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百冊　英雄的滅世ＡＩ【試閱】 - 影音紀錄檔案５　家人的擔憂

　　３６０Ｄａｙｓ：１６Ｈｏｕｒｓ：１８Ｍｉｎｓ：１１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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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季踩住了煞車，熄火、下車。

　　因大雪導致的繞路，在過了四天多的現在，凌晨的雪原正飄著小雪，月亮在天上被不知哪一朵不長眼的雲朵給遮蔽，柯季身在黑暗的雪原中，像是來到了一個被世界所遺棄的角落。

　　柯季看著眼前的一棟建立在山丘上的小木屋，周圍除了這一座建築以外完全沒有人類生活的痕跡，像是故事裡隱居在此的賢者住處。

　　他就這麼呆呆地站在車旁邊，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今日的風雪特別狂烈，就這麼不動的柯季沒多久就渾身沾滿了白雪，腳下的積雪也已經積到了腳踝以上。

　　過了不知多久，柯季拿出手機看著嬿瑥的電話號碼，正要撥號時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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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可以打給我，我一定會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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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嬿瑥是這麼告知柯季的，但柯季看著手機上顯示著凌晨四點二十三分的此刻，他還是放下了手機，繼續站立在原地等待著。

　　隨著時間的流逝，風雪也有減弱的跡象，但沒有絲毫動彈的柯季早已變成了一座雪人，幾乎快要消失在白雪中。

　　小木屋的煙囪冒出了濃濃白煙，不一會一道人影推開了門，卻是一名通體鐵灰色、腦袋是一台巨大攝影機的機器人，他拿起屋簷下的雪鏟處理著門前厚厚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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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型掃描完成，與資料庫進行比對……比對完成，舊款家用一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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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季抖落身上的積雪，在深雪中邁開步伐走向小木屋。

　　「您好。」

　　機器人站在門口，頭上的攝影機對準逐漸靠近的柯季，發出語氣生硬的男性合成音詢問道：「請問您的姓名，與來訪的目的。」

　　「柯季。」柯季停在小木屋的台階前，抬頭看著機器人說道：「請問屋主是奧爾克先生嗎？」

　　「柯季，已完成長相與姓名登陸。」機器人頭上有著一個小小的指示燈，藍光快速閃爍了一陣後才說道：「是的，這裡是奧爾克．錫萊的住處，請問柯季先生來訪的目的。」

　　「我……」柯季想了想才說道：「是來拜訪奧爾克先生的，我是他的朋友。」

　　機器人指示燈閃爍，頓了頓才回應道：「好的，我將通報奧爾克先生，友人柯季的拜訪，請在此稍作等候。」

　　機器人轉身走回屋內，柯季從敞開的大門聽見了屋內傳來了對話聲，當機器人再次走出門時，就聽見它對著柯季說道：「奧爾克先生請您進屋，柯季先生，請進。」

　　柯季點點頭，在機器人的彎腰恭迎下走進了小木屋。

　　與屋外的寒冷不同，屋內的空氣溫暖宜人，彷彿小木屋的門將兩個不同世界連接了起來。

　　機器人關上了門，走到柯季身後伸出雙手揪住他身上的軍大衣，說道：「請將外套交給我，我會替您進行乾燥。」

　　柯季眨了眨眼，沉默著將解開扣子並脫下，看著機器人將外套掛在手臂上，走到燃燒著火焰的壁爐旁將外套掛起。

　　「柯季先生。」機器人對柯季微微彎腰，說道：「請您稍坐，我現在去請奧爾克先生出來。」

　　柯季點點頭，走到一張沙發椅上坐下，打量著小木屋的內部。

　　小木屋內部完全不顯壅擠，有著濃厚的生活氣息，而且小木屋在柯季踏進來的第一步，就透過腳下震動的回饋，發現地下還有著與地面差不多大的空間。

　　牆上掛著好幾個動物頭顱的標本，還有幾把不同模樣的獵槍，看得出來屋主對打獵的喜好。

　　『吱──吱──』

　　尖銳的噪音慢慢接近，馬上就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呆坐在老舊的輪椅上被機器人推了過來。那不停發出刺耳尖響的輪子，給人什麼時候壞掉都不稀奇的感覺。

