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終於重新站在宏的家門前。她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凌晨十二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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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宏已睡了。現在她突然又有點後悔這樣跑了回來。
假如宏睡了，她就回書房睡，然後隔天早上起來，宏看見她，然後，會怎樣？可能宏又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問她吃甜的還是鹹的早餐？算了，其實這樣也不錯。
但她不是不想繼續過這樣的生活了嗎？而且，這次跟從前不一樣。
站在門口思前想後了一輪了以，終於她還是決定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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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後，那情景讓她呆住了。客廳到處都是大大的紙箱，宏正坐在沙發上，暫停了手上封箱的動作，看著她。即使二人之間有點距離，雲仍看得見宏的憔悴，眼圈黑黑的，滿臉鬍渣，好像突然老了幾歲。「你回來了。」宏靜靜地說。
「因為你找我。」仍然站在門框的雲應到。說過話後，雲也好像自暫停狀態中解放了出來，脫鞋，走進屋裡去，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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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看了看著周遭的紙箱，問道，「你這是，在做甚麼？」
「賣樓，移民。」宏沒有甚麼情緒地說。
雲把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還是不知道該說甚麼。她以為宏說要到台灣去是說說而已，即使她知道他大概真的有這個計劃，卻沒想過那是付諸實行到這個地步的事情。
就像她鼓起勇氣打開了那扇不能打開的門後，看到的竟然是懸崖，同時陣陣強勁的海風自烏雲密布的天際向她吹來，她實在不懂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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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想起來了，「你剛才找我了，是嗎？」雲像求救一般問道。要是宏再用這種把他丟進雪櫃的態度說話的話，她覺得她忍耐不了，她簡直有奪門而出的衝動了。
宏本來也不想板著臉對著她，但他這兩個多星期以來，承受了無比沉重的壓力，儘管看見她，他也很高興，但根本一時就轉不過來，做不到溫和地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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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宏也感受到雲快要崩潰了，他總要到這種時候，才懂得自己做錯了，才能糾正自己。
他霍然站了起來，然後，一把擁她入懷，沒有說話。這動作，一下子把雲溶化掉，她又不爭氣地流眼淚了。
抱了不知多久以後，宏啞聲問道，「跟我到台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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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嚇了一跳，甚麼？她自宏的懷抱退出來，看著宏，才發現，他雙眼也通紅了。
「到我發現可能再也見不到你的一刻，我發現，我真的很害怕。」宏說的時候，聲音也有點抖顫。
「所以你報警了？」雲輕聲問道。
「是。」宏應道。
「然後你被捕了？」雲再問。
「是。」宏應道。
雲想了想，再問，「你是怕我，自殺了？」
宏重新很用力地將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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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抱了一陣，宏才鬆開懷抱，啞聲說，「我接受不了再有女孩為我而死了。」
雲倒抽一口涼氣，「就是你說放不下的那個人？」但聽到她已死了，她既感到難過，同時卻感到異樣的安慰。
宏深深地吸一口氣，「四年前，她在我們家的天台，掉下去。在我面前。」雲不小心想像到那場景，當即全身毛管直豎。她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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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靜了半响，嚥了一下口水，努力平伏自己去解說，「我們結婚四年，越來越走不下去。在最後的一年，她出現了嚴重的抑鬱，那段日子，我也很累，所有耐性都被她消磨了。我也不是不想把所有都丟下，轉身就走。但要是我這樣做，大概會逼死她。可是，即使我努力了，最終，還是救不了她。」說完後，宏已淚流滿面，他也轉身就到浴室洗臉。
雲心想，原來，他真是有老婆。在這個意義上。也怪不得，一直以來他這麼懂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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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宏調整好情緒出來後，他倒了兩杯水出來，一杯給雲，一杯自己一飲而盡。
宏跟雲並排坐在沙發上。他決心這天要把所有事告訴她，再讓她選是否要跟他到台灣去。既然她來到他面前，他也不再逃避了。他又何嘗不想有她在身邊？
事實上他撥那通電話，是有種測試意味，更有種不死心的意味。他也想不到能撥得通。
雖然雲沒有接電話，但他也安心了。假如雲不接他電話，是因為選了她那男友，他也覺得沒有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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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被捕以前，他一直找不到雲，用電話找不到，甚至上了南丫島兩遍，到處繞來繞去，也找不到雲。
他甚至有心理準備被雲父湊一頓，他也只想確認雲是平安的。
其實要遇上雲父，一般來說是並沒那麼困難，因為他總在餐廳跟街坊閒聊。偏偏宏去南丫島的兩次都時間不對，沒有遇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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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宏看到有年輕女孩浮屍的新聞，心慌了，才決定去報警。他實在萬分後悔，為甚麼要逼得一個女孩失蹤了，才能確定她對他的重要性？之前還裝甚麼大方要把她推出去？
當時他沒想過只不過是報警就會被捕，但當他坐在拘留室時，他真覺得自己活該。要是雲真的出了甚麼事，他真的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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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一開始帶我回家，也是因為擔心我自殺？」雲突然問道。
宏仍記得那個夜晚。當時他已沒有了家，只想全力投入工作和創作來麻醉自己。但有時到了夜深，他也抵擋不住源源不絕的紛亂回憶。每當到這些時候，他就會一個人不辨方向地一直走一直走，那晚湊巧走到中環碼頭。平常他絕不多管閒事，但湊巧看見這個已泡了半個人進海裡的女孩，他不能忍受再有人在他眼前自殺了，他才會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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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時他卻忍不住笑了，「你之前不是問過我這問題了嗎？你都忘了啊。」
雲傻笑起來，「是嗎？我問過了嗎？那你不應該也知道，我不是會自殺的那一種人啊。」
宏也苦笑了起來，「你之前的確沒有要死，但要是自殺成功，一次就夠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P2JbRw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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