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用餘光看見你》1 陰陽眼的餘光 - 8

「你今日好返啲未呀？」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房間，她的臉龐透著微光，站在我床邊輕聲問道。

不經不覺，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那次車禍後的大病，本來沒那麼嚴重，但我順勢誇大了病情，就這樣每天躺在家裡休養。

每日，她都會準時喊我起床。站在我身旁的感覺，早已不再是寒冷刺骨，反倒像一道涼風，輕輕撫過。

若不是我能清楚看見她的容貌，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腦袋撞壞了，開始出現幻覺。

「咳……咳……」我輕咳幾聲，病得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這樣看來，我真的和女鬼住在同一屋簷下。

但實際生活下來，只有平淡的日常。鬼魂，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對於食物，我一向沒什麼要求。獨居的我認為煮飯是一件非常沒效率的事。準備食材、清洗碗碟，所花的時間是買外賣的好幾倍。

現在卻不同了。我起床後，先打掃一番，完事才七點半。隨後走進廚房煮早餐，拿起一個雞蛋，朝著門口高喊：「你今日想要咩蛋？」

「太陽蛋！」鍾隨心探出頭，興奮地回答。

我輕輕敲破蛋殼，一陣清脆的油炸聲從鍋中傳來，瞬間香氣四溢。

片刻後，兩碟簡單的西式早餐擺在餐桌上。我看著超市的收據單，假裝抱怨：「知唔知最近啲蛋好貴……明明你都唔需要食嘢。」

「你唔明白，儀式感係好重要！」鍾隨心正大口吃著面前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況且我身體唔需要啫，我心靈需要吖嘛！」

我無奈地用叉子刺著一條香腸，瞥了一眼她面前那盤幾乎沒動過的食物：「明明你可以食我嗰碟，滿足之後我再慢慢食咗佢咪得囉？而家好似浪費食物咁……」

「點同呢，要尊重㗎嘛~尊……重。」她俏皮地靠近，語氣帶著點撒嬌。「咁嘅話咪好似偷你嘢食咁樣囉。」

我舉起手中的叉子，將香腸遞到她面前，用哄小孩的語氣說：「擘大口……啊——」

「我又唔係細路仔！」鍾隨心有些害羞，連忙閃身跑到客廳裡，突然眼睛一亮。「係喎……我哋一陣間玩尋日嗰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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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幾乎沒碰過電腦，連手機也很少查看。我從儲物櫃裡拿出幾盒新買的桌遊，擺在桌上：「好啊，不過你輸咗唔準再半夜喺我去廁所嗰陣嚇我！」鍾隨心笑得像個孩子，興奮地點頭。

晚上的公園裡，街燈昏暗。幾個街童圍在一起喧鬧，凱婷坐在遊樂設施旁的長椅上，望著那些遊玩設施，眼神有些恍惚。她的思緒回到了那天——

那天，她喝完酒，路過這個公園，看見余程天默默坐在滑梯底下。

「Weee~」凱婷滑下滑梯，雙腿鉗著余程天的頭。

余程天顯然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正準備發作，卻發現凱婷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雙眼發紅，滿面淚痕。凱婷頓時呆住了：「你……喊呀？」

一輛貨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兩人。余程天平靜地說：「……雪寶？」

凱婷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短裙，臉頰瞬間泛起嬌羞之色，雙手連忙護住裙擺，雙腿更用力地夾緊他的頭：「你望乜嘢呀！？」

「抖唔到氣啊！抖唔到氣！」余程天拍著她的小腿，苦著臉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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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在公園裡坐了很久，兩人躲在海盜船的底部避雨。

「點解會落雨㗎……」余程天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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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扯開話題，仲以為你係……」