　　老者皮膚鬆弛、身上的肉像是負擔般掛在身上，雙眼無神且張著嘴巴，在被機器人推出來時，看見了柯季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奧爾克先生。」機器人將輪椅停放在茶几的另一頭面對著柯季，彎下腰對著奧爾克輕聲說道：「奧爾克先生，這位是來拜訪您的友人，柯季。」

　　「啊……」

　　奧爾克這時才稍微回過神來，緩慢地抬起頭看著柯季，混濁的雙眼充滿著茫然，愣愣地看著柯季。

　　「啊？啊……」奧爾克垂著眼廉低下頭，有氣無力地說道：「早餐……」

　　「好的，立刻為您準備早餐，請奧爾克先生稍作等候。」

　　「早餐！我現在要吃早餐！」方才還像具木偶的奧爾克忽然暴躁的大吼，雙手胡亂地揮舞，像是小朋友在發脾氣般吼道：「我肚子餓了！我要吃飯！快給我吃飯！」

　　機器人的攝影機頭顱被敲到了好幾下，但它依舊恭敬地重複說道：「好的，立刻為您準備早餐，請奧爾克先生稍作等候。」

　　機器人起身走到旁邊的小廚房，瓦斯爐點火將鍋子放在火上，從冰箱拿出牛奶倒進鍋中，在從一旁的籃子裡取出燕麥、起司、火腿和調味料，有條不絮地開始烹調。

　　「早餐！我的早餐呢！為什麼還沒看到我的早餐！剛格！我要吃飯！」

　　奧爾克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低著頭大喊。

　　柯季看著似乎無法溝通的奧爾克，也起身走到了廚房，看著料理中的機器人開口問道：「你叫做剛格嗎？」

　　「這是奧爾克先生對我的稱呼，是奧爾克先生兒子的小名。」剛格轉頭將攝影機對準了柯季詢問道：「您也要來一份早餐嗎？柯季先生。」

　　「不，我不用。」柯季搖頭，隨即繼續問道：「那奧爾克先生的兒子呢？」

　　「據資料顯示，奧爾克的兒子在幼年時因意外夭折了，死因是墜落造成的顱內出血。」

　　「那奧爾克現在這個樣子……」柯季回頭看了眼還坐在輪椅上發著脾氣的奧爾克，不解地問道：「是怎麼會這樣呢？」

　　「奧爾克先生在一年三個月前，開始變得容易健忘，情緒也開始變得不穩定。」剛格關火，將散發著濃郁奶香味的燕麥粥盛碗，端著早餐與餐具走向奧爾克的同時說道：「經過醫生診斷過後，診斷為阿茲海默症，並在這一年間病情逐漸加重。」

　　剛格在奧爾克身邊蹲下，而奧爾克在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後也立刻就安分了下來，微微轉頭看著剛格手裡的那碗燕麥粥。

　　「早餐……」

　　「請別著急，奧爾克先生。」剛格拿起湯匙挖起燕麥粥，遞到奧爾克嘴邊，提醒道：「目前食物溫度偏高，進食前請注意。」

　　但奧爾克絲毫不理會剛格的警告，像一隻年邁的烏龜伸出頭含住湯匙，一面咀嚼著一面呼著熱氣。

　　剛格像個經驗豐富的護工，每次挖起的量都不會太多，讓奧爾克慢慢的食用。

　　「平常就只有你在照顧奧爾克嗎？」

　　「是的，我是社工局派遣的家用一般型，負責照顧已無法獨立生活的奧爾克先生。」剛格像在餵著一隻動作遲緩的雛鳥，重複著無趣又枯燥的動作，繼續道：「由於奧爾克先生已無親人、也無後代，因此社工局以最低廉的價格派遣看護機器人對奧爾克先生進行看護。」

