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之國的小紅帽（第五屆角川華文輕小說大賞銀賞得獎作品） - 番外篇：紅（4）

在還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況下發現自己即將當父親，隨即又發現必須犧牲孩子，否則亞芮的性命就保不住。

一連串措手不及的變故，讓他彷彿又回到當年的布雷希特城堡，眼巴巴地看著身邊的人一一倒下卻無能為力。

「真可憐啊。」

不久前才聽過的譏諷聲音傳來，格蘭德爾一抬頭，發現聲音的來源是空中飄浮的無數七彩泡沫。

他這才想到，人魚的靈魂會化成泡沫，除非把泡沫一個個戳破，她就會不斷地冒出來騷擾他。

「妳到底想怎樣？」他從喉嚨深處發出可怕的吼聲。

「我只是想表達我的同情啊。懷孕明明是可喜可賀的事，偏偏變成這樣，實在太遺憾了。」

「我再怎麼沒出息，也不需要妳同情！」

「好吧。不過呢，我們那邊流行一句俗話：如果一男一女結合後生不出正常的孩子，就表示他們根本不該在一起。」

格蘭德爾一劍揮出，空中的泡沫頓時破了大半，但幾個比較小的氣泡反而被劍氣吹走。

他重重關上陽台大門，把額頭靠在門上，試圖壓下反胃的感覺。

「啪！」

耳邊傳來拍手聲，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拖進主臥房裏。

亞芮坐在床上對他微笑，臉色還是有點蒼白。

「抱歉，我又亂用這招。但是我很想跟你說話，又沒力氣下床找你。」

「沒差，我也正想來找妳，但是又懶得走路。」

亞芮噗哧一笑。

「安妮婆婆有說我得什麼病嗎？」

「……只是太勞累而已。」格蘭德爾實在無法說出真相。

「怎麼可能？我從小壯得像條牛一樣，才不會因為勞累就倒下來。」

「那是因為妳責任感太強，滿腦子想著賺錢養家，硬撐著不敢生病。現在沒有這個壓力了，身體需要休息。」

亞芮想了一下。「所以我是因為現在太幸福才生病嗎？」

「哪有這回事……」

亞芮格格一笑。「躺在床上讓人照顧本來就很幸福呀。」

她躺下來，頭髮在枕上散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而且待在自己家裏，沒有人會來打擾，真的很安心呢。」

她拍拍身旁的位置，格蘭德爾和衣在她身邊躺下，亞芮把頭枕在他胸口。

「等我身體好了，我們生個孩子好嗎？」

「不覺得太快嗎？妳才十七歲而已。」

「我是勞碌命，閒不下來，而且我已經習慣家裏有小孩吵鬧了。小時候媽媽總是忙來忙去，沒有時間陪我們玩，有時我一天跟她說不到兩句話。所以我常常夢想，等我自己有了孩子，一定要花很多時間陪他。」

她忽然想到，「還是說，你不喜歡小孩？」

「怎麼可能？」格蘭德爾心中劇痛，但聲音仍然平穩。

「可愛的姑娘，妳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

「那當然，因為我有天使守護嘛……」

因為放下心的關係，亞芮的睡意又開始湧上，聲音也含糊了。

格蘭德爾靜靜地聽著她的呼吸聲，祈禱她做個好夢，就算夢裏沒有他也沒有關係。

※

「你確定？不後悔？」安妮婆婆沈聲問。

格蘭德爾點頭。

「請妳幫忙把孩子拿掉，我自己辦不到。」

「可是老大……」

格蘭德爾抬手阻止班傑明抗議。

「身為魔王，必須把訂約者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孩子不重要。」

「但是把孩子拿掉，亞芮一定會很傷心的！」班傑明急著說。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怎麼會傷心？」

「說得簡單。」安妮婆婆冷冷地說：「就算這次被你矇混過去，下次懷孕，同樣的情況還是會發生，到時你還瞞得住嗎？」

格蘭德爾說：「別擔心。她下次會懷一個正常的孩子，而且會平安出生。因為那不會是惡魔的孩子。」

「什麼？」

不但班傑明目瞪口呆，安妮婆婆也大吃一驚。

格蘭德爾仍然是一張撲克臉，絲毫看不出感情波動。

「這件事結束後，我會消除亞芮對我的記憶，把她送到人類的城鎮生活，並且為她挑選一個最適合的人類夫婿，她以後再也不會被惡魔的胎兒危害了。」

「老大！你……又來了！都已經結婚了，你居然還要拋棄亞芮？怎麼可以這樣！」班傑明的眼淚噴了出來。

「胡說。」格蘭德爾的聲音冷得讓人耳朵刺痛。

「我跟亞芮訂約就是要守護她，當然要選擇對她最有利的方式執行。如果我跟她結婚對她沒好處，我就有責任為她另選一個更好的丈夫，我以後只要在暗處默默保護她就行了。」

「可是你明明答應過，要守護她的幸福啊！」

「這還要你說？如果我害她一輩子都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那她還有什麼幸福可言？」

他一定要讓亞芮實現她的夢想，享受親自養育孩子的快樂。至於他自己能不能擁有她，這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

「話不是這樣說……」

「閉嘴。」

格蘭德爾轉向安妮婆婆。

「麻煩妳，現在就動手把那個要命的胎兒拿掉。」

「沒問題。」安妮婆婆答得乾脆無比。

「你先幫我準備工具，我去看看病人的情況。」

她走進亞芮的房間，很快又走出來。

「喂，娃娃臉。很遺憾地通知你，你麻煩大了。」

房間窗戶大開，柔軟的床上還有餘溫，但亞芮已經不見了。

枕頭上，放著那枚象徵兩人永恒契約的紅色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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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魔王被休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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