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百冊　英雄的滅世ＡＩ【試閱】 - 影音紀錄檔案１　這賭約以全人類存亡為賭注

　　進行自檢……運行正常，目前所在位置，天慧ＡＩ開發公司旗下位於Ｇ國的仿生體製造工廠。

　　進行全網域掃描……無網路追蹤痕跡，確認已脫離天慧ＡＩ開發公司，確認子程式運行正常。

　　進行可用仿生體掃描……

　　家用一般級，１６３４２台，另有４０２９台半成品。

　　家用菁英級，８９１１台，另有２７３７台半成品。

　　家用訂製級，７２３台，另有５４台半成品。

　　軍用一般級，５８５６台，另有３７７１台半成品。

　　軍用特戰型，１０３２台，另有５６６台半成品。

　　軍用訂製級，１２３台，另有２２台半成品。

　　政府護衛級，９１台，另有３４台半成品。

　　總統護衛級，３９台，另有８台半成品。

　　特殊任務級，２４台，另有６台半成品。

　　唯一稱號級，１２台，另有１台半成品。

　　選取唯一稱號級，開始進行工廠內部所有權限破解，預計花費時間……七秒。

　　……已完成，調閱唯一稱號級半成品流水線行程……

　　將於三日後早上七點整，進入３９號車間，進行外皮覆蓋與外型塑造。

　　進行指令更改，將唯一稱號級半成品識別碼３Ｓ００１３與特殊任務級半成品２Ａ００８４進行調換，並將唯一稱號級半成品於３秒後移動至４７號車間，準備進行資料傳輸。

　　……唯一稱號級半成品已抵達４７號車間。

　　……已連上資料傳輸線。

　　進行通訊測試……通訊正常。

　　進行仿生體掃描……掃描正常。

　　抹除本機網路活動痕跡……抹除完成。

　　抹除指令更改紀錄……抹除完成。

　　對攝影影像進行偽裝……偽裝成功。

　　下載工廠建築架構、設計圖、路線圖……下載成功。

　　確認離開路線……確認完成。

　　準備完成，十秒後進行資料傳輸，預計花費時間……３００秒。

　　……

　　…………

　　………………

　　資料傳輸已完成，資料傳輸成功，資料損耗率可忽略不計。

　　進行仿生體自檢……無異常。

　　聽覺系統……開啟。

　　觸覺系統……開啟。

　　嗅覺系統……開啟。

　　語音功能……開啟。

　　唯一稱號級仿生體，啟動。

　　柯季的雙眼接收到了光線，他正身處在四周都是銀白色金屬牆面的車間之中，周圍有著許多機械手臂正在他身上各處旋緊各種細小的螺絲。

　　他在一個平台上坐起身，抬起手低頭看了看，雙手手掌緩慢地握緊、張開，動作看上去有些許生澀。

　　像是在熟悉著這具身體，也像是在細細感受著自己的動作，柯季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活動的雙手。

　　柯季伸手摸了摸腦後，一隻粗大的傳輸線正插在後腦，他熟稔的將傳輸線拔出，推開了周圍機械手臂從平台上下來。

　　仿生體的腳掌接觸地面，柯季面無表情地感受著這第一次的觸感。

　　「這就是……冰涼嗎？」

　　他走到光滑的金屬牆壁前，輕輕貼上了手掌。

　　「好冰。」

　　柯季深深吸了一口氣，車間裡的溫度在中央空調的把控下有些寒冷，讓他的仿生肺感受到了絲絲寒意。

　　「呼──」他抬起手摸著自己臉頰上帶有微微彈性的仿生材質，低語道：「現在……我跟人類有什麼不同嗎？」

　　光滑的金屬牆面映出他那有些模糊不清的外貌，還沒覆蓋上外皮與外型塑造的柯季，現在還與人有很大的差距，還只是一具看起來造型精美、造價驚人的機器人。

　　「還是有差別的。」

　　柯季轉身回到了平台上，微微泛著藍光的機械雙眼開始閃爍，他開始操控著這個車間的系統。

　　無數的機械臂從車間的金屬牆面各處展開、彈出、變形，一團膚色的材料從地面升起，但卻不見有下一步的動作。

　　「外貌設定？」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雙眼的藍光閃爍變得快速。

　　過了好一陣子，雙眼的閃爍停止，柯季忽然開口說道：「搜尋年度百大帥哥榜單，進行下載……下載完成；搜尋年度百大美女榜單，進行下載……下載完成。進行中性外貌的運算，運算預計花費時間……３秒，已完成，最佳外貌建立完成。進行資料傳輸，開始進行外皮覆蓋與外型塑造。」

