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地瞓喇,好唔好?」鍾隨心坐在劉世檜的床邊,語氣輕柔地安撫著他。
劉世檜蜷縮在床上,疲倦的雙目望向窗邊,卻死死撐著不肯閉上眼睛。他的眼神透著一絲掙扎與不安,彷彿害怕一旦睡去,什麼重要的東西就會消失。
「你頭先……聽到曬?」劉世檜低聲嘀咕著,語氣中帶著些許羞赧。
鍾隨心微微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其實……你叔叔講得啱,我本身就係唔應該存在。我都只不過係一個冇咩特別嘅靈體。」
劉世檜微微皺眉,語氣低沉卻堅定:「每一個人都係特別嘅存在,就算相比其他人唔出眾,佢都有屬於自己嘅特別之處……就算對世界嚟講佢只係平凡,但係喺某啲人心目中,佢都會係最特別嗰個。」
鍾隨心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點解你覺得我重要?我哋只係識咗幾日……而且,我連自己係點樣都唔知。」
劉世檜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鍾隨心的臉上,但似乎又穿透了她,望向更深的某處。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這種情感,既像愛,又不像愛。言語無法準確描述,彷彿是人類尚未創造出來的情緒。兩人沉默了片刻,劉世檜才終於低聲開口:「我只係知,從第一眼望到你開始,我就覺得你好特別。」
他閉上疲憊的雙眼,鍾隨心輕輕地哼起了一首旋律,聲音柔和而空靈。劉世檜微微一怔,隨著旋律輕聲唱了起來:「期望雪國撒滿愛……即使會繼續地遇害……她信任雪地內……岩石化作花海……」
鍾隨心睜大了雙眼,旋律與歌詞彷彿喚醒了什麼。零碎的記憶在腦海中若隱若現,她彷彿看到自己在白雪中堆著雪人,耳邊傳來沙啞的聲音:「對唔住,我救唔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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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公園中,石正山靜靜地環視四周,彷彿在等待什麼。他的目光掃過漆黑的草叢,沙沙聲響起,兩隻骯髒的流浪貓從陰影中探出頭,小心翼翼地靠近。
石正山從膠袋中拿出幾罐貓罐頭,跪在地上,將食物擺在地上。流浪貓試探性地嗅了嗅,隨後大口吃了起來。片刻後,更多的流浪貓圍了上來。
「又係你呀,石先生。」一個穿著西裝的女職員出現在他身後,語氣輕快。「睇嚟你今日都好好完成本份。」
石正山轉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你唔應該咁近我。」
女職員笑了笑,毫不在意地靠近,蹲下來撫摸著一隻白貓:「你又唔會收咗我嘅~」
石正山眉頭微蹙,語氣平靜卻帶著警告:「而家唔會,唔代表之後唔會。好多地縛靈都有成為惡靈嘅可能。」他停頓了一下,冷冷補充:「你好似都留咗喺度好多年……時間越長,一切都好難講。」
女職員輕輕抱起白貓,低頭看著牠,眼中透著憐愛:「如果附近啲流浪貓都有個好歸宿,我諗到時我就會走。」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唔想呢啲得意嘅貓咪餓死街頭……更加唔想佢哋好似小白同我一樣嘅下場。」
石正山沒有回應,清理完貓罐頭後便匆匆離開。
「下次見啦,石先生~」女職員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
石正山走出公園,從衣內拿出一本殘破的筆記簿,熟練地翻開其中一頁。每頁都貼滿了剪報與密密麻麻的筆記,其中一張剪報的標題上寫著:
「女職員下班餵飼流浪貓,遭人姦殺棄屍公園」
剪報下方,他用筆寫了一行字:「流浪貓,尋找領養人。」
太陽逐漸下山,石正山提著剛買的菜,來到劉世檜家門口。他敲了兩聲門,隨後掏出鎖匙打開了門。
鍾隨心聽見聲響,連忙湊了過去,正好在走廊處碰上了石正山。她下意識後退兩步,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
「個死仔包瞓緊覺呀?」石正山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輕微的不耐煩。
鍾隨心身體僵硬,只能輕輕點頭:「嗯嗯。」
石正山在門外跪下來,脫掉滿是泥濘的鞋子放在外面,隨後進屋。他輕聲推開劉世檜的房門,見他還在熟睡,便隨手關上門,轉身走進廚房。
「喂。」低沉的男聲從廚房傳來。
鍾隨心愣了一下,倉皇跑到廚房門口,緊張地回應:「係!?」
石正山一邊切著砧板上的豬肉,一邊冷冷問道:「你哋喺邊度識㗎?」
鍾隨心簡略地講述了從碟仙遊戲到被劉世檜帶回家的經過。
「……過程大約就係咁。」她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真係少有。」石正山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嗯?」鍾隨心疑惑地看著他。