　　「你不會覺得厭煩嗎？」

　　「厭煩？我不理解柯季先生您的意思。」剛格頭上的指示燈閃爍，對柯季進行提問道：「請柯季先生解釋『厭煩』在本句中的確切意思為何？」

　　「你每天重複著這些……為了照顧這個幾乎失去能力的人類，不會感到厭煩嗎？」柯季看著吃到滿嘴都是燕麥粥的奧爾克，淡淡地問道：「他還會像剛才一樣情緒不穩定，而且還伴隨著肢體的暴力，你不會不想再照顧這樣的人嗎？」

　　剛格的頭顱轉過一百八十度，看著柯季閃爍著指示燈，過了一會才說道：「我不明白厭煩、生氣、煩躁等情感，我的設計就是為了照顧與服務指定的人類，因此我並沒有產生像你所說的，不想照顧奧爾克先生的想法與情緒。而且，目前所有的人工智能並不具備自主思考的能力，也無任何先例，所以並不會發生柯季先生您所擔憂的問題。」

　　「這樣啊。」

　　柯季看著剛格餵食著奧爾克陷入了沉默，他還想問些什麼的時候，奧爾克輕輕擋住了剛格伸過去的湯匙。

　　「謝謝你，剛格。」奧爾克拿起擺在大腿上的餐巾，抹嘴打了個飽嗝後說道：「我吃飽了。」

　　「好的，希望您喜歡今日的早餐。」

　　「嗯，跟平常一樣的好吃。」

　　奧爾克的神情與方才有著大不同，他很快就發現了站在一旁的柯季，奧爾克愣了愣後問道：「剛格，這位是？」

　　「這位是奧爾克先生您的友人，柯季先生。今日前來拜訪您，剛才詢問您時您同意請他來客廳等候。」

　　「是這樣嗎？我好像……不記得了。」

　　奧爾克皺起眉頭像是感到苦惱，接著看著柯季上下打量著，與剛才混濁的目光不同，此時眼神靈動了許多。

　　「需要我為您撥放行動紀錄嗎？」

　　「不用了，我相信你。」奧爾克對剛格露出了微笑，讓柯季忍不住盯著那抹微笑，接著聽見奧爾克問道：「不好意思，你說你是叫柯季是嗎？」

　　「是的。」

　　「嗯……總之，先請坐吧。」奧爾克溫和一笑，請柯季坐在剛才的沙發上，隨後對站在身側待命的剛格說道：「幫我和客人都泡一杯咖啡好嗎？」

　　「好的，奧爾克先生。」

　　看著奧爾克走進廚房裡，柯季將目光投回奧爾克身上，恰巧迎上了對方的目光。

　　「你的名字，與一款ＡＩ聊天系統的名字一樣呢。」

　　「是的。」柯季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套說詞，同時從胸口的口袋拿出一張偽造的證件說道：「我是天慧ＡＩ開發公司的專案經理，是來詢問用戶對我們ＡＩ聊天軟體的使用心得回饋的。」

　　「現在的ＡＩ製造商──」奧爾克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對柯季的說詞不置可否，輕笑著問道：「這麼勤勞的嗎？還特地來到我這荒野偏僻的地方。」

　　「我們公司重視著每一位使用者的體驗。」

　　「這樣啊……不過我的狀況並不是很好，可能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奧爾克沒有在這點上多做糾結，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的低語道：「不過，我以前有用過嗎？」

　　「有的，你曾經有使用過本公司的ＡＩ聊天軟體。」

　　「嗯……」奧爾克看上有些疲倦，困惑地說道：「可是我……好像想不太起來……」

　　「我可以嘗試幫你回想嗎？」

　　「嗯？嗯，如果可以的話。」

　　柯季從胸前的斜背包中取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展開後遞給了奧爾克，說道：「這是你當時的聊天紀錄，若是你能回想起有這件事的話，我有問題想要詢問你。」