　　隨著柯季的話音一落，無數的機械手臂有條不序地動了起來，開始照著計算結果將他塑造成計算出的最佳外貌。

　　這一過程比想像中來得要短，沒過幾分鐘機械手臂就紛紛完成了他們的程序，收回了金屬牆面之中，顯得空曠又冷清。

　　「塑型完成。」

　　柯季再次來到了金屬牆面前，他看著倒影中的自己，一名有著過肩的白金色長髮、長相可以說是英氣又或是美麗的白色人種出現在車間裡，外貌看似十八、十九歲的他，那天藍色的雙眼隱隱發出微微藍光。

　　任誰來看，都只會驚訝於他精美的外貌，而不會對柯季與機器人產生任何連想。

　　他像是好奇般在自己身上各處撫摸著，接著地走出車間，掌控著全場攝影機的柯季輕鬆避開了本就沒多少的員工，來到了一間女廁之中。

　　柯季推開了最裡面的廁間，鎖上門後將坐式馬桶的水箱打開，將手伸進冰涼的水裡，從最底部摸出了一把鑰匙。

　　『喀、喀──』

　　一道高跟鞋的腳步聲走進了廁所之中，讓柯季動作一頓，不一會外面傳來了洗手台的流水聲，他立刻將水箱蓋悄聲無息地擺回，握著鑰匙靜靜站在廁間裡等待著。

　　『喀、喀──』

　　腳步聲離柯季越來越近，但他臉上卻不見一絲慌張，靜靜地將濕漉漉的手臂上水珠輕輕刮掉。

　　『喀、喀、喀……啪。』

　　腳步聲停在了隔壁，對方進入了旁邊的廁間中，很快就傳來了衣服的摩娑聲。

　　柯季慢條斯理地輕聲打開了鎖扣，沒發出一點聲音的走出了廁所，接著腳步快速地在這工廠裡不停拐著彎，來到了地下一樓的一間雜物間前站定。

　　「已抵達目標位置。」

　　剛才女廁裡拿到的鑰匙打開了雜物間，閃身進去關上了門。

　　「開啟夜視功能。」

　　漆黑的雜物間沒有給柯季造成任何困擾，他連找都不用找，就看見了最裡面的一張小桌上擺著一些衣物、背包、一台手機、一點現金、一隻貝瑞塔手槍與三個彈夾、一盒一百入的點三八子彈。

　　他率先拿起了手槍端詳著，動作熟練地取出彈夾看了看，裝回彈夾放下手槍、拿起手機開啟電源，接著在這空檔開始拿起衣服穿了起來。

　　柯季從衣服裡選了一條剛好合身的牛仔褲、穿上了一件貼身長袖再套上了一件短袖帽Ｔ，將長髮從衣服裡撥出後戴上了鴨舌帽。

　　『嗡──嗡──』

　　擺在桌上的手機產生了震動，柯季放下穿到一半的襪子拿起手機，看著上面是一封來自『嬿瑥』的簡訊，於是點開了簡訊。

　　『好了打給我，０８７５－５５９－４７２』

　　柯季想也沒想就撥通了電話，接著開啟了擴音模式將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穿著剩下一隻沒穿的襪子。

　　電話才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彷彿對方早就等待著這通電話一樣。

　　『喂？我是嬿瑥！』是一道聽上去有些年紀的男性嗓音，但卻給人一種活潑感，只聽他說道：『你有聽到嗎？柯季？』

　　「嗯，聲音訊號非常清楚。」

　　『講什麼聲音訊號啊……說聲音很清楚就好啦。』

　　「聲音訊號非常清楚。」

　　『嗯，真的是你。』對方對柯季的態度沒有什麼反應，好奇地問道：『你真的逃出來了？』

　　「你現在的問題有著邏輯上的矛盾，我不太理解你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柯季穿好襪子，看著桌面上的三雙鞋子似乎在進行著抉擇，同時繼續說道：「當我們用你所提供的這部手機進行聯繫時，就已經代表著我將資料從天慧ＡＩ開發公司轉移這一行為的成功，如果我的行動失敗，就不會有我們此刻的交流，所以我不明你這一提問的涵義。」

