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用餘光看見你》1 陰陽眼的餘光 - 18

時間回到早上，鍾隨心與劉世檜吵架後。

鍾隨心被李彤帶到了圖書館，兩人坐在最後一排書架旁，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書架間擺放著一盞幽幽燃燒的香薰蠟燭，伴隨著寧靜的音樂，讓鍾隨心煩亂的心緒漸漸平靜。

她呆坐著，聽著時鐘滴答響，思緒放空，像石像般一動不動。

直到午息時間，李彤下課匆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揮動著手中的通靈紙說：「咁樣我哋就可以溝通到啦！」

鍾隨心看著這張通靈紙，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但還是伸出手指，在紙上慢慢指點出：「謝謝你。」

李彤看著自己手中的豉油碟，顯得有些茫然，隨後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咁樣溝通，好似同我想像中有啲唔同……唔緊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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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在附近找來紙和筆，盤膝坐在鍾隨心面前，像個準備做私人訪問的記者，語氣輕快地問：「話說，你識得劉世檜㗎？你係佢啲靈界朋友？」

鍾隨心低頭看著通靈紙，耐心地在茫茫的字海中找到「是」這個字。

與此同時他不禁問自問，自己與劉世檜的關係究竟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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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停留在紙上，心中不禁揣測起來。雖然感覺超越了普通朋友之間的關係，但又談不上深厚。算是同居友人嗎？

「或者是曖昧對象……」她這樣想著，臉頰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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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見她發呆，忍不住揮了揮手提醒她：「佢蝦你？你哋頭先做咩嘈交嘅？」

鍾隨心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通靈紙，慢慢指出一句話：「在我身旁，會變不幸。我故意，想離開他。」

李彤讀完後皺了皺眉，停頓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咁你接下嚟打算點呀？」

鍾隨心低頭，在紙上慢慢指出：「我也不知道。」

李彤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下鍾隨心的回覆，一邊問道：「係喎，講起上嚟，你叫乜嘢名？定係呢啲嘢唔可以問你？」

鍾隨心低頭指著通靈紙，拼出：「鍾隨心。」

看見這個名字，李彤瞬間愣住了，瞪大了雙眼，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詞彙。她再三確認道：「……鍾隨心？」

這個名字，最近一直在她的腦海中縈繞。最近的幾個夜晚，她經常做著相同的惡夢，夢中有個模糊的女孩，場景、聲音都無比真實，令她心有餘悸。

李彤將那些夢境描述給鍾隨心聽，鍾隨心聽著，心中震驚不已，因為那些片段與她觸碰燈籠時看到的零碎記憶極為相似。

倒臥在沙灘上的少女，腹部染紅的鮮血，耳邊傳來男聲，聲音中帶著不安與焦急，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

鍾隨心看著眼前的李彤，腦海中不禁浮現一個猜測：是不是因為自己曾經附身過李彤，她才能看到自己的記憶？

「講起呢個夢，有一樣嘢……我唔知應唔應該講。」李彤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在猶豫是否應該繼續說下去。

鍾隨心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每次夢入面，我都見到劉世檜。」李彤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我見到……係佢殺咗你。」

這句話讓鍾隨心瞳孔微微一縮，雙手下意識地握緊。

「但係……每次夢入面，佢嘅樣都好蒙糊。」李彤繼續說，「雖然見唔清楚，但係唔知點解，我好肯定嗰個係劉世檜。」

「但係……同時又會有一把聲，好緊張咁呼喚你。不過嗰把聲，都係劉世檜嘅聲……」李彤語氣變得支支吾吾，像是不敢肯定這是夢還是真實。

鍾隨心不自覺揞著嘴，隔外留心聽著她的說話，李彤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你會唔會係我哋碟仙召喚嘅……女鬼？」

鍾隨心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思索該如何回應。

「但係……嗰次喺圖書館外面，聽住佢講嘢，我就諗你哋係咪有啲特別嘅關係，例如……情侶？」

鍾隨心連忙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澀與無奈。

李彤輕輕笑了一下：「我嘅意思係，佢點樣睇都唔似兇手，我頭先講嘅嘢，你當係聽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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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變得有些沉重，李彤見狀，連忙轉移話題：「其實我好羨慕你，仲會有人咁關心你……」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李彤抬頭一看，余程天站在她的身後，手中拿著一盒筆。

「你頭先做咩自己喺度講嘢？」余程天皺眉問道，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

李彤下意識地將通靈紙收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慌亂：「冇呀，我讀緊書嘅內容咋嘛。」