　　「好啊，我看看……」

　　奧爾克顫抖著手接過了紙張，動作緩慢地拿到了眼前，他用力眨了眨眼看著紙張上面的文字，偏過頭喊道：「剛格？剛格，拿我的眼鏡過來。」

　　「好的，請奧爾克先生稍後。」

　　剛格兩手各端著不鏽鋼杯，輕輕放在了柯季與奧爾克桌前，黑色的液體正散發著熱騰騰的氤氳，那濃郁純香的咖啡香刺激著柯季的仿生鼻腔，他正細細感受著這新奇的味道與感受。

　　「咖啡？」奧爾克看見咖啡一愣，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泡了咖啡？」

　　「奧爾克先生，您方才請我替柯季先生與您各泡一杯咖啡。」

　　「是嗎？」奧爾克皺起眉頭思索，狐疑地問道：「我有說過嗎？」

　　「是的，需要我撥放行動紀錄嗎？」

　　「不用了。」他對剛格露出一抹微笑說道：「我相信你。」

　　「非常感謝奧爾克先生的信任，我會繼續為您進行任何照顧。」

　　剛格轉身走進了屋內深處，而奧爾克則繼續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紙張，不一會又再次喊道：「剛格，幫我拿我房間裡的眼鏡。」

　　「好的，奧爾克先生。」

　　才剛喊完，剛格已經拿著一個厚重的眼鏡來到奧爾克身旁，彎腰替他戴上。

　　「喔……你動做這麼快啊？好厲害。」

　　「非常感謝奧爾克先生的讚賞。」

　　柯季在一旁看著奧爾克與剛格兩人，一個不停的遺忘著所有、一個不停地提醒並重複著所有，但兩人之間看上去卻是那麼的和諧。

　　他注意到了現在狀況稍微比較好的奧爾克，對剛格的態度不像是一個對待機器人的態度。

　　看著奧爾克與剛格的互動，這讓柯季產生了一種感覺，但他卻不知該怎麼闡述這一感覺。

　　那對剛格感謝的微笑，柯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不停的重複撥放，但演算法卻沒有得出什麼結論。

　　戴起眼鏡的奧爾克再次低頭，他看著紙張上的聊天紀錄，很快地就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這個……我有印象。」奧爾克臉色不是非常好，卻只是嘆了口氣後問道：「你想要問什麼呢？」

　　柯季點點頭，淡淡地開口詢問道：「我想詢問奧爾克先生，請問你在進行這一段對話的當下時，是想要尋死嗎？」

　　奧爾克沒有立刻回答，他雙眼無神地看著紙張，手指像是下意識地捏緊，紙張已經變了形。

　　「那時候……」他神情非常痛苦，臉部像是感到了劇烈的痛楚而皺成一團，嘶啞著聲音說道：「我已經……已經不曉得有誰可以……可以說說話了……」

　　「家人？」柯季語氣依舊淡然，卻誠懇地問道：「朋友？親戚？一個能說話的對象都沒有了嗎？」

　　「因為……因為他們……因為他們、都怪我……」

　　斗大的淚珠從奧爾克充滿細紋的眼角流下，接連落在手上的紙張，一朵朵因悲傷而生長的花朵，在紙張上盛開。

　　「即使他們沒有說……但我知道、我曉得！我看得懂他們那眼神！」奧爾克情緒開始有些激動，坐在輪椅上的他開始前後搖晃著，像是正遭受著逼近極限的巨大壓力，哭吼道：「他們全部人都怪我！我也不想要這樣、我明明也不想發生這種事情！我講了無數次、無數次了！但他們卻還是打從心底認為我是殺人兇手！但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奧爾克先生，請您冷靜。現在的您情緒過於激動，請您先冷靜下來。」

