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串少女 - 品涵

「欸！我交男朋友了耶~」

電話那頭，聽得出品涵的雀躍。

「咦？真的嗎？那麼快！？」

「嘿嘿~」

「藏的真好耶~」

「嘿嘿~」

「那……恭喜啦~」

「昂？就這樣啊！？」

「不然勒？」

「你要問細節啊！」

「哦！嗯……那……他愛妳嗎？」

「當然愛啦~!」

其實，國緯一脫口，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因為哪一段愛情正新鮮時的表現不是愛著對方。

「不愛我怎麼會答應在一起~你醉了哦~哈哈~」

「哦！也是啦~哈哈，那不然……妳愛他嗎？」

「我哦……我其實還好耶~，只是他追我蠻勤的，花錢又大方，長的也還可以，所以就先答應囉~」

「嗯……還真是委屈妳耶~哈哈~」

「不然一直看著朋友們恩恩愛愛也不是辦法呀~」

「嗯……也是~，所以，今天是要去烤肉攤慶祝嗎？」

「今天不了，其實就是要跟你說，以後我可能不會常跟你們約在那邊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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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識的地方，是一處位在熱鬧街區邊緣的烤肉攤，就停在路邊的一台貨車後面改裝成烤爐，爐前擺了兩張桌子並起的長桌，幾張椅子，客人就坐在桌前邊吃喝邊跟老闆哈拉。

國緯總習慣在跑完一天的新聞後，到這來烤個兩串配個小酒，小酌一番，聽老闆熟客們聊著過去現在及未來，順便咀嚼一下自己的過往。

但對於一個青春年華的單身少女來說，這裡並不是個適合她身影獨自駐足的地方，因為場景氛圍跟角色氣息完全搭不上~，就像你在夜店看見隔壁王媽媽坐在那搖頭喝酒一般的違和。

「那妳還欠我的三串牛肉兩串羊肉跟六串的雞屁股怎麼辦？」

在相約喝過幾次以後，互請變成一種他們相聚在那裏的理由，雖然大多還是國緯請客，但他也儘可能去滿足少女的好勝心，就算他知道她目前連自己都還養不起。

「唉呦~~~還是會請的啦~只是我得陪我男。朋。友啊~哈哈，所以時間上比較難確定而已啦~~~啊你幹嘛記那麼清楚啊？哈哈~」

「因為妳的信誓旦旦啊~上次跟上上次都是妳說要請，結果一次忘了帶提款卡一次又說妳的提款卡被機器吃掉了，所以兩次累積下來就是這個數量啊~」

其實這只是女孩的小小心機，國緯雖明白，但也知道，這種小心機在隨著年歲增長後，或許會變成傷害他人的大心機，所以國緯有時會半故意的要她實現承諾……，也或許，是不想要再看見這種心機。

「好啦~~~我知道啦~欸！你不想問我這男朋友是誰嗎？」

比起承諾這個問題，品涵還是比較在乎別人給予她的關心。

「應該是學長吧！」

「你怎麼知道！？我沒跟你說過吧！！？」

「有啊~妳常提到下課會留下來幫學長做模型，學長也會幫妳錄上課內容啊~」

「但…我也有說過別的男同學啊！」

是啊~在以往聊天的過程中，她提過的不只一個男生，那些好像對她有好感的，那些懷疑對她有好感的，那些真對她有好感但她無感的……。

除了她的前男友以外，而前男友，也是她的學長。

「但妳說學長時的內容不太一樣啊！」

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她跟上個學長分手的那一天晚上，品涵獨自一人，坐到這小攤位的座位上，那時國緯只是起身去上個廁所，暫時離開座位，儘管桌上還放著國緯的個人物品，但她就這麼大剌剌的坐下了，不管回來後的國緯刻意在那座位邊遊蕩，她眼中只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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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要一串羊肉串！」

抬頭看著掛在車邊的目錄一會兒，她豪氣的點了本攤招牌，而在場的熟客哥哥叔叔伯伯們也都不想多說些什麼，因為難得會有這種少女獨自坐在這裡，就算他們都知道這是國緯的座位。

「嗯……小益！要不要抽根菸？」

國緯刻意繞過品涵的面前，拿了他放在桌上的香菸，也故意問了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友人，雖然他知道小益抽不慣他的菸。