「我知你想講咩。我係經常換畫，但係每次我都認真㗎。」余程天抬頭看著凱婷，語氣認真。

「聽住先啦，都唔知你呢啲嘢呃咗幾多女仔。」凱婷伸手接住從海盜船底滴落的雨水，語氣中帶著些許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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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剛想掀開煙盒，便被余程天斥責：「Mk小陣啦，你咁樣邊有男人會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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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煙就MK？阿姐我不知幾多人鍾意。」凱婷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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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肯定佢哋淨係鍾意你肉體，到陣時發現全部都係黑嘅，個肺又黑，個鮑又黑，個心又……」凱婷捉緊了煙盒把他丟向余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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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又打我呀！」余程天下意識雙手擋在前，片刻後依然沒有動靜，他才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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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眼淚在眼眶打轉，她撇過一邊頭：「你知唔知你真係好黑人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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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唔住囉，我都係鳩噏下啫，你……冇嘢呀嘛？」余程天顯然有些吃驚，凱婷背對著他發洩著：「你屋企人養到你成個傻仔咁都一帆風順，連基本尊重都唔識嘅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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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程天默默走到外邊，冒著大雨撿回那個煙盒：「對唔住，我鍾意亂講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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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一手奪回那個煙盒：「唔使道歉，你講得啱㗎，我係咁毒舌冇人鍾意㗎，我就係咁MK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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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畀個火機我。」余程天伸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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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搞乜春秋？」凱婷發現他擔起了一支煙，余程天接過他的火機，動作熟練點起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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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呆滯了一下：「你都會食煙㗎，睇唔出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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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㗎嘛，食煙就MK？唔Mk都可以食煙㗎嘛。」余程天呼出一口煙：「唔想對住屋企，咪出去玩囉，呢啲嘢你應該清楚過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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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忽然輕輕一手捉著他的耳朵，他有些遲疑問：「做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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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摸耳講多少少？」她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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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永遠早出晚歸，每晚晚餐佢哋都幾乎毫無交流，喺嗰個屋企最親嘅反而係菲傭，佢哋嘅話題永遠都係圍繞住數字，佢哋關注我嘅都係我嘅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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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層面的確睇落去好光鮮，但係，生活好多嘢都唔應該量化，我想要嘅只係，冇計算冇目的，單純嘅交流……心靈上面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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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話想要養隻貓，佢哋都可以量化，話會浪費埋菲傭嘅打掃時間……」余程天呼出一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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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好過物質層面都冇，屋企得一個典型嘅垃圾老豆，酗酒爛賭，爭落大堆數。」凱婷打開手上的煙盒，發現裏面其他煙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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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默默奪過他嘴邊的香煙說：「你啲衫件件都貴嘢，喺邊度都一大堆人圍住你轉，成績又好，親情友情愛情樣樣兼得，起碼好命過我先。」凱婷看著外邊：「呢場雨睇嚟有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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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唔睇戲？」余程天拿著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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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㗎，睇囉。」凱婷看著他的手機螢幕問：「但係點解全部都係愛情片……仲有啲韓劇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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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老狗……都可以睇愛情片嘅。」凱婷不知為何此刻沒有揶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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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呢套啦幾應景，我又未睇過。」凱婷指著鐵達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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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程天有些驚訝：「咁出名你都未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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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時淨係睇……動畫，點呀？」凱婷有些害羞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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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唔怪之得你鍾意雪寶。」余程天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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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婷一拳打在他腰間上：「唔好再提呢兩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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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電影片尾畫面出現，凱婷淚流滿面：「如果架船冇意外就好啦……鳴鳴鳴……點解，佢哋咁唔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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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冇立即發布緊急情況，船冇減速……電報員冇傳警報，本身設計有缺憾……有時遺憾係好多人犯錯釀造嘅結果。」余程天幽幽說著：「最可惜嘅係，有啲人根本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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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截然而止「喂凱婷！諗咩諗到笑笑口呀。」一旁的友人遞了一支香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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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之前嗰個阿佳少對你嗒糖喎，你諗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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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咩點，唔關我事。」凱婷擺手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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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少？聽講條友好有米㗎喎，個樣都唔差，你之前唔係話鍾意啲類型㗎咩。」旁邊的友人拿起手機看著他的社交平台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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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寶我就知，就算係惠康百佳都唔關我事。」凱婷拿起自己的手袋轉身就走：「今日有啲事走先。」6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Ak2gGaW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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