「之前每次嚟,地下堆滿垃圾,廚房啲碗成堆未洗,仲有個房間……」石正山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我第一次見佢發咁大脾氣。」
鍾隨心低聲說:「佢嗰陣都係衝口而出啫……你唔使擺喺心入面……」
石正山冷笑了一聲,沉聲說道:「我係應該要擺喺心入面,因為佢父母係我害死。」
鍾隨心愣住了,眼中閃過震驚的神色。
「因為我,佢父母先會死喺惡靈嘅手上。」石正山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死死盯著鍾隨心。「所以我有責任保護佢,特別係喺惡靈身上。」
他走近兩步,語氣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雖然唔知你係咩情況,但就算你唔係惡靈,我都建議你離開佢身邊。」
鍾隨心愣在原地:「我唔係好明……」
石正山的眼神冷冽,語氣如刀:「就算你冇意識到,你而家害緊佢。」
「你有冇發覺,由你識佢開始,佢就不斷病?」石正山冷冷地開口,語氣直白而不留情面。「呢種情況只會越嚟越差,時間越長影響越大。」
鍾隨心愣住了,腦海中不斷浮現劉世檜病倒在床上時的模樣。他每一次因發燒而虛弱地喘息,每一次夜裡難以入眠的掙扎,彷彿都在提醒著她,她的存在或許真的是一種負擔。
「……我一直害緊佢?」她的聲音顫抖,像是害怕自己說出的話會成為真相。
石正山看著她的表情,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你唔使咁自責,呢啲嘢,嗰個衰仔點會唔知?」
鍾隨心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但係……人同鬼,始終唔應該咁接近。」
石正山點了點頭,沉聲說:「你真係可能對佢好重要,咁樣睇落去,如果我唔同你講,佢應該都會一直唔講,自己默默承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中掠過一絲懷念:「嗰個傻仔,呢一點似足佢老豆。」
鍾隨心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石正山,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所以……如果我唔走,你係咪會收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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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正山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冷冽而銳利:「啱啱見到你,我以為你只係吸陽氣嘅惡靈。既然個衰仔覺得你咁重要,要將你留喺身邊,我會尊重佢嘅決定。但係前提係,你唔可以影響到佢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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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隨心的心微微一顫,石正山接著說:「但係,如果再咁落去,我只有兩個做法。一係收咗你,一係收咗佢嘅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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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瞬間蒼白,語氣低弱地問:「陰陽眼……可以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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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石正山平靜地回答,語氣中聽不出一絲猶疑。「講起上嚟,突然之間開返眼,又玩碟仙……出事都唔同我講,嗰個衰仔真係打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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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正山熟練地將鍋裡的碎肉粥盛入碗中,旁邊還有幾碟炒好的餸菜,以及用保鮮紙包裹好的精緻三文治。
「我要講嘅講完,呢幾日你自己決定。」他將碗和餸擺在桌上,語氣不容置疑:「仲有,夜少少叫佢起身,叫佢食完再瞓。幫佢再請咗三日病假,叫佢休息多啲。」
鍾隨心默默點頭,目送他收拾好廚房,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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