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18

「卡菈……」

西蒙斯虛弱地喚著卡菈，然而卻來不及阻止她的背影，轉身走進門內。

「嘿——」墨菲露出輕蔑的笑容，「你被討厭了耶，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

「怎麼可能……」

「我說你啊，」墨菲裝出年邁聲調說，「做人要溫柔，別總是貶低女孩子。」

「妳是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人。」

「你瞧！就是你這副態度，女孩子才會對你反感。」

「抱歉，我這種態度只會針對人，不會針對性別。」

「欸，你很過分耶，我哪裡對不起你？」

「第一次見面時就把我從門口拋出去，在我工作的時候還跑去嗆路人，還要我上司出錢請妳吃到飽……」

墨菲皺起眉頭，「一個大男人還計較那麼多，難怪沒女人喜歡你。」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妳趕快回房間去睡覺，我等一下還要工作。」

「你不去找剛才那個女僕？」

「關妳什麼事？妳快去睡覺。」

「哼，愛生氣的傢伙。」

墨菲揮舞四肢，以誇張緩慢的步伐踏入門口，讓西蒙斯看了不禁搖頭，覺得自己根本是帶個孩子上工。雖然有墨菲在身邊，不用擔心因為暴力事件而受到傷害，作為保鑣絕對是及格，但她的脾氣真讓人感到無奈。

還有……卡菈。

在她回頭走進屋內時，西蒙斯在那瞬間瞥見她那雙冰冷的目光，彷彿一支冷箭射穿他的心窩，他可以想像到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而且沒有逃跑的餘地，也沒有時間讓他喘息。

好累……

西蒙斯在市政廳內晃了一圈，把卡菈所有可能會待的地方都看過一次，但在所有房間內卻找不到她的蹤影。神儀祭將近，按照慣例已經讓大多數員工放長假返家，市政廳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留守的人還在，幾乎成了一棟無人的空屋。

最後，他停留在餐廳門口，門縫間透出橙黃的燭光，不曉得裡面還有誰在。這是他唯一還沒找過的地方，也是他不自覺迴避的地方。如果被那群女僕知道他在找卡菈，肯定又要被傳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一想到這，讓他很想轉身離開。

沒有逃跑的餘地……

西蒙斯推開餐廳的木門，發現裡面的座位上幾乎沒人，除了坐在主桌的阿爾維斯和墨菲。

「晚安，西蒙斯先生」阿爾維斯放下刀叉，「你也是來吃宵夜的嗎？」

「不……」西蒙斯頓了一下，然後改口說：「對，剛才在餐廳沒吃多少東西，肚子餓到有點受不了。」

「那加入我們吧，我剛炸好一些薯條。」

「欸——」墨菲抗議，「東西那麼少，還要分他吃喔。」

西蒙斯無聲地瞪視著墨菲，「妳是說認真的嗎？妳剛才已經吃光一整隻烤鴨還有一堆肉了吧？」

「她不可能有吃飽的一天。」阿爾維斯邊吃邊說，「建議不要對她太好，她遲早會把你吃垮。」

「噗——小氣鬼。」

「你別太欺負人家。我們畢竟是作客的。」

「作客？」西蒙斯故作不解。

「主教有跟你說過了吧，該不會你忘了？」

一瞬間就被對方給點破，西蒙斯只好聳肩，「今天太多事，差點忘記有這回事。」

「是嗎？」阿爾維斯瞇著眼，「算了，反正你知道就好，帕索斯現在替聖堂處理一些事，我們只是來幫他應付到神儀祭結束。」

「爵士，怎麼你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們判斷錯誤。」他很乾脆地回應，「我們依照你過去的資料判斷，你會是那種乖乖處理事情的那類人，結果你跑去聯合會直接跟人對峙，導致我和聯合會協商的時候多了一些阻礙。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事先沒溝通好是我的問題，你對我有不信任感也是很正常。」

墨菲趴在桌上，望著阿爾維斯說，「你的人設崩了喔。」

西蒙斯皺眉，「人設？」

「演戲的意思，」阿爾維斯接著說，「市政廳對我們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扮演囂張跋扈的貴族，任何人遇上都會予以鄙視，對我來說比較有操作空間。俗話是這麼說吧，『勢豪而無智，猶如夜裡行舟』，用這種方式跟人應對，不論是貴族或是富商，他們就不會將我認定為威脅。要是我的身上只有掛上聖堂指派的名號，肯定會被那群商會的人處處刁難。」

