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督促下,我小心翼翼地扶著李彤離開。她微微靠著我的肩膀,步伐有些不穩。日羲上前幫忙開門,笑著說:「毛嘜,我送佢哋去樓下呀~」
毛月永本想說些什麼,但大門已被關上,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收拾起吧檯上冷掉的炸雞塊和啤酒:「真係……咁多年都係咁任性。」
鍾隨心附身於李彤,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感受著這具身體傳來的觸感。也許是酒精的關係,此刻的她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
剛從廁所回來的余程天得知我們離開後,立刻衝下樓,同時發來訊息:
余程天:等埋我。
劉世檜:啱啱到樓下。
電梯口前,日羲忽然伸手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記得睇路呀!唔好淨係掛住玩手機。好好送佢返屋企,劉世檜!」她語重心長地叮囑著我。
「我唔係佢……你又知我個名嘅?」我有些疑惑地問。
日羲笑了笑:「我記憶力好好,幾乎可以記得曬所有人嘅名~係咁啦,記住我講嘅嘢!」還未等我反應,她便按下按鈕關上了電梯門。
不知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她的力度太大,我的額頭開始隱隱作痛。
我只好靠著牆壁稍作休息,轉眼卻發現身旁的李彤不知跑去了哪裡。四處張望後,我來到右邊的轉角,才看見她虛弱地扶著牆,坐在地上。
「你係咪想嘔呀?」我輕聲問了一句。
這時,電梯門再次打開,余程天也趕到了樓下。他看到鍾隨心附身的李彤,正靠牆坐著,而鍾隨心自己則從轉角探出頭來,瞪著余程天喊道:「我認得你!」
說罷,她一邊貼著牆壁走近,一邊注意到電梯門旁的傳單,整個人趴了上去:「炸雞!塞滿曬胃~」
余程天看著李彤的模樣,不由得輕聲嘆道:「傻女……嚟啦,我扶你。」
兩人剛走不遠,李彤忽然捂著嘴,感到一陣反胃,連忙衝到旁邊的後巷。她髮絲沾了些嘔吐物,雙手撐著牆壁,嘔吐完後,余程天遞上了一張紙巾。
「唔該……」她擦著嘴唇與髮絲,恢復了一些清醒。鍾隨心這才發現眼前的人不是劉世檜,脫口而出:「劉世檜呢?」
她立刻想起剛才在酒吧發生的事:附身的瞬間,她看到李彤的靈魂被擠出,隨後便失去了蹤影。「點算,發生咗咩事?」
「出嚟……出返嚟!」鍾隨心原地跳著,拼命想要離開這具肉體。
「我……上咗佢身。」她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劉世檜的臉龐:「我要去搵佢!」
余程天一臉醋意地勸道:「佢走咗喇,嚟啦,我陪你返屋企。」
「唔得,我要去搵佢!」鍾隨心推開了余程天,奮力奔跑起來。
同一時間,還在大廈裡的劉世檜,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你冇事吖嘛?嚟呀,我扶住你。」他伸手想扶起李彤,但雙手卻竟然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虛弱的李彤驚愕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我……我……」
劉世檜愣住了,環顧四周,發現餘光中那個女鬼的身影已不見蹤影。他提高聲音喊道:「喂!吊靴鬼,女鬼!出嚟呀!」
他不斷呼喊,四處張望,但沒有任何回應。低頭看著胸口的鏈墜,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埋藏在心底的記憶重新湧現
他親眼看到父親被惡靈附身,舉著菜刀向母親逼近。母親拼命護住他,卻被刺中胸口倒下。年幼的他躲在母親的懷裡,聽著利刃刺入的聲音,感受著母親不知是顫抖還是抽搐的震動,逐漸她像個布娃娃沒有了反應,父親轉過頭,用異常兇狠的眼神盯著他,正準備再次下手之際,警察破門而入,將父親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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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某個充滿香灰氣味的廟內,一位自稱道士的叔叔看著他,語氣沉重:「你爸媽係我嘅同事,佢哋救過我好多次。相信我,佢哋都係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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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眼角泛著淚光:「因為我,你爸爸先會被惡靈奪舍……記住,唔好輕易相信鬼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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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回憶戛然而止。劉世檜猛然回過神來,冷汗滲透了後背。
「你留喺呢度,等我返嚟!」他對李彤說完這句話,匆匆跑出大廈。
劉世檜一路奔跑,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她留在身邊的目的:「佢係咪想奪舍?係咪想害死李彤……甚至其他人?」
一種被欺騙的憤怒和恐懼湧上心頭。他衝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彷彿再次聽到附身在父親身上的惡靈聲音—— 「佢想你死,要怪就怪佢啦,細路!」
劉世檜渾身顫抖,蹲在電梯角落,緊握著護身符,嘴裡喃喃念著:「過咗去……冇事……冇事……」
他回到了酒吧,無視眾人的詢問,快速掃視了一圈,卻沒發現女鬼的蹤影。他二話不說,再次奪門而出。
「記得喺電梯門中,我係觸碰過李彤……咁係乜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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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心裡更加焦急。他試著打給余程天,但因信號不良無法接通,只能直奔街上,朝地鐵站的方向跑去,邊跑邊再次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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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去被觸動,也許是酒精的影響,一股莫名的恐懼感將他包圍。他的腳步加快,心跳也越來越急促。
兩人急步快跑,直到在一條馬路兩側相遇,彼此對視後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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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喘著粗氣,滿臉通紅地揮手喊道:「我……上咗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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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未說完,劉世檜已經二話不說衝過馬路,來到她面前。他一把抓住鍾隨心的雙手,焦躁地喊道:「喂,交番個身體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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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被他的舉動嚇住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想要掙脫。就在此時,劉世檜胸前的鏈墜發出淡淡的黃光。鍾隨心感到一股灼痛從手掌傳來,痛得大叫:「放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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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留喺度就係等機會奪舍……等我收返個鏈墜你再出手?」劉世檜壓低聲音,語氣冷靜,但眼神中滿是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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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低下頭,委屈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喃喃自語:「都係嘅,點會無啦啦信一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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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腳,踢向劉世檜的下體,趁他鬆手的瞬間掙脫,落寞地說:「你以為我好稀罕呢個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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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轉身離開,但想到自己附身在李彤身上,如果就這樣離去,可能會害了她。於是,她忍住委屈,站在原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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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過嚟。」劉世檜再次抓住她的手,帶她穿過馬路。鍾隨心感受到鏈墜灼傷的痛楚,但對方卻毫無鬆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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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馬路中央的安全島,靜靜地等候著燈號轉換。周圍一片靜謐,只有交通燈的提示聲在空氣中微弱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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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輛黑色轎車從不遠處高速駛來,直沖向安全島!