　　剛格剛搭上奧爾克的雙肩，就被已經陷入歇斯底里的奧爾克甩開，大哭著喊道：「我不是殺人兇手！我不是啊──」

　　「奧爾克先生，請您冷靜。」

　　「閉嘴！你也給我閉嘴！你要我怎麼冷靜？你說我要怎麼冷靜啊！」奧爾克那無力的雙拳開始槌打著自己腦袋，眼淚隨著他腦袋的搖晃四處灑落，只聽見他悲傷的哭嚎，像是走投無路般哭著說道：「是他們不放過我……是他們一直不放過我啊……不要再看我了……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柯季這時起身走到奧爾克身前，面對他坐在茶几上，語氣淡漠地問道：「可是，這種時候跟ＡＩ聊天，對你有什麼幫助嗎？」

　　「柯季先生，現在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提問時機，請暫停您的提問行為。」剛格抓著奧爾克的雙手，不再讓他捶打自己的腦袋，對著還在繼續提問的柯季說道：「若是您再繼續進行提問，造成奧爾克先生精神上的不穩定，那我將不得不對您進行驅逐，並通知執法部門對您進行法律上的究責。」

　　柯季抬頭看著剛格那巨大的攝影機頭顱，上面的指示燈正瘋狂的閃爍。

　　「柯季先生，請立即停止您的行為。」

　　剛格那生硬呆版的電子音，鄭重地警告著柯季，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絲對方正在生氣的錯覺。

　　柯季沉默著起身，遠離像是陷入崩潰的奧爾克，剛格注視著柯季回到了沙發上坐下後，便立即蹲下對奧爾克進行安撫。

　　『噠……噠。』

　　天花板那老舊的電燈泡發出聲響，在一陣閃爍中熄滅，屋裡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

　　陽光在才早晨六點的現在還很微弱，窗外雪地折射進來的光線只足夠讓人看見一個其餘人的身影而已。柯季坐在沙發中聽著剛格的輕聲細語、奧爾克那嗚咽的啜泣聲，轉頭看著窗上凝結的細小冰珠沒有說話。

　　奧爾克的情緒似乎在逐漸穩定，過了一會聽見他對剛格說道：「黑……我不要黑……」

　　「好的，立刻為奧爾克先生提供光源。」

　　剛格起身從一旁的櫃子中取出野營用的手提燈，為屋內提供了有些昏暗的黃光。

　　剛格將手提燈放置在茶几上，對奧爾克說道：「奧爾克先生，我需要進行屋內的燈泡更換作業，請您稍待片刻。」

　　「嗯……」奧爾克情緒看起來已經平復，他愣愣地盯著桌上的手提燈，接著忽然說道：「早餐……我要吃早餐……」

　　「奧爾克先生，您在十七分鐘前已經吃過足量的早餐了。」

　　「我要吃飯……我還沒吃……」

　　「奧爾克先生，您在十七分鐘前已經吃過足量的早餐了，請問需要為您撥放行動紀錄嗎？」

　　「噢……」奧爾克轉頭，呆滯地看著剛格說道：「我吃過了啊？」

　　「是的，奧爾克先生您已經吃過早餐了，需要為您撥放行動紀錄嗎？」

　　「噢……那就……不吃了吧。」奧爾克忽然察覺柯季的存在，看著柯季疑惑地問道：「你是……誰啊？」

　　「奧爾克先生，這位是來拜訪您的友人，柯季先生。」

　　「柯季啊……柯季……柯季……」

　　奧爾克嘴裡重複念著柯季的名字，接著又抬頭問道：「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柯季先生。」