然而品涵仍無動於衷，專心的滑著她的手機。

「哦~沒關係！我抽我自己的！」

小益邊拿出自己的香菸，邊瞄了眼旁邊這位初生之犢的少女，然後邊點菸邊給了國緯一個邪惡的微笑。

「哦……(干)！」

國緯邊從菸盒抽出一根菸，邊暗自幹礁這有異性沒人性的豬隊友。

小益是個在附近跑警察擺地攤帶點江湖氣的認真青年，也常會在收攤後來這烤肉攤喝個小酒，國緯跟這些底層的人們特別投緣，一次兩次也就跟小益熟識了起來，常會一起相約這邊，喝著小酒聊聊天南地北，今天也是他約國緯才會來到這邊。

「來！鐘哥！喝一下！」

國緯再次刻意繞過品涵面前，拿起放在桌上喝了一半的啤酒，敬了坐在另一邊的中年常客鐘哥。

「嗯？哦？哦~哦~~來！喝喝喝~」

鐘哥愣了一下，因為大家都知道鐘哥不喝酒，是喝茶，但鐘哥不愧是社會歷練豐富的老江湖，雖然操著大陸口音，但立馬明瞭地舉起茶跟國緯碰個罐，然後賊笑著喝口茶。

而品涵，依然自顧自地滑著手機，雖然在國緯拿酒時她也有下意識的讓了一下，但也僅止於這樣。

「嗯~~~啤酒果然還是要配肉串才好吃~~~」

喝了口酒，國緯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伸手拿了最靠近品涵，就位在她手機下方盤子上的肉串，咬上一口，然後像自嗨般的補了一句。

“叮咚~答答答~~咻~~~”

品涵那依然只有熟練的打字聲跟手機的訊息聲。

國緯無言地看著，不曉得是個人化的現代不需要禮貌？還是自己那世代太過注重禮貌……。

「來~~~妹妹~~~妳的羊肉串好了~~~」

在國緯無計可施的當下，傳來一聲親切的台灣國語，老闆拿著烤好的肉串回頭了！

就是等這一下！老闆的身後散發著一輪光圈！國緯彷彿看到回頭的救世主般，等待平常公正不痾的老闆，會為他做出最公平的裁判！

「來~~~妳的羊肉串~~~小心燙~~~」

老闆邊說著，邊將國緯的肉串移到旁邊……

移到旁邊…移到旁邊……移到旁邊！！！

國緯不可置信地看著老闆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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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這位子有人坐哦！妳要不要坐過來旁邊？」

平常的老闆不是應該會說這句話嗎！！？？

國緯心中傻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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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不夠辣的話我再幫妳加~」

聽著老闆那像關心女兒的口氣……

算了！看來這公正不痾只限於他們這些哥叔伯，國緯捶心的拿著手上的肉串跟啤酒，默默的坐在了老闆幫他新安排的位子上。

“正妹經濟真是到哪都適用啊”

國緯心中暗地嘆了一句。

其實，客觀說起來也還不錯，國緯還是坐在她的旁邊，在公共場合身旁坐到這種年輕少女是所有男人都喜歡的際遇。

品涵長的一臉白晢清秀，過肩長髮綁著隨興的馬尾，俐落合身的運動衣褲，搭配上年輕人特有的驕傲不羈，真要歸類為正妹也行。

雖然國緯的工作也讓他認識不少的小模正妹，但要她們來坐在這路邊根本是連問都是多餘的話題，除了他的前女友之外……

「哈哈哈~~~老闆~我跟你說上次國緯啊……很白痴啊……」

看著小益跟老闆聊得開心，偶而用邪邪的笑容看向品涵再跟他使個眼色，他知道，他們的友情不會因為在這段被一個妹隔開的距離中而有所消逝。

"馬的……"

國緯心中翻著白眼。

好吧！本來是來跟小益聊天的，既然都這樣了……

「嗯……同學，妳也喜歡吃羊肉串啊？」

國緯拿出他專業的本性，開始訪問身旁這位少女，這位大口吃著肉串又滑著手機帶點不耐煩情緒的少女，會坐在這裡，肯定有些甚麼值得挖掘的事情。

國緯的專業直覺告訴了他。

「沒有啊！就肚子餓！想吃啊！」

品涵回答的帥氣！然後繼續望著手機。

「肚子餓……那這樣一串不夠吧？」

那一串羊肉大概是一塊雞排十分之一的肉量。

「因為我身上的錢只夠吃一串！」

「喔！嗯……」

對於品涵的直爽，國緯反而有點驚訝。

「嗯…那……沒關係！妳儘量……」

「妳想吃甚麼儘量點！我請妳！」

小益突然插上了一句。

“靠！不是跟老闆聊得正開心？嘴巴跟耳朵何時能分開處理的！？”

