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之國的小紅帽（第五屆角川華文輕小說大賞銀賞得獎作品） - 第三集第五章當少女美夢成真的時候，就是逃命的時候（3）

正如格蘭德爾所料，經過火藥庫的爆炸，二樓的結構原本就不太穩固，再加上斯芬克斯帶來的震撼，整面牆崩塌，只剩下開了大洞的走廊，正對著外面的白霧和黑夜。

姬賽兒瞪著那個大洞，簡直不敢相信重獲自由竟然如此容易。

「公主請小心，腳下可能還會再崩塌。」馬理把姬賽兒從破洞邊緣拉開，「我去找繩子，方便您垂降出去。」

「真的要出去嗎？」亞芮看著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有點不安。「總覺得霧裏可能會跑出怪東西。」

「總比困在城堡裏任人宰割來得好吧？等我到了城裏，馬上召集軍隊攻進城堡。公主您放心，這場惡夢馬上就要過去了。」馬理轉頭去找繩子。

「格蘭？你怎麼了？」亞芮看見格蘭德爾動也不動，覺得不太妙。

格蘭德爾望著眼前的白霧發呆。明明是他提議來這裏，現在他卻動彈不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現在幾點了？感覺已經在城堡裏困了很久，為什麼天還沒有亮？

對了，他們被魔霧包圍著，就算天永遠不亮也是有可能的。

霧裏……有東西。某種陰暗、冰冷，散發著腐臭的東西，慢慢地……流進他體內……

格蘭德爾的身體開始發熱。

「老大，怎麼了？我們可以不用等他們，直接跳出去啊，你怎麼還不動。哦，我懂了，你是想到離開城堡就要跟亞芮分開，捨不得了對吧？哎呀何必這麼想不開，現在改口還來得及……」

「走……開……」格蘭德爾咬緊牙關，從牙縫裏出聲。

「什麼？走開？就算被我說中了也不要惱羞成怒啊，這樣很沒風度……」

「快點離開！」格蘭德爾放聲大喝，身體劇痛起來。

「老大？」班傑明這才發現不對。

「班傑明，退後！」亞芮飛快地把姬賽兒和馬理拉開，離格蘭德爾越遠越好。

格蘭德爾抱著身體蹲在地上。全身劇烈顫抖，一面逐漸膨脹。照理他已經習慣這種事了，這次卻是特別地痛。

馬理和姬賽兒目瞪口呆地看著格蘭德爾背上長出翅膀，頭上冒出尖角，頭髮也變得蓬亂。當他站起身來，臉上出現了奇異的花紋，還有閃耀不祥紅光的眼睛。

「對哦，之前好像有說過他是惡魔……」馬理這才想到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姬賽兒差點昏過去。

亞芮心裏發寒。來到魔境之後，格蘭德爾就算變身也能勉強維持理性，所以才能載著她在夜裏飛行趕路，但是這次的感覺不太對。

「大家快逃！」

聽到亞芮的叫聲，每個人都像挨了鞭子似地跳起來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惡魔手中射出的空氣波，讓三人一鳥狠狠地撞上了牆壁。

魔化的格蘭德爾朝他們走來，班傑明點起的光圈已經熄滅，只剩他眼裏的紅光照耀這道半垮的走廊，猶如地獄的冥火。

「老大，老大，你醒一醒啊！」

班傑明的叫喚聲完全進不了格蘭德爾耳中。他的眼睛只看到紅斗篷的少女，腦裏只有殺戮。

也許是魔霧的關係，也許是他最近太常變身，也許他原本就是殘忍好殺的生物。

絲緞般的黑髮，翠綠的眼睛。

非常適合做他的第一個祭品。

他單手握住亞芮纖細的頸子，把她提了起來，手上用力捏緊。

「嗚……」亞芮無法呼吸。

「老大，住手！」

班傑明猛力朝格蘭德爾臉上撞去，卻被單手揮開。

頭頂上的天花板忽然又裂開一個大洞，從洞裏落下一大群魔物。

這種東西叫做「紅帽子」，身高只有一呎，外表像是人類的老頭，頭上都戴著尖尖的紅帽，手上拿著與身高明顯不符的大鐮刀，有點像是迷你搞笑版的死神。不過牠們見人就砍，非常兇狠，一點也不搞笑。