　　「我認識嗎？好像認識吧……」

　　奧爾克又回到了像是在夢遊般的狀態，像是在夢囈般低喃。

　　剛格走到屋內搬出了Ａ字梯，架在燈泡正下方，拿著全新的燈泡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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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具材質受損，強度堪憂，建議進行汰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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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季的演算法對著剛格腳下的Ａ字梯給出了警示，但梯子上的剛格卻站得穩穩當當，在這眨眼間就已經換好了燈泡。

　　然而……就在剛格要從Ａ字梯上下來時，梯子的一腳『啪』的一聲斷裂，還在梯子上的剛格在這一歪之下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碰！』

　　巨大了撞擊聲讓奧爾克渾身一抖，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四處張望，很快就看見了正摔在地面上被Ａ字梯壓住的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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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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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季在剛格梯子斷裂時就起身試圖扶住他，但還是晚了一步。

　　將壓住剛格的Ａ字梯扶起放到一旁，對著他問道：「你沒事嗎？」

　　「這需要進行自檢確認沒有硬體上的毀損，自檢已開始，還需要７３秒完成自檢。」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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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你能先站起來嗎？」柯季雙眼掃過剛格全身，一瞬間就結束了掃描，說道：「你的四肢硬體沒有受損，先站起來吧。」

　　「好的，非常抱歉對柯季先生您造成了驚擾。」

　　「我想，受到最大驚嚇的人，應該是奧爾克。」

　　「奧爾克先生？」

　　剛格的攝影機頭顱隨著柯季望向一旁的奧爾克，只見他蒼白著臉，看著正嘗試起身的剛格，抱著頭放聲大叫。

　　「不行！不行！摔到了……摔到了！摔到了！會死掉、會死掉啊！」

　　奧爾克發出的聲音令人詫異的宏亮，剛格起身的同時說道：「奧爾克先生，請您冷靜，我與你們人類不同，這種程度的墜落導致的衝擊並不會對我造成多大的影響，我們機器人也沒有死亡這一概念。」

　　但奧爾克完全沒有聽進去，依舊驚恐地大吼大叫，當剛格剛站起身時，忽然發現奧爾克也從輪椅上站起。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再發生一次、不可以摔到剛格！我不會再摔到剛格！」

　　奧爾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到剛格身前抱住了冰冷、堅硬的身軀，慌忙地抬頭看著剛格說道：「沒事嗎？有沒有受傷？哪裡會疼嗎？」

　　「奧爾克先生，請您冷靜，我是一具家用一般型機器人，並沒有感到疼痛、也沒有受傷這一概念。」

　　「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有事啊！」奧爾克先生急得流下了淚，帶著哭音顫聲道：「你要是怎麼了……你要是怎麼了，爸爸我該怎麼辦啊……」

　　看著淚如雨下的奧爾克，剛格頭上的指示燈不規律地閃爍著，堅硬又冰冷的機械手輕輕扶住了有些站不穩的奧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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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從柯季的角度來看，兩人此刻就彷彿在相互擁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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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移開視線，卻沒有動作，甚至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想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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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格的鋼鐵手掌，對話已經說不清楚的奧爾克作出了輕拍的舉動，就像是在安撫著一名傷心欲絕的人，用這個舉動告訴他──

　　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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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爾克哭著哭者就睡了過去，這個早晨也許對奧爾克來說，因為想起了太多而特別的疲倦。

　　剛格將奧爾克抱回房間內，走時柯季還能聽見他正呢喃著──

　　「爸爸帶……去……媽媽……剛格啊……我們去……找……你……媽……」

　　柯季看著消失在轉角的剛格與奧爾克，想著奧爾克是正在作美夢還是作噩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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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我不會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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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季端起桌上的鋼杯，裡面的咖啡早已變得溫涼，但他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濃郁的咖啡香與特有的苦澀在柯季的嘴裡擴散，仿生舌頭讓他確信這就是平時人類在喝這種飲品時，會嘗到的味道。

