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時隨筆 - 【第四章】21、26、33

下午4:55分，夏瑾華提早完結課堂，收拾東西。

「夏教授。」班上成績較優異的那群學生喊住她：「我們有一些關於專題報告的事情要問。」

夏瑾華忍不住皺起眉頭，但在學生面前還是緩和了表情，示意他們問。

「想問一問，我們的專題報告想研究讀寫障礙小孩的輔導活動。」其中一個學生翻開筆記：「我們的輔導活動對象是第一至三層的讀寫障礙小孩，教授覺得好不好？」

夏瑾華忍着翻白眼的衝動。

——第一至三層？一個輔導活動裡，你們要怎樣平衡第一至三層的學習需要？第一層是輕微、第三層是嚴重學習困難和適應障礙誒！

——單獨讀寫障礙是要怎樣才會被分到第三層？其他學習困難被你們吃了是嗎？

夏瑾華望着這群學生，忽然覺得心好累。她來大學，是想做研究的，不是教書的！

然而，她最後還是翻了幾頁書，盡量講解他們有問題的地方。然後，她拖着疲累的身軀回研究室。

夏瑾華已經是腦神經障礙相關的專家，研究特別容易得到資助，因此大學給了她一個研究室。

回到房間，她坐下休息一會，又開始啃研究論文，啃到忘記時間。直到天都黑了，她才突然驚醒，發現已經差不多晚上7:00，她才打電話給雲澄，打不通。夏瑾華就靜靜地等待雲澄回電。

過了十五分鐘，雲澄才回電，帶着戲謔的語氣說：「唷呵，又忘記時間啦？」

夏瑾華走流程，不帶感情地道歉：「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又沒有呆着等妳。我已經一個人去看了立體球幕電影，看了航行者一號和二號的太空珍貴畫面，很不錯呢！」雲澄笑笑：「那我們直接去空中庭園餐廳等吧！」

夏瑾華忍着想罵髒話的衝動。她一直很期待立體球幕電影。但畢竟自己理虧，她只能接受雲澄的提議，直接去空中庭園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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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庭園餐廳是一間有名的餐廳。它位於商場頂層，可以俯瞰市內風景。

夏瑾華工作的大學較接近空中庭園餐廳，因此，她較早到達。她們早就訂了靠欄杆的位置。夏瑾華先取位，然後一邊看景色放空，一邊等着雲澄過來。

雖然這家餐廳消費高，但這次並不是夏瑾華第一次過來——她第一次過來時，也是跟雲澄一起來。

她還記得，她第一次過來時，正是跟父母翻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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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中國A省鄉村

農曆新年，夏瑾華和夏娟娟一起回鄉過年。夏瑾華本來是想一個人自駕回家的，但夏娟娟死活要黏過來，最後還直接幫夏瑾華買了車票。

高鐵上，夏娟娟沿路「叭叭叭」地逗夏瑾華說話，讓夏瑾華疲憊不堪。

回到家，夏瑾華已經想直接倒在床上，豈料，沙發上坐着一個男子和一個中年女子。

夏母見到夏瑾華，笑呵呵地介紹：「唷，瑾華，回來啦？快過來快過來！」

夏瑾華見到夏母笑吟吟的樣子，升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瑾華呀，這是歐姨的姪子，阿武。」歐姨笑呵呵地說：「阿武才30歲，就是車隊的組長，人品也好，可受歡迎啦！」

夏瑾華瞄瞄阿武。阿武也正在打量夏瑾華，他穿着卡其色的恤衫，皮膚黝黑，笑起來眼角和臉上都是褶子，身材又圓滾滾的。夏瑾華覺得他看起來像年過40。

阿武皺起眉頭：「我可是有一隊車隊的，月收入也在3000以上。未來的妻子呢，月收入可以比我少，但得以家庭為重！生女兒生兒子都可以，但一定要生！」

「你真開明啊！」夏娟娟在旁邊帶動氣氛。

阿武驕傲地點點頭：「對啊！妳妹妹是女博士，長得也不出眾。不過呢，我也不在意這些，找老婆呢，最重要是會疼人！」

夏瑾華看不出阿武哪裡受歡迎，但還是默默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並不明就問：「既然你受歡迎，為什麼不挑個不是博士，又長得比較出眾的呢？」