「所以一開始，爵士你把全部的工作交給我做，也是因為需要保持形象？」

「嗯，沒錯。」阿爾維斯把裝著薯條的盤子推到西蒙斯面前，但西蒙斯搖頭拒絕。接著阿爾維斯繼續說：「而且帕索斯交代過我，要把全部他的工作交給你做，畢竟那些業務你最熟悉。再來是我猜測的真正理由，他有意無意透露出你自從談辦公室戀情之後，做事就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我認為實際上他要處罰，才搞這一齣。」

死老頭……

西蒙斯說：「但他到底為什麼要拋下市長的位置，跑去幫聖堂做事，我還是無法理解，明明神儀祭重要到會影響整座城市的運作。」

「因為已經有人盯上他了。」

「什麼？」

「他跟我們……聖堂的敵人打過照面，對方將他作為目標。如果他還繼續待在市政廳，到時候遭殃的人就不可能只有他。」他指著墨菲，「先前我們已經做過一次測試，市政廳光是應對一位魂術師就處理不來，雖然說墨菲已經有放水非常多，但顯然還不夠。」

「什麼？原來那都是你們安排的？」

墨菲嘴裡嚼著薯條，口齒不清地說：「如果你們事前就知道，哪能測試出什麼東西啊？」

「但真的有必要這樣嗎？就算市政廳沒有辦法處理魂術師，但我們至少可以跟外務協會調度人力，或是雇傭魂術師之類的。」

阿爾維斯搖頭，「不可能，那些人不是外務協會能應對得來的。再說，我也不信任協會，說不定裡面還藏有他們的人。」

「你說的『他們』是誰？不是外海的岡瓦那人嗎？」

「不太算，雖然岡瓦那人有參與其中，但他們也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阿爾維斯咋舌，「你應該知道聖堂的復仇七天使的故事吧？」

「聖典的神話故事。」

阿爾維斯點頭，「至高神所建造的城市被覬覦城市的匪徒洗劫，引發至高神的怒火，他派出了七位天使，花了七天將七座大陸燒成灰燼，有七成的人類被化為灰燼。」他戲劇化地頓了一下，「而洗劫那座城市的人的後代，依然存在這世上，他們處心積慮地想要對聖堂復仇，想將至高神拉下神壇。」

西蒙斯瞇著眼，一臉難受的回答，「好吧……你說的算。」

「我知道你不想相信，但無所謂，你也無法否認有不肖之徒想要攻擊這座城市。」

「有證據嗎？」

阿爾維斯將一張劣質的紙張遞給西蒙斯，上面寫著潦草的岡瓦那文字，上面主要是控訴哈瓦拉人對待岡瓦那人不公，甚至毆打致死，除此之外就是一大長串的情緒化文字。

「今天紅堡區不是有人放火嗎？那個犯人被聯合會的人抓走，本來要審問他，想不到聯合會的阿特蘭會長卻槍殺了他。」阿爾維斯輕敲桌面，「這是表面上的事實。問題是，當時那把槍膛內不可能裝進鐵珠和火藥。」

「什麼意思？」

「上次我和阿特蘭發生衝突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意外。根據我得到的消息指出，阿特蘭認為以後他要先審再殺，以防有些意外再次發生，畢竟屍體不會說話。沒想到這一次問到一半，霰彈槍卻走火，還命中那個犯人可憐的腦袋。」

「這樣一來，就連用魂術搾取記憶的方法也辦不到。」

「沒錯，但精采的還在後頭。阿特蘭他們前一刻才把屍體丟進海裡，結果就在剛才，屍體就被人發現在北港區的海濱步道，看起來像是被海水沖上岸。而那些文宣早就在幾個禮拜前，就被人貼在北港區的各個街道上，你覺得當地居民會怎麼想？」

「先入為主，認為是哈瓦拉人做的。」

「還有更慘的。你應該也已經知道聯合會一直和協會保持合作關係，如果這件事被人曝光，聯合會失去公信力，這樣一來，如果北港區就沒人能抑制居民的怒火，就會引發動亂。」

「真有那麼順利嗎？」

「那我問你，神儀祭中，居住在北港區的人，有辦法因為神儀祭受惠嗎？」

西蒙斯沉默。畢竟神儀祭是屬於哈瓦拉人的節慶，岡瓦那人就算住在這座城市多年，也一直被當作外人，甚至是害蟲。

「看來你也能明白了。北港區的人早就對你們深感憤慨，他們只需要隨便拿一個理由，就能引發星火燎原。」

「接著聖堂就會撤出龐拜魯。」

「沒錯。依照邦聯的條約，只要城內治安敗壞，他們就有權撤離城市，而城市因此脫離聖堂的保護。」

「接著國外的人就能佔據這座城市。」

「錯了，條款裡還有一個最糟的處置方式。」他停頓，「若是這座城市被視作異教徒所佔據的城市，聖堂會派出軍隊，將這座城市內所有人給剷除。」

ns216.73.216.2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