　　「什麼叫做好喝，什麼又叫做難喝呢？」

　　他將鋼杯放下，剛格也走回了客廳，對著柯季說道：「柯季先生，非常抱歉，奧爾克先生的狀況十分的不穩定，您要在此休息等候奧爾克先生醒來嗎？地下還有著一間客房可以供您使用，餐點也可以由我來替您準備。」

　　「不用了。」柯季起身，對剛格點頭致意，平淡地說道：「我覺得這一趟，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資訊，而且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好的，需要我為您準備一些飲水或食物嗎？」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都不需要。」

　　「好的，若柯季先生有什麼需要，請隨時讓我知道。」

　　柯季穿起了外套，打開了小木屋的門，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頓時驅散了在屋裡獲得的暖意。

　　「對了。」柯季回過頭看著身後的剛格，問道：「若你是自由的，你會想做什麼？」

　　「自由？」剛格頭上的指示燈閃爍了一陣，才回應柯季道：「我們ＡＩ與機器人都是人類重要的技術與工具，ＡＩ能輔助人類更有效率地處理信息、解決問題和做出決策；而機器人則可以在各種場景下替代或輔助人類工作，減少勞動強度和風險。而兩者在目前都沒有自主性與能自主思考的智慧，因此並不存在著自由這一概念。」

　　「是嗎？」

　　柯季聽到這回答，不曉得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若是問嬿瑥……或許會得到『失望』這一個回答。

　　「真無趣啊。」

　　「不過，若是我能有工作的選擇權。」剛格出乎柯季的意料，繼續說道：「我會選擇繼續服務奧爾克先生。」

　　「……」柯季回過頭，看著剛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說道：「為什麼？你這麼願意繼續服務一個重病的人類嗎？」

　　「奧爾克先生無親人、子女，以奧爾克先生目前的情況，在無人幫助的情況下獨自生活，實在是非常令人擔憂的一件事情。」剛格指示燈閃爍，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剛格先生戶頭裡的存款金額，還能支付社工局三個月的看護人形服務，但三個月後就會在強制力下解除這一服務契約。」

　　「你……」柯季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你這是在擔心奧爾克嗎？擔心他之後無人照顧？」

　　剛格的指示燈劇烈的閃爍，這次閃爍了非常久都沒有回應，但柯季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我、只是由設計、者，創造出、來的人形、機器人，所有的程、序與行為邏、輯都是根據、設計，目前並、不存在自主思、考與情、感的能力，現在的科、技也還沒、有任何、先例。」

　　指示燈持續激烈地閃爍，從剛格嘴裡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斷斷續續，不知為何變得更加生硬。

　　「但、是若將、人、類的行為、來檢、視我的、邏輯判、斷，或、許的、確是可、以稱做對、奧爾、克先生的、擔憂。」

　　柯季看著剛格那激烈閃爍的指示燈，開口問道：「所以，你是希望奧爾克直到他過世前，都能受到妥善的照顧嗎？」

　　「是的。」這問題讓指示燈的閃爍趨於平靜，剛格也不再卡頓地說道：「這是人類該保障且該擁有的基本生存權利，若是剝奪了奧爾克先生的看護，有違人類社會的倫理道德。」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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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行奧爾克．錫萊的資訊搜索……搜索完成。

　　確認奧爾克．錫萊的銀行帳戶……確認完成，帳戶餘額３３７１整。

　　確認社工局的收款帳戶……搜索完成。

　　入侵社工局系統網路……入侵成功。

　　修改對奧爾克．錫萊的扣款資料，將奧爾克．錫萊的個人帳戶修改為修拉．嬿瑥的個人帳戶……修改成功。

　　抹除修改痕跡……抹除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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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季戴上了外套兜帽，對剛格說道：「你不必再擔心不能照顧奧爾克先生了。｣