劉世檜下意識地推開鍾隨心,自己卻差點被車撞上。千鈞一髮之際,鍾隨心猛然撲向劉世檜,將他拉到一旁。黑色轎車詭異地偏向一側,撞在路旁的護欄上,兩人滾落在地。
劉世檜緊緊抱著鍾隨心,心跳猛烈加速。他的視線逐漸模糊,耳邊只剩下刺耳的耳鳴聲。
鏈墜再次發出耀眼的黃光,彷彿要驅趕一切不淨之物。黃光覆蓋住鍾隨心的身體,她感覺全身彷彿被火焰燃燒,痛苦不堪,幾乎要消失。
劉世檜看著李彤的臉,卻在一瞬間,看到她的面容與某個逆光的苗條身影重疊……那是他夢中的模糊人影。
淚水從鍾隨心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劉世檜的臉上。
他將目光移向那輛黑色轎車,只見車內的司機戴著口罩和眼鏡,全身裹在兜帽裡,注視著他們。那人將視線移向李彤,怔住了數秒,隨即重新啟動汽車,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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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檜回過神來,卻發現懷中的李彤已恢復了意識,而鍾隨心的靈體則被驅離出來,虛弱地站在不遠處。
余程天從遠處趕來,看到兩人過馬路的情景,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但仍裝作無事地跑上前:「你哋冇事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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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劉世檜抬頭,終於清楚地看見了鍾隨心:
她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長長的黑髮隨風輕擺,髮尾尤其明顯。她身穿泛紅的白毛衣和黑色針織長裙,站在夜色中,背對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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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遠方大廈外坐著的李彤靈魂眼前彷彿出現了一道光,漸漸的感覺不到重力,飄浮在空中,隨後彷彿被吸了進去......隨著這道光的盡頭,她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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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係咪醉咗? 點解我喺條街度嘅?」李彤朦朧的醒來看著一旁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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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彩你哋冇事咋……冇阻住你哋呀嘛?」看見剛才拖著手的兩人,余程天誤以為他們是情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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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檜此刻沒有專注在他的說話,因為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終於看見這個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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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側身看著他們,劉世檜注意到她的眼中充滿了憂傷,年齡似乎是20歲左右清純面孔的少女。
「......我哋唔係情侶。」劉世檜失神回應,這刻兩人互相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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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㗎啦我明嘅,唔使講咁多。」 余程天輕輕拍了一拍他的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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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兩名警員上前慰問他們,「你係頭先嗰個男仔!? 冇受傷呀嘛?」警員慰問著坐在斑馬線上的我們,幸好我們兩人除了少許擦損外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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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檜認出這是幾小時前在後巷的警員,警員為他們記錄事發經過,當劉世檜回頭的時候她已然是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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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前,鬍子大叔在後巷盡頭與那兩名警員追逐著:「你要做嘅唔係捉我,而係捉一啲真正作惡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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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氣喘咻咻,跟隨他消失的方向繼續跑「師兄,我哋搵咗幾個鐘,每次我哋唔搵佢佢又出現,佢似玩緊我哋多啲,不如算啦……」其中一名警員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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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小巷的警員,便碰見了黑色轎車衝上安全島的一幕,其中一名警員注意到轎車並沒有掛上車牌,回報總台後,便前去查看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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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返去小心啲。」做了簡單的記錄後,李彤家人駕車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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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冇問題?我可以送埋你返去㗎喎?」 李彤哥哥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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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檜一路上也心不在焉的樣子「真係唔使,我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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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緩緩開口說著:「頭先醉咗嘅時候,我發咗個好奇怪嘅夢,夢裏面我哋仲係玩緊碟仙,但係我係企喺隔離望住你,跟住你買炸雞畀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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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好似變咗發惡夢咁,我畀人殺咗,但係嗰種感覺好真實,臨死前有人叫住鍾隨心,鍾隨心。」劉世檜聽完後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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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事吖嘛?」李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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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冇,今晚早啲瞓就冇事㗎喇,好啦係咁先啦。」隨後他獨自走上街頭,拐着腳緩慢前進,突然,天空開始下起了矇矇細雨,細膩的雨點穿透他的衣物,滴落在他的臉龐上,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回想起同是下雨天,走到自家樓下的燈柱旁,他停下腳步,凝視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漸漸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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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不時轉頭看著後方,仿佛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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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唔講得呀?真係㗎媽咪!我真係見到……」樓下的小男孩開口,一對母子路過他的身旁,忽然他便加快了腳步,跌跌撞撞像個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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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接著開口:「有個姐姐盪緊鞦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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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收聲!」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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