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沒關係 - 第四十九章．人的緣份很奇妙

「來柴灣做甚麼？」雲一下車，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比較舊的公共屋邨，驟眼看來感覺異常安靜，連地舖也好像沒亮燈一樣，看不太清楚裡面，她甚至懷疑樓上的房子裡有沒有人在裡面住。

這裡好歹也還算市區，竟有一種近乎到了郊區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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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做甚麼好呢？」宏說著時，一邊已經以非常熟悉的腳步向著某個方向前進。

走了半條街以後，宏以哄小妹妹的口氣笑著說，「不如先去飲茶，再去拜山好不好？」

「甚麼？拜山？」雲嚇了一跳。

「拜我外婆啊。上次見她時叫你多說話你又不說，現在真的變成要拜山先講了。」宏沒心沒肺似地笑著說。

雲卻感到一陣難過，「你還好嗎？是甚麼時候的事？」

「二月。」宏簡短地答道。

「你還好嗎？」雲忍不住再關心地問一遍。

「不是跟你說過嗎？對我來說那個愛我的外婆早就死了。所以也沒關係，死了倒好，自這個壞掉了的身體解脫出來。」宏口裡說得輕鬆，但雲卻覺得其中透著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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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他們已來到人煙比較密集的地方，街邊的士多和水果店也較有人氣，最少看到店員，也有人在買東西。宏抬頭說，「你看，小時候我跟外婆就住在這裡了。」雲隨他抬頭看，是一幢外觀比較樸實的大廈。

「她竟然把那單位留了給我，寫了在遺囑。」宏淡淡地說。

雲嚇了一跳。他是想要由銅鑼灣搬過來嗎？

「你小時候有沒有看電視劇？家變爭產那種？」宏問。

「好像有看的，那些人整天在哭，罵來罵去，打人耳光，很緊張。」雲說。

「我家也演這個啦…..」宏轉身就帶她繼續走，直直地前往一家屋邨茶樓。

雲心下一澟，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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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走到酒樓的樓下，「你看，就是這種報攤。」宏偏個頭去小聲在雲耳邊說，「現在的巴士又貴，質素又差。」

雲瞄一眼那些巴士玩具，看見眼前這個大男人流露出那麼孩子氣的一面，感到有點可愛。

他倆坐下，跟侍應點了茶和填好點心紙後，宏繼續說，「沒有啦，其實我現在過得好好的，也沒有很需要那個單位，而且這些年來療養院的費用又不是我來付，其實我也不怎麼想爭。只是有點不甘心，當年你們丟我給外婆，也不怎麼理會我們，現在又想拿她的遺產。」

看著雲有點驚訝的臉，宏故作生氣地笑說，「怎麼了，難道只有你一個可以有複雜的家庭背景嗎？」

雲也笑了起來，「我才不要跟你比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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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點了很多食物，來了以後，他就說，「吃多點，待會我們走路上山吧，難得出來，要運動一下。不過這個春卷和煎堆要各留兩件，拿去給外婆的。」

「那你現在怎辦了？都解決了嗎？」雲小聲地問道。

「都處理完了。難道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怎樣處理嗎？」宏又取笑她一下，雲又臉紅了。「他們會把房子賣掉，一半的錢給我，其餘的我都不理了。」

「那你會不捨得嗎？」雲小心地問道。

「沒有啦，自從外婆進了療養院，房子都在出租。其實說甚麼他們付療養院的費用，根本是婆婆自己留下來的財產在照顧自己最後的日子罷了。」宏即使刻意平淡去說這件事，但也禁不住流露了點點意憤難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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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很久沒吃過芒果布甸！」這時傳菜員放下布甸，雲一半為了轉話題，一半也真心興奮起來，「可以多加點淡奶嗎？」

「喂，這個我點給自己的，怎麼你竟來爭了！我最多分這一角給你。也是對你好啊，吃多了會發胖的。」宏笑著搶走布甸，大家也想借布甸轉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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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悄悄地想，如果事情都已解決了，即是很大機會是二三月的事，難怪那段日子他心情那麼差。對啊，他又怎會為了女人的事影響心情呢。倒更像是因為沒心情，所以甩掉那個叫琳的女生。不過在時候，回想起來，宏事實上是找了她來陪伴他，雖然當時他也沒有給她甚麼好臉色看。

她突然好像記起了甚麼，「今年的清明節你有去拜山嗎？」

「沒有，新山不能拜。」宏淡淡地說。

新山是甚麼？大概是剛去世的意思吧，雲想了想，就沒有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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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飽後，就真的走路去骨灰龕，那可是位於一個要走半小時斜坡的山頂呢，雲一邊走，一邊就覺得牛仔褲實在太熱，有點辛苦。

「誰叫你遠足卻穿牛仔褲。」宏取笑她說。

「喂你原本是說到公園去吧。」雲這次終於沒有被唬住，懂得還擊。

「啊哈，說的也是，我本來也沒想過。」宏一邊笑，一邊從背包裡拿出一支瓶裝水遞給她。

「咦，你準備很充足嘛。」雲有點意外。

「這是基本配備。」宏得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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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山頂的靈灰閣在設計上可以讓大量陽光透進走廊，自然也就沒有甚麼陰森的感覺。照片裡宏的婆婆還比她上次看她時年輕，感覺是頗親切的人。

「外婆是個很厲害的人，但跟自己的兒女都沒有甚麼緣份，相處不了。不過如果不是那麼硬淨的人，又如何在子女都大了以後，又要重頭來過，把孫兒一手養大？不過婆婆對我溫和多了，據阿姨舅父們說。」宏像在對她說，又像在對自己說。

「人的緣份是奇妙的，即便是同一個人，面對不同的人，便會用上不同的面向。你說你喜愛歷史，有看過這經典問題嗎？嗯，我一時也想不起詳細內容，讓我搜尋一下來問你。」宏說罷便打開手機搜尋起來。

「有了。現在是選舉時候，有三個總統候選人，你會投票給誰？

一號候選人：

跟一些不誠實的政客有來往，經常找占星學家求神問卜。有婚外情，狂抽煙，並一天要喝八至十杯Martini。

二號候選人：

他曾兩次被炒魷，習慣晚睡晚起，大學時吸過鴉片，而且每天傍晚會喝差不多一公升威士忌。

三號候選人：

他是一位受勛的戰爭英雄，素食主義者，不抽煙，只偶爾喝一點啤酒。從沒有發生過婚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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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笑說，「表面上都選三號吧，但你這麼說，應該不是吧。」

「三個都是二戰期間的人物啊，你不是在日唸夜唸嗎？

一號是美國總統羅斯福，二號是英國首相邱吉爾，三號就厲害了，是德國總理希特拉。

就叫你這些小朋友別讀死書嘛，看看這些有趣多了。」宏呵呵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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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真的沒聽說過這些，但她更驚訝的是，宏竟有留意她在溫習些甚麼。

「人都是複雜的，一邊對一些人無情殘酷，另一邊對另一些人關懷親暱，其實並不罕見，我們不必因為一個人的一些行動而下太多定論。有時候你怎麼對待他，看他怎麼對待你就好了。」宏說。

在骨灰龕被重重綠嶺包圍的景緻中，雲覺得自己很渺小，這個世界她還未認識的部份仍然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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