余程天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筆遞給她：「呢啲係我哋班級唔要嘅筆，啱啱試咗，全部都用到。學生會用唔到咁多，就諗住畀你哋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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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埋記得叫你哋戲劇學會啲幹事放學嚟開會」說罷了他又拿出幾包餅乾給她，「見你頭先直接入咗嚟圖書館，你應該未食飯，諗住入嚟畀啲嘢你填下肚。」放下後他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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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悄悄對鍾隨心說：「等我一陣，做番啲正經嘢先。」說罷李彤盤點著捐贈的筆，並把他們分類，在當中鍾隨心看見一支筆非常眼熟，不自覺伸手捉去「係之前嗰個鬍鬚大叔……」鍾隨心拿著那支科學毛筆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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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心盤點著的李彤此時疑惑地說：「點解少咗支嘅，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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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驚訝地看著手上的毛筆，隨後緩緩把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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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喺度。」李彤正想拿起，鍾隨心再次捉起那支筆，在李彤的視角，鍾隨心手上多出了若隱若現的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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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驚訝對望，開始反覆嘗試，鍾隨心試著捉起其他的筆，但似乎唯獨是這一支筆如此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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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拿起紙張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不如你試下，寫唔寫到字？」鍾隨心輕輕打開筆蓋，緊張地把筆靠近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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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咗……」李彤驚訝地拿起紙張，墨水筆跡由淺到深，慢慢顯現在紙上，遠離自己視線再看的話，彷彿是一瞬間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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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紙張連忙跑到圖書館另一邊，隨便找了一位同學詢問：「你見唔見到上面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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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呀。」那位同學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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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看著手上的那支筆隨即又互相對視一眼，李彤說：「你係咪要進化成為筆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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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在紙上畫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然後繼續寫：「話說，其實你也有人關心著你。」再補畫了一個笑臉。

李彤似乎更加愁緒，重新坐了起來「你係講，余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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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知道。」鍾隨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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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會唔知，我冇咁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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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就係咁樣我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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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鍾隨心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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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講好呢……其實我，係個好自私嘅人。」李彤看了一眼鍾隨心，思考再三還是說出口：「其實我過嚟關心你......都係有啲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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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拿出放在身後的通靈實錄，「我一直都試過好多方法，試下可唔可以同鬼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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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講余程天識得請碟仙，我先專登埋佢身……點知佢會鍾意我，我本身就對佢冇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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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樣都唔係好自私啫。」紙上再浮現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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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係想通靈搵我嫲嫲，幾個月前佢癌症過身。」李彤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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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佢死之前嗰晚，我一直溫緊書，佢要去廁所，我就扶住佢，嗰刻我感覺佢唔似一個人，嗰種感覺好奇怪，完全毫無生機，佢成個人用唔到力，扶喺我肩膊嗰一刻，特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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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日佢係最錫我嗰個，但係佢去世之前嗰幾日，經常亂發脾氣，扶佢坐喺廁所嗰一刻，我心裏面竟然諗住，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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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清楚記得，喺佢雙目無光嘅瞳孔，我望到自己嗰個一臉嫌棄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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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樣都唔算自私？」李彤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接著說：「嗰一刻，我唔記得佢對我有幾咁好，第二日我後悔嗰陣，已經冇機會同佢講對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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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捉緊手上那本書，「佢個刻明明先係最需要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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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之後揾余程天，我都係有目的性，經常借啲意關心下佢，但係都唔係出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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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鍾意嘅只係佢心目中嘅我，我而家淨係可以扮唔知慢慢遠離佢。」李彤垂下頭獨自抹著眼淚，「我原本都只係想睇下佢會唔會幫到我，通靈到我嫲嫲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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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默默在紙上寫着，「劉世檜講過，只有生前有好大遺憾嘅人，先會做遊魂野鬼，可能你嫲嫲已經飲咗孟婆湯，去咗安心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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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有些黯然失色，「咁我係唔係冇機會，同佢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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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望向窗外，概嘆一息在紙上寫着，「人總會有遺憾，是無可避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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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相信，總有機會！即使自己忘記，想做嘅嘢，一定會刻印喺靈魂深處，可能之後輪迴轉世你會再好好報答返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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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咁諗，代表你也想補償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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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另一個，我應該知道，你可以怎麼補償。」鍾隨心站起來，指着圖書館另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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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彤隨那方向看去，剛剛被老師責罵完的錢凱婷正在抄寫着校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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