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49

西蒙斯在半夜驚醒過來。

他原本趴在帕索斯的辦公室內，埋首在成堆的文件之中。他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失去意識，但他在睡夢中被一聲巨響驚醒。昏黑的辦公室內依然沒有變化，不過他睜開眼睛時，窗外的閃爍光芒照亮房間，將他從昏睡中拉回現實。

當他還在思考外面的狀況時，外面的人聲四起，隨之而來的是人們的吼叫聲。他從椅子上跳起來，看向窗外的景象。沒想到從二樓看出去，街道上擠了滿滿的人潮，不斷地往東邊的方向走去。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疑惑在他心中閃過瞬間，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西蒙斯讓對方進門，阿米娜從門邊探出頭來，臉上疲態顯而易見。

還沒等西蒙斯開口，阿米娜就說：「有人在街頭上放出風聲，說是岡瓦那人要進攻城市。」

西蒙斯咋舌，「哪個傢伙幹的？開會的時候明明說要封鎖消息——」

「紡織商會的杜魯。」

「該死……」他在桌面上敲上節奏，「妳怎麼知道是杜魯放出消息？」

「我底下的人有看到紡織商會的人在白城區附近號召民眾，然後街頭也有收到類似的的消息。」

「其他商會的人呢？他們知道這件事了嗎？」

「漁會和運輸商的人有來問狀況，我有跟他們說我知道的部分。」

西蒙斯點頭。他不曉得杜魯做這檔事究竟是為了什麼，明明說了民眾如果陷入慌張的情緒，反而會加劇動亂的程度，還會冒出有心人士在這種時刻趁亂打劫。偏偏調度維安的人手不足，慌張的情緒反應可能拖慢整條隊伍。若是要求民眾待在原地等顯然也不合理，就像是沖出水壩的流水完全攔不住。

「需要我把所有商會成員叫來嗎？」

西蒙斯搖頭，「別了，這樣也來不及擋下民眾湧進白城區。按照預定計畫，把人灑到他們該去的位置上。如果有人有意見，就叫他把意見吞下去，人命比他們抱怨還來得重要。」

「知道了。」

「另外，再把聖堂的那個痞子叫來，我有事要跟他說。」

阿米娜點頭，踏著匆忙的步伐離去。過沒多久，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馬雷一臉睡眼惺忪的出現，頭髮比起原本的模樣更加雜亂。

「還沒天亮耶……是出了什麼事？」

「有人放消息慫恿民眾提早衝進白城區。」

「如果人要硬闖的話……嗯……」他闔上眼睛，停頓了一陣子。

「喂！別睡了。」

「我沒睡……如果有人想闖進『稜線』的範圍，看情況聖堂會有警告或是懲罰。」

「如果一大群人闖進去的話呢？」

「我不曉得。判斷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主教，評斷的是教皇的規則。」

「說清楚一點。」

「如果沒有抱著敵意進入範圍，會有一群傀儡把人趕出去；如果帶有敵意，就會有很可怕的東西出現。而且既然是外面那一群都是普通人，我想他們若是有敵意，肯定是會送命吧。」

「那白城區收受難民的區域好了嗎？」

「地下倉庫只有第三區目前沒有塞東西，但第一和第二現在還是塞了一堆雜物，就昨天我收到的訊息是搬運工要中午才會抵達。」

「媽的，到天亮就來不及了，能要求他們快一點出發嗎？」

「這有難度……但我可以去問主教看看，用傀儡搬運東西似乎也行。」

有傀儡幹嘛不早點用？隨即西蒙斯把心底的這句話壓下去，如果馬雷當時不說，大概又是因為某些繁雜的規定。既然他已經要答應幫忙，他就不打算追究下去。

於是，原本的撤離計畫提早了十個小時進行。阿米娜騎著快馬奔向各個商會通知人，但也許是運氣好，其他商會也早就察覺到有異樣，已經著手準備疏散工作。過了不到半小時，人員已經抵達各個檢查哨。原本擁擠的巷道充斥寧亂的人潮，經過各商會的勸導——或者該說是民眾看到拿著武器的武裝士兵下達命令，整個疏散流程開始有了秩序。

而西蒙斯也在第一時間趕到白城區外的主要檢查哨，同時也是鬥技場外的大型通道。這裡搭建一處小型平台，上頭佔滿手持各式武器的士兵，底下的士兵則是負責檢驗通過的民眾。民眾們依序經過查驗，才能通過戒備森嚴的臨時通道。墨菲也和西蒙斯站在一塊，但她絲毫沒有受到肅殺之氣影響，她全身裹著毛毯，不斷地打著哈欠，眼睛幾乎都是闔上的狀態，讓一旁士兵冷眼相待。

「我可以找個地方睡嗎？」墨菲在旁邊低喃。

「不行。而且妳早上應該有喝過茶了吧？妳這樣還睡得著？」

「茶對我沒有提神作用……」

「那妳去旁邊活動一下身體吧，說不定可以醒腦。」

「我想睡覺……」

「別再說了，妳附近的人都在瞪妳了。」

「但我這是生理需求啊……」

西蒙斯嘆氣，不想繼續理會她。馬雷剛才把墨菲從被窩裡挖起來後，她就抱著毛毯跟著西蒙斯跑，害得西蒙斯在跟人處理事務時，總是讓對方用狐疑的目光盯著墨菲。西蒙斯只好和對方解釋墨菲的身分，然後換來無奈或是譏諷的語句。

「別再抱怨了，小心馬雷生氣。」

「他又不會生氣，除非我又逃跑。」墨菲把下巴抵在木造圍欄上說，「反正我會乖乖履行契約，我才不想變回原樣。」

「那拜託妳嘴巴關緊，抱怨越多，只會讓工作氣氛變差。」

「我還是不曉得為什麼我要來……」

西蒙斯瞪著她，眉頭深鎖，「妳認真的嗎？現在只有妳能感應出藏在人群中的魔獸，妳怎麼可能沒有不在現場的理由？」

「神廟裡面明明就有人能辦得到，主教也可以啊，他光是站在山頭上，就能感應到外海藏有幾隻魔獸。」

「早就跟妳說過聖堂不能明目張膽干涉內政了，不然我也想要主教直接處理這種狀況，但偏偏全世界叫得動主教的人，除了教皇以外，我還真想不到有其他人能辦得到。」

「你問馬雷那個老頭啊？說不定他知道。」

「他到底哪裡老了……我懷疑妳的年齡實際上還比他高。」

一股憤怒的目光拋射到西蒙斯臉上，「欸，你這句話太過分了喔？說女人老可是女人的大忌，要不是有契約，我早就把你的頭給拆下來。」

「但魔獸不是可以存活上千年嗎？」

「那是少數，全天下哪有生物不死的道理？而且我只剛過一百多歲而已，根本算是小孩子。」

「哪有一百多歲的小孩啊……」

「反正我還很年輕——」

話說到一半，墨菲突然抬起頭來，表情一改剛才的懈怠模樣，聚精會神的看向人潮的末端。西蒙斯皺眉，對著她聳肩，用口型詢問她狀況。墨菲瞧了他一眼，她點頭。然後墨菲拋下毛毯，步下樓梯走進人潮中，一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接著西蒙斯和哨站的指揮官說明狀況，指揮官點頭，便和幾名士兵下達指示，幾個人跑出哨站外。一切看起來都稀鬆平常，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事情發生。

但西蒙斯知道實際的狀況。

已經有魔獸潛在人群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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