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61

西蒙斯返回港口那一刻起，他就受到了阻礙。

他所前來的方向發生爆炸，就像是節慶煙火一樣不斷炸裂。正當他還不確定後方究竟發生什麼事，後方強烈的白光綻放。背對光源的西蒙斯沒有回頭，強光依然讓他難以睜開雙眼。緊接著，一陣暴風伴隨大量砂石席捲而來，使他腳步不穩，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轉頭看向爆炸的方向，卻發現遠處無數道黑影蠢動，大批士兵湧現，姿態不像之前看到的時候充斥著殺氣，反而士兵們臉上掛滿驚恐。

然後西蒙斯看到在士兵們後方的「那個東西」。

碩大的月亮從洞窟的另外一端升上來，光芒驅散洞窟的所能見的黑暗。除此之外，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擴張，沿途把所有的東西給吞沒。

不會吧？墨菲她是打算把所有東西給吃下去？

慌亂的人群之中，有人跌倒，有人吶喊，但所有的聲音都被風暴的嘶吼所掩蓋。西蒙斯保持冷靜，也許是經歷過無數難關，也有可能是疲憊，讓他對危險感到麻木。他專注在腳下的每一步，保持呼吸，不要去想多餘的事情。

像是他似乎做錯了什麼。

終於，西蒙斯看到了高聳的船帆。他露出淺笑，腳步加快。不過他的笑容很快地淡去。碼頭外圍擠著大批人群，而高聳的船帆只不過是船隻殘骸的一部分。

太晚了，阿特蘭已經把船給全毀了。

西蒙斯楞住，看著騷亂的人群，對著殘骸不斷發洩情緒，甚至有的人直接跳進海水之中。或許這是個好辦法，但他不曉得從洞窟到外頭究竟有多遠的路。就算他還能用魂術，也不曉得能不能撐那麼久。

然後他見到了熟悉的面孔。

伊恩‧麥隆、帕索斯、魯本，他們三人正努力地控制場面，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對付急於逃難的士兵上，對於西蒙斯的存在毫無察覺。

同時，聯合會一行人卻不見蹤影。

當然有可能他們老早就跟船隻一起沉入海底，但他不覺得阿特蘭市有這種烈士傾向的人，畢竟他還有個女兒在上方。所以合理推斷，他們已經找到方法離開，只不過眼前的人卻沒找到那個方法。

或許是有其他地道？也有可能他們早就搭著小船離開。

西蒙斯低著頭，穿梭於擁擠的人群之中，藉著推擠和搖晃隱藏自己的身影。他推測出帕索斯視線的死角，循著人群移動的方向繼續前進。原本的入口已經被堵死，而阿特蘭又有辦法離開。也許，真的是抱持著渺茫的希望，西蒙斯認為岸邊會有找到一絲離開的線索。

然而他還沒抵達岸邊，突然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他的去路。

「你怎麼在這？」

諾亞驚呼，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他緊緊抓住西蒙斯的肩膀。頓時間西蒙斯難以反應，一方面自己現在的身分敏感，和協會敵對也是可想而知的發展；另一方面卻是對於諾亞這位從小到大的損友，在這種時刻遇到他，卻不曉得該視他為敵人還是同夥。

「說來話長。」

短暫的瞬間，千言萬語在西蒙斯內心中奔騰，不過他只能擠出這幾個字。

「你來的正好，現在這裡需要你幫忙。」

諾亞話一說完，急著就想要把西蒙斯給拉過去。不過帕索斯停止不動，不願跟隨諾亞的腳步。

「欸？你幹嘛不走？」

「我和協會……應該說我和王室之間有一些糾紛，我過去只會讓事情更複雜而已。」

「現在救人要緊，管它事情複不複雜，頂多我叫叔叔他幫你說點話。」

「不對，我不敢肯定他會願意幫我。」

「西蒙斯。我認識你也幾十年了，你怎麼這時候反而畏畏縮縮？」

「因為我他媽的體內就流著岡瓦那人的血啊！」西蒙斯甩開諾亞的手，「你覺得這群士兵會聽我的話嗎？特別他們才剛和岡瓦那人打完一仗，還要聽另外一個岡瓦那人的命令。你覺得他們有蠢到這種地步嗎？」

「但我叔叔可以當你的靠山。」

西蒙斯搖頭阻止他說下去，「不。魯本之前已經好幾次派人要抓我，但都沒有成功。現在我再出面，只是讓他把這一切的罪推到我頭上而已。抱歉，諾亞。我這次真的沒辦法幫你。」

諾亞臉上掛著失落與不安，「所以你早就想要拋棄這座城市了吧？」

「諾亞，我……」

「當時叔叔他跟我說你要趁著神儀祭的時候開溜，我原本還不相信他，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對不起。」

諾亞抿著嘴，然後指著碼頭的一座木製建築，「那間儲藏室內，搬開左側的木箱，會露出底下的通道，你從那裡走的話可以回到鬥技場附近。」

西蒙斯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感激還是該表示歉意。

不對，這種情緒應該是內疚才對。

西蒙斯再次低喃，「對不起。」

「永別了，西蒙斯。」

說完，兩人在人群之間分別。西蒙斯緊咬著下唇，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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