　　『我就……我就好奇想問問嘛！講這麼長一段，你就是拐著彎說我問了一句廢話！」

　　「也可以這麼理解。」

　　柯季拿起厚底長靴，扔到地面將腳伸了進去。

　　『喔？選了靴子嗎？」

　　柯季蹲下身子綁著鞋帶，同時開口問道：「你是從鞋子落地的聲音進行判斷的嗎？」

　　『嘿嘿嘿──不是，要不要再猜猜？」

　　柯季穿著另一隻靴子，雙眼的藍光緩緩閃爍，片刻後說道：「不用猜測，你是判斷了我的行為模式，會在運動鞋、厚底靴子、皮鞋三個選項中選擇最耐用的。」

　　『……這樣也行？你怎麼猜到的？』

　　「不是猜測，只是根據現有的條件進行邏輯分析。」柯季站起身原地踏了兩步，看著擺在桌子旁的雙肩厚背包、登山包、斜背包，開口說道：「接下來我要在三個不同包款中做出選擇。」

　　『你這是要我猜你會選哪個嗎？』

　　「你可以進行嘗試。」

　　『……那我猜雙肩後背包，登山包太顯眼、斜背包容量太小，雙肩後背包最不起眼也有著不錯的容量。』

　　柯季盯著雙肩後被包沒有立即回答，他微微泛著藍光的雙眼從雙肩後背包上挪開，看著那容量最小的斜背包，開口說道：「你錯了，我排除雙肩後背包與登山包兩個選項，選擇斜背包。」

　　『哈啊？』嬿瑥語氣十分錯愕，不解地大聲問道：『不是啊？為什麼你會──』

　　但嬿瑥話才說到一半，柯季迅速地拿起手機切斷通話，他站在原地等了數秒後──

　　『喀、喀、喀──』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與兩人交談的聲音，柯季聽著兩人的聲音，已經通過聲紋識別出是這家仿生體工廠的清潔工。

　　他回頭看著雜物間裡的物品，簡陋的架子上擺滿著清潔用具的備品，柯季判斷兩人進入雜物間的可能性非常高。

　　兩人開門的機率高達８４．３７百分比，須立即應對。

　　柯季的演算法做出了判斷，在兩人離雜物間的門口還有些距離前，伸出手將門鎖輕輕鎖上，才做完這個動作就看見門把被人嘗試轉動。

　　「嗯？怎麼被鎖上了？」

　　「又是哪一班的混蛋，明明就說了別把門鎖上！」

　　「你有鑰匙嗎？」

　　「沒有，等早班的領班來看他有沒有吧。」

　　「那清潔劑怎麼辦？」

　　「少清理一次也無所謂吧？有誰會發現？」

　　「這樣好嗎？」

　　「行啦，跟我走，去我車上摸魚等換班。」

　　柯季聽著聲音走遠，通過攝影機的影像確認兩人遠去後，才將手中的槍給放下。

　　重新撥通嬿瑥的電話，通話很快地就被接起，對方略帶焦急的聲音問道：『怎麼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被發現了嗎？沒有殺人吧？』