國緯驚訝的看下小益，心裡滴咕著。

「妹妹來~吃這個要配啤酒才合味！這罐啤酒給妳喝！」

小益豪邁地拿了瓶國緯還沒開的啤酒，放到了品涵的面前。

「咦？」

國緯瞪大了一眼。

國緯跟小益相約時，通常看誰先到誰就會先去買4罐啤酒，一人兩瓶，喝完再由另一人去買，而國緯喝較慢，所以大多是先喝完的小益接著買。

其實國緯較習慣買自己要喝的量就好，不會浪費，而像小益這類江湖人士覺得請酒是一種重視對方的表現，所以常會豪氣的包辦大部分的酒錢，而也因為熟了，國緯開始跟著江湖的習慣走。

“波！”「來來來~喝啦喝啦~！」

小益開心地替品涵開了啤酒，吆喝著。

品涵遲疑了一下，然後還是拿起啤酒，豪氣地灌上一大口。

「歐~~~妹妹！讚哦~！來！這肉也要大口吃，吃不夠再點，不用擔……」

「我問你哦~為什麼男生分手後還會一直想連絡女生？」

品涵放下啤酒罐，沒搭理小益的么喝，猛地問了國緯一個完全沒有前奏的問題。

「昂？哦！嗯……」

國緯聽到品涵這天外飛來的一句，愣了一下！

「嗯……妳是說，妳的男朋友嗎？」

「對！是前男友！」

雖然很突然，不過沒關係，因為記者最擅長處理現場發生的插曲，何況這剛好問到了國緯的專業領域！

他以前分手後，最常做的就是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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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他怎麼樣？…….喂？……喂！？」

「嗯……哦哦~~~」

品涵電話那頭的催促聲，提醒了國緯回過神來。

「那個……等等，妳再說一次，我剛剛沒有聽清楚。」

國緯有些錯亂，因為這一個多月來聊著的大多還是前男友的話題，別的先不說，光昨晚品涵還轉傳了一篇講述前戀情的網路文章給他看，國緯還打算今天仔細替她分析這篇文章。

「就是說~現在他每天都會來接我上課，買早餐給我吃，你覺得這男生是真的喜歡我嗎？還是只是想上我？」

但品涵今天一開口敘述的卻是另一個男生的事情，這讓國緯一夜思考好的文章分析完全派不上用場。

「嗯……這很難說耶，再說上不上也不代表他好不好啊~妳們現在女生看男生不也是先想著這檔事情。」

在國緯古老的價值觀裡，男生對女生不能直敘關於性的話題，頂多小心翼翼的旁敲側擊，更別提女生對這類事情做直接的描述，除非她想被周圍歸類為大眾運輸工具。

「是這麼說沒錯啦……只是，還是希望他的出發點不只是約炮啊~」

而現在他訪問過的年輕女孩，都能大喇喇的直白述說著這件事情，這其實一直令國緯有著小小的尷尬感，後來只是學會用專業的語句來包裝內心的骨董羞澀。

「嗯！可是妳想的不也是堅挺的小鮮肉嗎？」

但國緯也善於視不同的訪問對象來模擬適合的口語，所以既然想好的長篇論述已經派不上用場，國緯乾脆就用她們的直觀語言來繼續話題。

「哈哈~~~你幹嘛說色色的東西~」

「哪有！年輕男生身材不都是堅壯挺拔嗎~哪裡色色~」

「哈哈哈~~~你少來~~~不能說色色的東西~」

老實說，就算採訪過那麼多年輕女生，國緯到現在還是搞不太清楚，現代年輕女生的色色邏輯是如何的界定，感覺更多只是個語助詞而已。

「哦！這算色色的啊！那……我還能問什麼？」

「唉~呦~你就幫我分析他是不是好男生就好了啦！」

他們之所以聯繫到現在，就是品涵對於國緯總是能很精準的剖析她的提問感到敬佩不已。

「啊？就這兩段敘述要我分析他啊！？」

其實，他之所以能看似精準的剖析，只不過是因為工作上收集了很多的案例數據，跟以往的經驗累積罷了……，再加上記者善於觀察的特性，品涵的提問在他聽來，就像是小學生喜歡男生女生的問題而已。