語音剛落，全場安靜。

「哎，妳這孩子，就會亂說話！」安靜了一會，夏母打破令人尷尬的沉默：「去給人家端水果出來吧！娟娟，妳也一起去！」

夏瑾華和夏娟娟一起進廚房，連水果都還未拿出來，夏娟娟已經開始嘮叨：「妳說妳，亂說什麼呢？妳這樣說話，人家多尷尬呢？」

夏瑾華皺着眉頭，開始切蘋果。以她多年的經驗，還是把嘴閉上，夏娟娟會更快嘮叨完。

「妳是個女人，智商高也是沒用的，得情商高！」然而這天，夏娟娟不停地嘮叨：「幸好我當初選了跟妳一樣的大學和學科，不然妳連朋友都交不上！」

「女人智商高很有用，不然我就不會成為心理學博士，賺得比妳老公還多。」終於，她嘮叨到夏瑾華忍不住了：「就算沒有妳，我也一定會跟雲澄成為朋友。我有這個朋友就夠了。」

語音剛落，二人都安靜了一會。不久，夏娟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並轉身跑出廚房。

夏瑾華呆望着她的背影，完全想不明白她哭泣的原因。

當天，夏瑾華得罪了雙胞胎姐姐夏娟娟，也得罪了為她張羅相親的夏父和夏母。

這些天，夏父和夏母老是嘮叨她。

「妳嫁不出去，鄰居、朋友和親戚都在笑我們！」

「我們因妳丟光面子，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們從小就努力把妳培養成賢妻良母，妳就是這樣辜負我們的嗎？」

夏瑾華原本都會跟他們理論，但夏父夏母根本不想跟她理論，她一旦反駁，就說她不孝，然後以死相逼。

她累了，不想再待在家。年初二，她就買車票回S市，並約了雲澄去空中庭園餐廳吃下午茶。

「打着『培養我成為好妻子』的旗號，從小就把我當奴婢一樣，使喚來使喚去，還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很偉大，到底是什麼心態？」夏瑾華一五一十地對雲澄訴說了整件事：「也只有夏娟娟吃這套！」

「我也不明白......」雲澄歎氣。

雲澄是本地人，她回了老家，也被親戚催婚。然後初二就約朋友逃出來了。

「我喜歡一個人呆着，做研究，學習新知識。要是累了、寂寞了，就約朋友看看展覽、出去旅遊。」夏瑾華皺着眉：「我不想結婚，我想到有個人要躺在我身邊，我就想吐。」

雲澄翻白眼：「我更不懂！我看爸媽、姑媽他們的生活，就知道婚姻生活辛苦，一點都不好過。還有這麼多人催着，讓我去過辛苦的生活？我又不是腦子有坑！」

夏瑾華和雲澄一邊吃下午茶，一邊互相訴苦。訴着訴着，心情漸漸好起來了。二人聊着聊着，就談到最近況。雲澄海歸博士畢業，找工作遇到瓶頸，打算考個人格分析師的牌照。

於是，她們很高興地談論各種理論和模型，順便約好去看新的燈影展。

二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時間，一直談到晚餐時間。幸好農曆新年期間，西餐餐廳沒什麼人，二人就直接在空中庭園餐廳一邊吃晚飯，一邊欣賞夜景。

臨走前，夏瑾華拉黑了所有家人。她說：「雖然不合理，但我不能控制自己去在意他們。我不想再浪費心力了。」

雲澄歎息。別人家裡的事，她也不適合加意見。

她跟夏瑾華分別後，才回覆古荔的短訊：『現在還是很生氣，先別勸了！過一會再說吧。』

「等了很久嗎？」雲澄走到桌邊，坐在夏瑾華對面。

夏瑾華搖搖頭，又把餐牌遞給雲澄：「有新餐單，妳看看想吃什麼？」

雲澄接過餐牌，打算翻開詳閱之際，二人的手機響起短訊提示。

短訊提示連連響起。

二人的共同群組，只有與古荔和夏娟娟一起的大學室友群。

雲澄和夏瑾華一起閱讀短訊，竟是夏娟娟的語音短訊。

夏娟娟帶着非常明顯的哭腔，錄了四段語音。

「我不行了！我該怎麼辦啊！」

「為什麼老公要外遇啊！是我有什麼不好嗎？」

「十年了！我這麼努力為他照顧家庭、照顧公婆！他一升職、有錢了，就這樣待我！」

「我還有三個孩子呢！我該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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