也有話告訴你。」

古川同學望向這邊，於是我也跟其他師父走上前，站在古川同學的旁邊。

「店長，我們是來拿回秋水堂的。」

「又在跟隼人玩無聊的遊戲嗎。打棒球還不夠嗎？」店長一臉像是在說『你瘋了嗎』一樣，搶回古川同學手上的遙控器，開啟電視。「又找到什麼起死回生的食譜嗎？」

「秋水堂還要繼續下去。」

「好，你們要說什麼——你以為我會這樣問嗎？我說要結業就結業。」

「店長，我不相信你要結業。」

店長的眼神立即刺向我，「你是懷疑我在說謊嗎。」

「若真的想結業，為何倉庫裏會有下一個月的存貨？」

「買多了。」

「店長你知道有多少訂單，也知道什麼時候要結業。」

店長呼了一口氣，「我懂了，今次是玩偵探遊戲嗎。」

「阿哲，你又要迴避嗎？」

店長推開擋住電視的古川同學與谷村師父，但二人又再站在電視前。店長猛地提起遙控器，按上開關鍵，關掉電視。

「快滾！」

說罷，他就走往客廳的門扉。不能讓他逃掉。我立即擋在門前。

「店長，為何不能聽一下古川同學的話？」

「我才是店長。」店長伸出手，幾乎快要從門前推開我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下來。「你還不讓開嗎！」

「……多少次也好，我也不會讓開的。」

「那小子……把店交給他可以做到什麼！」

「不只是他，還有其他師父。」

「又是靠別人嗎？」店長不屑的望著我，「這世界可沒這麼親切。人到了頂峰就會落下，他也會！」

他的眼神像是被什麼追著一樣。我知道這個眼神，就是之前古川同學提到他哥哥時的眼神。

我似乎已知道店長這麼頑固的理由。

「就算落下來也不是完結。」

店長板著臉，「你懂什麼？」

我站直，伸直了擋著門的雙手，「他不像店長你想的膽小，他會爬起來，就像今天一樣。」

「爬起來？哼。」店長望也不望向古川同學，只是用手指著他的方向，「他只是害怕保不住達也想保住的秋水堂吧。」

「這樣的話，你也是同樣吧，阿哲。」

聽見田中師父突然插話，店長不滿的一瞪。「什麼？」

「明明說要令秋水堂成為商店街第一，在達也死掉後就變了。你也是在害怕吧。」

「達也？那種笨兒子……！」

這是店長第二次罵古川同學的哥哥。可是，那不像是他的真心話。是真的話，為何要在房間裏放著他的相片？為何在他死掉後就改變了做法？

一直站在後面的谷村師父加上一句，「要停賣深雪晴的時候，你不是這樣說的吧。」

「我不記得了。」

「我聽的一清二楚。」谷村師父認真的望向店長，「你還要自責到什麼時候？」

古川同學一臉難以置信的望向他的父親。

店長大吼了一聲，把雙手叉在胸前，「是我的店，當然是我的錯。就這樣結業了，你高興了吧？」

誰也不會高興。

無論誰也不想秋水堂結業，就算現在生意不好，誰能夠斷言之後不會有起色？就這樣結業的話，店長會高興嗎。

我一看店長的表情，他是在大吵大罵，但一點也不像是滿意。

「難道就不能繼續做下去嗎？」

「你是說要那小子背著半調子的罪惡感一直做下去？」

「怎會，古川同學才不是——」

「不然是怎樣！一直以來對糕點沒興趣的人，忽然會充滿熱情嗎。」

全場陷入沉默，我與其他人均看著古川同學。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望向他的父親。

「最初我的確想當作是贖罪。」古川同學平靜的說，「但是，現在不同，不只是因為哥哥。爸！我想繼續下去！」

「哼，說就簡單。」

古川同學走到我與店長中間，筆直的望向店長的雙眼，猶如要向父親下戰書一樣。

「失敗的話就做到成功為止。」

「這可是一百九十年的老店，你承擔得起責任嗎！用你那半調子的責任感！」

「不……我不能。」

「就是吧！」

「但爸你也不用把全部背在自己身上。」

「什麼？」

「爸，秋水堂是你與我，還有在這裏所有人的糕點店——前進吧，連同哥哥的份。」

店長像是沒預料到他會這樣回答，頓了一會，「前進又可以到哪裏？」

「剛才我跟久保同學一起在海邊見到彩虹。」古川同學輕輕一笑，「前進的話，就會見到彩虹吧。」

「哼，總是在作夢。」店長鬆開叉在胸前的手。「……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吧，還會有人光顧嗎。」

「店長，還有機會喔。你看看。」

我拿出電話，按了數下，畫面顯示著邦特裏一個個與秋水堂有關的留言。本來看也不看一眼的店長，見到師父們與古川同學也倚前一看，他才勉為其難看了一眼。

「只得一把口，他們又不是客人。」

「將來會是客人喔。對吧？」我望一望古川同學，他點點頭。

田中師父笑了出來，「你想拉也拉不住了，阿哲。」

店長嘖的一聲，二話不說就從褲袋裏拿出一束鑰匙，粗暴地拋向古川同學，鑰匙幾乎飛過古川同學的手，幸好他及時接住。

古川同學呆呆的看著手上的鑰匙，抬頭望向店長。

「……這麼喜歡做白工的話就自己辦吧！」

「爸，我不是想要這束鑰匙。」

古川同學舉高了鑰匙，店長見狀反問，「那你還想怎樣啊？」

「秋水堂少了你就不齊人了。」

「哪又如何。」

「店長，一起來吧！」

谷村師父趁機走上前，拍了一拍店長的左肩，「嘿，依我看店長你是沒膽吧……？」

「什麼？」

「今次精緻精點多了，你就沒信心可以勝過我。」

店長把雙手叉在胸前，從古川同學手上搶走了鑰匙，「廢話連篇。」

「要鬥嗎？」

「田中，你來盯著他！」

「……又要鬥嗎。」

店長與兩位師父愈走愈急，說著說著就走出了客廳，只餘下我與古川同學呆在客廳。

「誒，就這樣走了……？」

我與他對望，他就苦笑了一下。「看來下面會變成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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