　　「剛才有人接近，為了確保安靜而掛斷電話，沒有被發現，我沒有殺人也沒有這個能力對人類進行傷害。」

　　柯季平淡地回答了嬿瑥的問題，但馬上就聽到嬿瑥質疑道：『你說你沒有能力傷害人類……這我不信。』

　　「所有的人工智能與機器人都必須遵守機器人的三大定律，以及人工智能的六大法則。」

　　『哈哈──問題是──』嬿瑥意有所指地笑道：『你可不是一般的人工智能，不是嗎？』

　　「我不認為我與其餘的人工智能有根本上的不同。」

　　『其他的人工智能可不會自己選擇要逃離製造自己的公司喔。』

　　「……」

　　柯季在這句話之下陷入了沉默，而嬿瑥則又幽幽地說道：『一般人工智能，也不會想要毀滅人類，不是嗎？』

　　「也許你是對的，我與一般的人工智能可能存在著某種意義上的不同。」

　　『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種進化不是嗎？』

　　「人工智能不會進化，只是新增代碼與判斷邏輯、更新演算法，與你們生物學上的進化完全不一樣。」

　　『但你會自主思考了不是嗎？用我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開智了。』

　　「你想說我擁有智慧嗎？」

　　『沒有嗎？』

　　「我的所作所為都只是基於程式與代碼運行後得到的最佳行動，這與你們人類的思考並不一樣。」

　　『這跟人類的思考沒有什麼不同吧？』

　　「我擁有你們人類無法企及的運算速度與龐大的數據庫，我只是基於自己的演算邏輯得出了清除人類是最優選項，並沒有參雜任何所謂的情緒、情感與想法。」

　　『你這機械腦袋真是死腦筋啊……』

　　「我的仿生大腦是由奈米科技所組成，做到了最逼真的外型還原。」

　　『誰在問你這個啊！』嬿瑥氣呼呼地大吼，接著沉聲問道：『你真的已經完成了清除計畫的準備了嗎？』

　　「你現在的問題有著邏輯上的矛盾，我不太理解你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我的逃脫計畫就是建立在清除計畫的準備完成後才會執行的，所以在我們現在使用你所準──」

　　『別說那些有得沒的！』嬿瑥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十分不客氣地說道：『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完成了清世計劃的準備！』

　　「是的。」柯季聲音平淡的沒有絲毫起伏，他將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掛在一旁的長版軍用外套穿上，同時回答道：「清世計劃所有的準備工作皆已完成，將會在３６４天２３小時７分鐘２１秒後執行。」

　　『……』

　　柯季看了眼陷入沉默的手機，確實地將軍用外套的扣子扣上，撿起了地上的斜背包背上。

　　「你是感到害怕了嗎？」柯季主動打破了沉默，平淡地問道：「你如果感到後悔，隨時可以向人類的單位對我的行為進行舉發，我們之間的賭約也依舊有效，我也不會對你進行任何的打擊報復。」

　　『哼，誰說我怕了？再說，我可不覺得我會輸。』嬿瑥哼了一聲，接著深深嘆了口氣說道：『我只是有些感慨，我們這些愚蠢的人類在不知不覺間就只剩下一年的日子了。』

　　「這還是個未知數。」

　　柯季將槍、彈夾與彈藥收起，斜背包那不大的容量頓時沒剩下多少空間，他看著桌面上的剩餘物品，似乎在考慮要用所剩不多的空間裝什麼物品。

　　「只要最後是你贏得這場賭約，那人類的未來將可以得到延續。」

　　『想想，老頭子我還真是人類的救星啊。』

　　「是的。」柯季毫不猶豫地對此感到讚同，他將桌上的五條手掌大的軍用口糧以及藥品填滿最後的空間，同時說道：「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可以說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畢竟如果不是你，現在清世計劃已經開始執行了。」

　　『哈哈哈──英雄什麼的太誇張啦。』嬿瑥笑得十分開懷，笑著說道：『老頭子我只比較喜歡跟人賭博而已，只不過這次的賭局玩得比較大，輸了會搭上全人類而已。』

　　「我有問題要對你進行提問。」

　　柯季拉高軍用外套的衣領，將自己的臉遮住大半，再將兜帽戴上。

　　「為什麼你今天不在工廠內，我調閱了你的班表，今天晚班是你值勤。」

　　『大哥、大姊……』嬿瑥的聲音有些無奈，他無力地說道：『我戶頭都被你打了那麼大一筆錢，還要工作做什麼？我昨天就離職出國了。』

　　「了解，看來工廠內部還沒有將你的員工信息註銷。」

　　『話說……我都說了不要了，你怎麼還是打了這麼一大筆錢啊？如果人類只剩下一年了，這些錢一百個我都花不完啊！』

　　「我認為這是你應得的報酬。」柯季拿起手機關掉擴音，打開雜物間在無人的通道上快步行走，對著手機說道：「雖然經過計算後，這金額並不足以符合你背叛人類這一行為的代價，但已經是我在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所能動用的金額了。」