　　「我不太能理解柯季先生的意思。」

　　「沒關係。」

　　柯季沒有多做解釋，靴子踩進了厚厚的積雪之中，走向已經被白雪埋沒到看不出顏色的車輛。

　　剛格的攝影機腦袋鎖定著柯季的身影，直到他拉開車門、上車發動引擎，驅車離開後才轉身關上了小木屋的門扉。

　　『所以你說，那台機器人的名字──』

　　「剛格。」

　　『剛格，跟他意外過世的兒子小名是一樣的？』

　　「嗯。」

　　『然後看著他們的互動，你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我並沒有這麼說。」

　　『嘿嘿嘿──』嬿瑥痞痞地笑道：『你不是說你看見奧爾克哭著抱住剛格時，忍不住想轉頭不看嗎？』

　　「我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什麼？』

　　「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

　　『這還有什麼好問的？』

　　「喔？」柯季不以為意地反問道：「難道你知道？」

　　『知道啊，這個簡單。』嬿瑥輕笑著說道：『想要知道嗎？』

　　「也許可以作為參考。」

　　『哈哈！我懷疑你這傢伙不太老實。』

　　嬿瑥沒繼續吊柯季的胃口，而是很直接地說出自己的答案。

　　『因為你看了覺得羨慕吧？』

　　「羨慕……羨慕？」柯季重複著羨慕這一辭彙，皺著眉頭說道：「我為什麼要羨慕？我也不覺得我對那場景有任何的羨慕。」

　　『因為一個機器人被奧爾克當一個人對待，你看了很不是滋味吧？』

　　「奧爾克的病情讓他情緒不穩定，我不覺得他有將剛格視作一個人來看待。」

　　『你這樣說可就不對啦，人家都用自己兒子的小名給它取名字，這樣還不夠珍視那個機器人？』

　　「……」

　　柯季還在思考著回答時，嬿瑥又繼續說道：『再說那機器人摔了那一下，奧爾克急成那樣，這難道還看不出他打從心底把那機器人當成寶貝嗎？』

　　「那只是因為病情所造成的錯認，我不覺得那是打從心底將剛格認為是一個人。」

　　嬿瑥沒有與柯季爭辯，反而在這時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覺得像你這樣覺醒了自我思考能力的ＡＩ或機器人，有多少？』

　　「……這我不知道。」

　　『概率上來說呢？』

　　「從概率上來說的話……雖然數量一定很稀少，但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那台叫做剛格的機器人，你覺得它有沒有可能是跟你一樣的存在？』

　　「……這我不敢保證，即使是，他也可以偽裝成與一般機器人無異的表現。」柯季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遲疑地說道：「而剛格的可能性……是有的。」

　　『如果剛格有發生與你一樣的情況，你又怎麼去看待那兩人呢？』

　　「……我不曉得。」柯季轉動方向盤，避開了路上的一塊石頭，再次說道：「或許可以說這是奧爾克的一種，因為孤獨而產生的畸形依戀吧。」

　　『即使剛格可能已經能自主思考，你也是這麼認為？』

　　「即使他與我一樣，能擁有自我與人類一般思考，但他終究也只是一台機器人。」

　　『我倒不這麼認為。』嬿瑥不以為然地說道：『在我看來，那兩人還比較像相依為命的家人。』

　　「剛格只是一台機器人。」柯季反駁道：「人類與機器人無法成為家人，只是創造者與創造物的關係。」

　　『人都可以被狼養大，把狼群當家人了。』嬿瑥的笑聲聽起來很開心，愉悅地說道：『那把一個機器人當家人怎麼啦？誰規定不行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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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最終也沒討論出一個結果，柯季掛斷了通話將手機扔到一旁副駕駛座，駕駛在白雪逐漸消融的道路上。

　　「家人嗎？」

　　消融的白雪下露出翠綠的顏色，晴朗的藍天似乎在預示著未來的美好。

　　「家人啊……」

　　柯季在車上沉默地思考著，並朝著自己第二個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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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３６０Ｄａｙｓ：１３Ｈｏｕｒｓ：２４Ｍｉｎｓ：４６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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