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卿卿，誰當卿卿【唐代甜寵】 - 002 龍遊淺灘困曲江 (6)

　　見他氣得說不出話，韓純臣嘴角弧度更大，卻一本正經說：「既然先生吃醋了。那好，放我去向房公說一聲。我們趕明兒就一道進宮，日後焦不離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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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氣死老夫嗎？」孫思邈渾身發抖，氣得鬍子都要飛起來了。「……你小小年紀是從哪裡學的權謀心術？明知道老夫最恨被綁在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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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不是向來知道我年紀不小嗎？」韓純臣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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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在嶺南那般瘴癘之地下活下來，還要平海盜，誰能不用權謀，誰又不用心術？不過，那只是一場夢罷了。先生要是對別人說這些事，才會被認為是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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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看著韓純臣漂亮的五官，小小的身軀，卻用用這種語調說話，真是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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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韓純臣得了帝王的庇佑，就囂張起來了！短短一旬，天天變著法子欺負他孫思邈咧！得治治這小狗崽子才行！孰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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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低頭掏出一黃紙，伸出舌尖在上頭舔了一口後，啪！

　　那張黃紙就這樣不偏不倚地拍在韓純臣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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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怪叫一聲，一邊嫌惡地將黃紙撕下，扭頭就往淨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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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一邊回頭怒吼道：「先生！你為什麼每次都這麼髒！就說那些符咒對我沒效，只是你的唾沫噁心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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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髒又如何，就是要噁心你呀。每次都見效呢，比黑狗血好用！

　　誰叫你用李世民來壓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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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得意又愉悅，捻鬚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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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韓純臣奔出廊外之際，他頓住腳步，背對著孫思邈輕聲說：「先生。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妖怪。頂多是做了場夢，夢見自己過了辛苦的一輩子罷了。您就高抬貴手吧。這輩子我真的不能夠在這兒耗上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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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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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過，縱算廟堂並非是非之地，天下何其大，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不分貧富貴賤，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皆當一視同仁。您不願枯坐尚藥局，僅為帝王家治病；我又何嘗願意在道觀虛度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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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沉默，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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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早已發現，他認為不該存在的韓雲溪，其實就是韓純臣，困在韓純臣體內。而那重瞳在韓純臣日漸平靜後，緩緩地交疊了，非要臉貼著臉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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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不知道為何韓純臣一心執著於進仕。榮華富貴只是過眼雲煙，一甲子就會化為黃土。人世間苦海無涯，人生重新來過，經歷同樣的苦痛，有何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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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罷。

　　人各有命。

　　畢竟是韓純臣自己的人生。他看不破紅塵，註定被紅塵所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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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背起包袱意欲離去，但想了想，又由一堆行囊中掏出還沒寫完的《備急千金藥方》擱在桌上，當作是師徒情誼結束的最後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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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聽韓純臣囈語，孫思邈知道真的過得辛苦。要是不久的將來，韓純臣真的被流放了，這些書簡應該能幫上他？至少，讓他少一點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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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苦笑，韓純臣約莫什麼都明白，才會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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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到底怎來的？不知來處，也不知歸途，這才是真正讓人覺得可怕的地方。而天道到底是什麼？想什麼？又怎運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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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回頭望了一眼道觀，又望向天，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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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站在道觀閣樓上看著孫思邈站在道觀的籬笆前，突然回眸看向他，一臉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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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雲溪，你走吧。」孫思邈朝他叫道。「你想做什麼就做吧，為師唯一要求是，別禍害人間，別妄圖改朝換代，否則老夫會回來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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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名字不叫奸臣吧？」韓雲溪，不，韓純臣笑著朝孫思邈喊。「先生，你放心吧！我只想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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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這才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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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在孫思邈前腳跨過道觀的籬笆門外那一刻，忽覺身上一輕，彷彿所有桎梏在眨眼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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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還在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出了曲池坊，韓純臣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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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說人生關關難過關關過，但有多少人力量微薄，撐過不去？像是父親，忠良如何，還不是讓人構陷，死在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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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抿唇，沉吟片刻，才低聲說：「還有她。如果那時我更有勇氣，更有權勢些，她便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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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我往刀口上撞，我又何嘗不知道？但我不是貪戀自己的富貴榮華，我只是有所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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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爺待我不薄，讓我重活一世，所以這輩子，將會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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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拼上性命，我要護著韓家，也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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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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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看著孫思邈身影消失在巷弄後，徐徐下樓。

　　當他看見孫思邈留下的那幾十卷書簡後怔然，而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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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那幾十卷書簡藏到另一間寢室的床底下，腳步輕快地來到籬笆前。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碰觸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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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沒有突然銀光大作？看來他不會再被雷符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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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劈了幾次？

　　他算算，共十七次哩。

　　每次劈過，總要花個一旬時間凝聚心神，才有意識啊。孫思邈也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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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輕笑，斜挑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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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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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了孫思邈的藥童兩年算報恩，而這三十餘天，每兩天氣他一次，算是雷擊十七次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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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倆之間，再不相欠。

　　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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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純臣邁步向前離開道觀，孫思邈設的禁錮真的沒有了。

　　他終於不被禁錮在曲池坊了。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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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終於能夠從容地走向她，不再被任何人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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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若曉，這一世，我的存在，只為你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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