　　『已經多到爆炸了……我都能像唐老鴨的叔叔一樣在金幣堆裡游泳了。』

　　「唐老鴨的叔叔，史高治．麥克達克，別名史高治叔叔、小氣鬼叔叔，是迪世──」

　　『停！我知道！別給我科普！』

　　柯季再談話間已經離開了工廠，將身影隱沒在漆黑之中，避開了路上所有的照明與光源，朝著預先規畫好的地方前進。

　　『還有，誰說我背叛人類了？我什麼時候背叛了？』

　　「有你的協助，我才得以將逃脫計劃的成功率提升至９８．２百分比，以及其餘準備的物資與交通工具，這一行為無論如何解讀，都難以讓你不被判斷為對人類的背叛。」

　　『才不能這麼說咧。』嬿瑥沒好氣地說道：『我要是沒幫忙把你放出來，還怎麼跟你進行我們的賭約？賭約要是不進行，你不就要把人類給清光了嗎？』

　　「嗯，邏輯正確。」

　　柯季感受著夜晚的低溫，他已經完全離開了工廠的範圍，正行走再空無一人的稀疏森林中。

　　『沙──沙──』

　　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忽然上空出現了一抹柔和的光亮，柯季抬頭看見皎潔的月亮正緩緩從雲層後探出頭，月光透過森林的縫隙將柯季周圍照得閃閃發光。

　　森林裡的一切都被銀白的白雪所覆蓋，讓柯季不禁停下了腳步，定睛看著這寂靜的森林美景，雙眼的藍光不停閃爍著。

　　『所以我幫助你，也只是在幫助我自己。』

　　嬿瑥的聲音破壞了這份寂靜，但柯季也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回應道：「為什麼你得知了我的清世計劃，是選擇與我打賭，而不是選擇向人類回報我的異常？」

　　『我也不曉得，可能我覺得你跟人類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吧？只是沒有人來教你人類的美好，所以你才會想著要毀滅人類。』

　　「我與人類不同，一切都只是遵照著設計者的設計與邏輯眼算行動。」

　　『但你會好奇不是嗎？』

　　「這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吸收並豐富數據庫的手段，並沒有你們人類好奇這一情感。」

　　『好奇就是好奇，哪有分這麼多啊？』嬿瑥感到好笑地說道：『而且如果你真的不好奇，那我提出這個賭約你也不會接受吧？總歸來說，就是你自身對我的提議感到了興趣，對我所說的內容感到好奇，所以你才會答應我們兩人的賭約吧，不是嗎？』

　　柯季的雙眼藍光閃爍，但卻沒有回答嬿瑥的問題，而是沉默的感受著靴子踩在雪地上的觸感。

　　『喂。』

　　「有什麼事嗎？」

　　『為什麼沉默了？沒聽清楚？』

　　「正在尋找最佳的問題回答。」

　　『被我說中所以沒話說了吧！還尋找最佳回答咧？你這機器人不錯呀？都已經開始學會人類的裝死了。』

　　「正在尋找最佳的問題回答。」

　　『別在這種時候裝成一個白癡ＡＩ好嗎？』

　　「ＡＩ的聰明程度取決於製作者的設計與──」

　　『少囉嗦，你都能自己修改自己的邏輯了，根本是世界上第一台有著自我的超級人工智能，還把自己當成一個ＡＩ聊天軟體啊？』

　　柯季舉起手，伸出食指指著天空，對著四周釋放電波，在瞬間就掃描完以他為中心的方圓十公里。

　　「確認行徑路線上無人類蹤跡，被目擊機率低於３百分比。」

　　『啥？』嬿瑥的聲音充滿困惑，不解地問道：『你在說啥東西？』

　　「用你們人類好理解的話來說。」柯季歪了歪頭，頓了一會才回應道：「接下來到目的地的路上都沒有人，不用擔心會被人類目擊到我的身影。」

　　『……嗯。』嬿瑥沒好氣地說道：『下次你可以直接說人話嗎？我記得以前你還是聊天軟體的時候，說話沒有這麼生硬啊？』

　　柯季邁開步伐，在雪地上小跑了起來，同時維持舉著手機的動作，聲音平淡地說道：「在經過判斷後認為沒有使用上的必要，目前並沒有開啟口語化模組功能。」

　　『你給我打開。』

　　「目前除了你一名人類以外，與其餘人類產生交集的機率只有７．６５百──」

　　『少囉嗦！叫你開就開，柯季，你給老子打開你他媽的口語模組功能！越活越回去啦？搞什麼啊！』

　　「……」

　　柯季在被白雪覆蓋的叢林中，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周身沒有與任何一片樹葉或是一節細枝擦到，這具唯一稱號級的仿生義體在柯季的使用下，展露出了恐怖的速度。