「對啊~~~我之前不是也才跟你說了那個T的一些事情，你馬上就猜中了她的心理~！」

對哦！除了男生，對她有好感的還包括幾個帥帥的Tom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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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妳前男友只是心還沒定，雖然他比妳大，但畢竟還只是個學生，所以……」

「還有一次，我去他家找他，發現我一個女同學在他車內的副駕駛座，然後他看到我還叫我先回家，說他們有事情要去處理一下，然後……」

「唉呀妹妹~你前男友就是個爛人啦~喝啦喝啦~~~」

沒等國緯說完，品涵岔著說，然後品涵岔到一半，小益又吆喝著說。

而一旁的老闆跟鐘哥，喝著茶，靜靜的聽著。

「我一個人站在那邊，不知道要去哪裡，可是我相信我同學跟他的清白……」

品涵沒有拿起酒罐，反而是隔著她的小益跟國緯兩人碰罐，而品涵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老大！再來兩串牛兩串羊跟三串雞尾錐！」

「嗯？哦！」

像是電影看到一半被打斷，有些出神的老闆楞的回應了小益的點餐。

其實平常大多是國緯他們聽著老闆們說，畢竟老人們的人生歷練豐富許多，但今天換成老闆他們聽著國緯們說，因為發問的是一個能當他們女兒的年輕姑娘，而他們跟女兒總是沒啥話好說……

「那妳同學有下車嗎？」

「……沒有……」

只有國緯跟品涵繼續做著心理諮商般的對話。

「嗯……那這麼說好了！妳覺得爛人的定義是什麼？」

「說謊！劈腿！」

「那……妳覺得妳男友…前男友有符合嗎？」

「嗯……有！」

「那……妳會想跟一個爛人在一起嗎？」

「嗯……不想！」

「所以~答案好像出來了~哈哈~」

「咦？嗯……好像是耶！欸！你好厲害哦！」

品涵驚訝著！對於國緯輕易的就替她釐清了令她燒腦許久的頭緒感到佩服，因為她的前男友似乎曖昧的想要複合。

「所以就不用煩惱復不復合的問題了~」

「對啊~哈哈哈~」

看著品涵豁然的笑容，國緯心中揚起了一絲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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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覺得我可以先跟他在一起？對不對！」

電話那頭，品涵的語氣像是得到肯定般的雀躍。

「嗯…哦！嗯…唉……就……」

國緯有些出神。

「就先試試吧~不然我現在說啥妳也不會懂…」

「幹嘛這樣！我很懂了好嗎~哈哈~」

「怎麼懂？愛情是個需要不斷的嘗試累積……還不一定會明白的一件事情呢~哈哈~」

國緯苦笑了一下，因為，他就是一個到現在還搞不懂愛情的男人，就算前女友人數已可分成兩隊打全場籃球了。

「才不會呢~~~我現在要開始玩男生！」

品涵倒是自信滿滿。

「蛤？玩男生？就聽我胡扯了愛情個把月，看了些網路農場裡的愛情文章，就悟道了啊~哈哈~」

國緯看似嘲笑著，但他懷念這種對愛情自大的勇氣。

「唉呦~~~你不懂我們現在的聰明啦~~~大~叔~」

雖然國緯不斷的糾正過品涵要叫他哥，但品涵還是喜歡用大叔的稱呼來刺激國緯。

「我知道妳很聰明啊~但愛情需要的不是聰明啊~，況且妳只談過一次戀愛啊！」

國緯用了三次語助詞”啊”來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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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我的初戀……」

「蛤……！？」

國緯差點噴出了剛喝進嘴裡的啤酒，因為現在很少聽到年輕女生說出初戀這兩個字，更別說這兩字對他就像是侏儸紀那般的遙遠陌生。

「那……你們在一起多久？」

「五個月！」

「那……你們有住在…」

「唉呀~~~妹妹~~~那還不是愛情啦~~~喝啦喝啦~~~」

小益很不耐煩這種心理諮商的對話，因為對他來說，事情只有正反，喝酒就是要開心。

「沒有，就是放假時會去他家找他，他一個人住外面。」

雖然國緯話還沒說完就被小益打斷，但品涵似乎知道國緯要問什麼，直接回答。

「是哦……，所以都是妳去他家找他嗎？」

國緯隔著品涵一邊跟小益碰個罐，一邊繼續認真提問著。

「有時候他也會來我家吃飯，我媽很喜歡他。」

「這樣啊……」

喝了口酒，國緯似乎想到了什麼熟悉的場景……

「所以…妳想過跟他結婚嗎？」

「……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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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緯完全想起這熟悉的場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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