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24

當西蒙斯來到鬥技場的時候，已經接近早上十點多。

兩個多小時……費了那麼多工夫，總算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他握了握拳頭，雙手的確已經沒有大礙，彷彿剛才在地下道的那一段經驗只是他的白日夢而已。不過原本黯淡無光的手臂，現在已經變得紅潤緊實，宛如新生兒的肌膚。不得不說，這樣的皮膚長在一個成年男子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

馬雷送他到鬥技場附近的出口後，拋下一句「之後再見」，隨即就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深處。鬥技場周遭的空地已經成為人潮洶湧的市集，頓時從暗不見光的地底，回到人聲鼎沸的場所讓他有些感到不自在。

話又說回來，馬雷提出的事情讓他有些在意。龐拜魯的明面原本有市政廳和外務協會，暗面則是有聯合會處理。但市政廳少了一個頭，聯合會看上去也搖搖欲墜，能夠穩定住這座城市的立基點已經被掏空。假設有人想對龐拜魯動手，肯定會挑最近這一陣子下手。

但也因為神儀祭的關係，王室和聖堂都有派駐軍隊，只要他還待在紅堡區，至少還不至於有危險。

如果北港區沒有出現意外的話……

之前西蒙斯和卡菈約定去提琵雅後，他就翻出船隻出入港的紀錄，其中一艘通往提琵雅客船就在今天下午出航。要是一切順利，只要等其他人的目光全聚焦在鬥技場的節目上，他就能悄悄離開這座城市。正因為如此，就算今天他和杜蘭德的侍衛有衝突，也不影響他未來的計劃。

一聲如同雷鳴的爆裂聲將西蒙斯喚回現實，他看向聲音的來源，鬥技場內的歡呼聲不斷，遠遠地就能聽見觀眾的喝采，以及激昂的戰歌。每當場內戰況變化，就會在觀眾席內引起一陣波瀾。對他來說，神儀祭的本質就只是把競技比賽當成祭神的儀式。儘管神官說是因為這是神祇挑選戰士的儀式，但從現況來看，反而觀眾和商人才是獲得滿足的人。

西蒙斯穿越市集，來到鬥技場高聳的拱型廊道。這裡也是人山人海，梁柱之間除了小型攤販，就是坐在臨時座椅上的觀眾，他們都抬頭看著懸浮在高空的即時影像，多虧了聖堂的技術，提供沒錢買座位的觀眾能待在外面看比賽。

於此同時，西蒙斯在人群之間看見了熟悉的身影。那人捧著一包紙袋，聚精凝神地望著比賽。

「喂！諾亞。」

西蒙斯湊到他身邊大喊，不禁讓他嚇了一跳。

「你總算回來了，你沒事吧？」

西蒙斯兩手一攤，「四肢都還在，你怎麼會在這？」

「偷懶。」諾亞將紙袋拿給他看，裡面裝得滿滿的餅乾。

「我在逃命的時候，你在吃餅乾？」

「冤枉啊！這是阿米娜給我的，她說她們家有擺攤，所以多烤給我一些餅乾。」

西蒙斯懷疑阿米娜說的話，「算了，文件送到了吧？」

「當然。而且你怎麼逃脫的？那群人之中還有人帶魔獸耶，你也太厲害了吧。」

西蒙斯把逃脫的經過說給諾亞聽，他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

「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你被人追著跑，我會說你在作夢，不然就是喝暈頭了。」

「那你又是怎麼離開諾利斯的家？」

「說來慚愧，我是從他家二樓的廁所窗戶外的圍籬爬下來的，還弄得全身髒。而且我敢跟你打賭，諾利斯他們家還有把夜壺的糞尿潑出去的習慣。」

「看在你也全身沾滿尿液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你也太過分了，我還請你吃餅乾。」

「我是該謝謝阿米娜，而不是你吧？」

諾亞咋舌，「好吧。那我在跟你說一個消息，別說我對你不好。」

「什麼？」

「之前不是有個岡瓦那人放火燒房子嗎？那個人死掉了。」

「這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諾亞驚呼，「好，算你厲害。但接下來這個你就不可能知道了。那傢伙曾經在諾利斯他們家打雜過。」

「什麼？」西蒙斯驚呼。

諾亞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吧，我贏了。」

「別耍蠢了，然後呢？」

「似乎他們倆人有起過爭執，沒多久後諾利斯就把那個岡瓦那人趕出門。之後的事你也知道了，他放火燒房子，然後被聯合會帶走，之後就是飄在索羅斯洋上了。」

「你怎麼知道的？」

「杜蘭德底下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被我問出來的。」

「好，算你厲害。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也知道現在聯合會也算是有參與這檔破事，所以他們現在很積極地抓跟這件事有關的所有岡瓦那人，偏偏放火的時候你在場，現在闖進諾利斯家又算你一份。」

西蒙斯咬緊牙根，他說得確實如此。

諾亞接著說：「雖然我覺得那群人從北方來，比較少接觸岡瓦那人，應該他們分辨不出你和其他人的差別，你大概可以放心啦。」

「從你嘴巴說出來的東西我沒辦法放心。」

「不然還有一個辦法，你可以搭我們家的船出去避難，躲個一個月之類的，到那個時候我想杜蘭德早就離開龐拜魯。」

「這麼好心？」西蒙斯挑眉，「你該不會也想跟著上船吧？」

諾亞嘿嘿笑了幾聲，「有那麼明顯嗎？」

「你那個小腦袋瓜我早就摸透了。」

群眾們再次歡呼，西蒙斯抬頭看比賽的狀況。作為代表克勞亞的選手一記漂亮的掃腿將對手打倒在地，順利拿到技術擊倒的分數，雙方的比分來到決勝點，只要再拿下一分，就能進入到四強賽。

「但你想開船出航，還是得經過會長他同意吧？」

「我打算在今天比賽的時候，趁他還興致高昂的情況下去問他。反正只要他開心，就很好說話。」

「真有那麼順利？」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我看他寧願把你丟到場上給魔獸咬。」

「怎麼會？他才沒那麼狠心……皮歐，」諾亞突然臉色發白，凝視著西蒙斯的後方，「別動。」

聽到諾亞那個驚慌的腔調，西蒙斯立刻就意識到他見到了什麼，因為他同樣也見到諾亞身後有難以忽視的情況。

幾名身穿墨紅皮甲的士兵走向他們，上頭有著顯眼的黑色蠍子。

「來不及了，我們被包圍了。」

這群人同樣是去搜刮諾利斯的士兵，那名隊長一副高傲的樣子瞪視著西蒙斯，「又見面了，會用魂術的秘書先生。沒想到你竟然能好端端地站在我眼前，你該不會是什麼傭兵或是間諜吧？」

「我只是個秘書。」西蒙斯淡然應答。

「對，我們已經查核過了。確實市政廳裡有個岡瓦那人擔任秘書的職務，但這也不能保證你是否經過偽裝，甚至是被收買或是洗腦。再怎麼說，你能夠一個人對付蛛鳩這種麻煩的生物，還能全身而退，如果在其他場合，我甚至會邀請你來我底下做事。」

「所以現在你是要挖角我的意思？」

隊長揮手要其他隊員過來，粗暴地抓住西蒙斯的手腕，銬上鐵枷。

「我想這次你就逃不了了，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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