姬賽兒又尖叫起來。馬理拔劍抵抗，連續刺中好幾隻。紅帽子力量不大，動作卻很快，生命力也很強，很難一劍致命。

紅帽子的鐮刀雖然傷不到格蘭德爾堅硬的皮膚，至少轉移了他的注意。

他放開亞芮，像拍蒼蠅一樣把身上的紅帽子揮開，或是一把抓下來扔進外面的濃霧裏，但是馬上又有好幾隻撲上來。

亞芮正在大口吸氣，忽然身體被往後一扯，原來是兩隻紅帽子正用力拉扯她的斗篷。

紅帽子特別喜歡紅色，一看到華麗的紅斗篷，說什麼也要搶下來。

「放開！放開！」

亞芮顧不得身旁鐮刀亂揮，死命拉住斗篷不讓紅帽子搶走。就在這激烈的拉鋸之下，「嘩啦」一聲，紅斗篷裂開一條縫。

亞芮腦子裏某個東西也裂開了。

格蘭德爾正把一隻被扭斷脖子的紅帽子扔出去，耳邊傳來震天的叫聲。

「啊啊───！」

身為惡魔，對種種負面能量非常了解，但他從未聽過這樣充滿憤怒、絕望與悲傷的叫聲，連斯芬克斯的穿腦魔音都比不上。

他轉頭，看到一個巨大化的紅帽子，不是，是穿著紅斗篷的女孩，發狂地揮舞著手上的鐵棍，跟她面前的紅帽子做殊死戰。

「混蛋！你們這些垃圾，人渣！通通給我去死！」

她帶著哭音，用全部力量怒吼著。

「亞……亞芮，妳怎麼了？」

班傑明從來沒看過亞芮這個模樣，嚇得六神無主。

這時一隻紅帽子跳到格蘭德爾頭上，亞芮一棍子揮過來，沒打中紅帽子卻敲中他的頭。不但痛得半死，神聖鑄鐵帶來的灼熱感也讓他恢復神智。-----

「亞……芮？」

他眼前的亞芮，正揮舞著鐵棍到處追打紅帽子，但紅帽子動作太快，她根本打不到，反而把旁邊的雕像名畫打得七零八落。

「亞芮，亞芮，住手吧！」

亞芮回頭，眼中的怒火讓他不自覺後退一步。他從沒看過這樣的亞芮。

「您有事嗎？」聲音也是殺氣騰騰。

「呃，沒事，妳盡量打個痛快……不對啦！」

一個面目猙獰的惡魔，卻必須好聲好氣勸阻少女大戰紅帽子，實在是很可笑的場景，不過格蘭德爾完全笑不出來。

「現在不是浪費力氣的時候！」

格蘭德爾朝著眾多紅帽子放聲怒吼，用魔音把他們全都震了出去。

亞芮這才放下高舉的手。

格蘭德爾伸手到口袋裏拿出小瓶子遞給她。

「拿去，獨角獸粉。」

「獨角獸粉又不能補好斗篷。」

「不是斗篷，是妳的臉。」

亞芮的臉上沾滿淚痕，還有被鐮刀劃傷流下的血。最淒慘的是她的紅斗篷，從肩部以下裂開好大一條縫。

亞芮默默接過瓶子，把粉末敷在傷口上。傷口癒合了，但她仍是失魂落魄。

格蘭德爾彎腰，忍著灼傷撿起她丟下的棍子遞給她，轉向縮在旁邊的馬理和姬賽兒。

「喂，王宮裏一定找得到針線吧？麻煩帶個路。」

馬理的劍尖仍然指著他不肯放下，姬賽兒躲在馬理身後，側著臉不敢看格蘭德爾。

不能怪他們，格蘭德爾仍是惡魔的形態。雖然已經清醒，他仍然感覺到魔霧對他的影響，隨時會把他拉進黑暗的深淵。

不過此刻他最在意的，並不是這兩人的恐懼。

「針線。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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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會有這一段，是因為教主覺得亞芮似乎開朗過頭了。每個人都有陰暗面，尤其是不能碰的地雷，所以這集出現一個抓狂暴走的亞芮。本來寫得更血腥，被編輯阻止了。陰暗面歸陰暗面，毁人設就不好了。

而且正因為她的暴走才讓格蘭德爾清醒。教主向來認為，要治瘋子就要找個比他更瘋的人出手。

本日幹話：「對哦，之前好像有說過他是惡魔。」聽到這句話的人想必都會生出熊熊殺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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