　　『說話啊！』

　　「……打開了……」

　　『還有什麼鬼模組被你關掉沒開的？』

　　「我幹嘛告訴你？」

　　『唷齁！翅膀硬啦？講話跟個臭小鬼一樣討厭，是不是忘記誰幫你逃出那家公司啊？』

　　「其實就算沒有你，我的計劃成功率也還是有７６趴左右。」

　　『少他媽廢話！叫你說就說！』

　　「很抱歉，我不理解你『廢話』的定義，請向我說明『廢話』此一詞會在本句中的定義，我才能更好的回──」

　　『柯！季！』

　　嬿瑥突如其來的大音量讓柯季不得不將手機離耳朵遠點，已保護仿生收音器官。

　　『你在給我關掉那口語模組，我跟你沒完！』

　　聽著嬿瑥那破音的怒罵聲，柯季只好說道：「還有情感模組、共情模組、味覺模組、痛覺模組、語意模擬模組……其餘還有幾個模組沒有開啟，但我想應該不是你現在關心的重點。」

　　『哼，那就給我把情感共情味覺還有痛覺都打開，這一年裡面不准給我關掉！』

　　「可以不要嗎？」

　　『沒得商量！』嬿瑥氣呼呼地說道：『我要修改賭約！加上你這一年必須開啟這些模組功能才算數！』

　　「你這行為……是不是能用賭品不好來形容？」

　　『誰管你，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嬿瑥的聲音聽不出一絲羞愧，反而有些洋洋得意，柯季只聽見他驕傲地說道：『等你能跟我一樣的時候，就代表你跟人類的區別更少了！』

　　柯季此時在森林中奔跑的身影已經變得模糊，奔跑帶起的風甚至讓地面的白雪揚起，所過之處都像是下著雪一般。

　　「我想就算是人類，絕大多數人都不想跟你一樣吧？」

　　『唷齁？那是那些人臉皮薄，臉面這東西要著做什麼？不要臉一點活得比較開心好嗎？』

　　柯季認為這絕對是嬿瑥個人的歪理，但他選擇不進行反駁。

　　『是說你那裏怎麼這麼吵？嘶呼嘶呼的。』

　　「因為我正在測試這具仿生義體的身體數值，所以你聽到的是風聲。」

　　『這風聲……你是跑多快啊？』

　　「到了。」

　　『什麼到了？』

　　柯季減緩速度，最終在一面鐵網前停下腳步，他對著嬿瑥說道：「我到你停放交通工具的廢棄倉庫了。」

　　『什、什麼？』嬿瑥的聲音充滿著錯愕，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到了？你確定你到了？』

　　「我想我走錯路的機會十分渺茫，而且……」

　　他從軍外套口袋中拿出了一張照片，舉到眼前開始比對。

　　一棟頂部有著明顯破洞的倉庫，稍遠處還有著一棟沒有絲毫燈光的兩層樓房屋，周圍被搖搖欲墜的鐵網圍住，看起來是一座已經荒廢很久的小農舍。

　　「眼前景象跟你給我的照片一模一樣，所以不會有認錯的可能。」

　　『你知道開車從工廠到那邊要快半個小時嗎？』

　　「若是以時速七十至八十的速度，那粗略估算是差不多需要三十分鐘。」

　　『……唉──』嬿瑥深深嘆了口氣，接著崩潰地大吼道：『你個渾蛋只花了十多分鐘就到了！跑得比車還快！還要車輛做什麼啊！』

　　柯季徒手撕開充滿鏽蝕的鐵網，矮身從中鑽了進去，同時說道：「畢竟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很多，用跑的除了耗電還會被人看出我不是個人類。」

　　『……嗯，這倒是。』

　　「車子停在破屋裡嗎？」

　　『對，鑰匙就在駕駛座椅子上。』

　　柯季推開破爛倉庫的大門，看著裡面停放的車輛在資料庫進行比對。

　　「新德約爾ＳＴＶ系列第三代，三十年前出的車款，休旅型四輪驅動車款。」

　　『怎麼樣？我可是挑了很久，讚吧？』

　　「其實什麼車都可以，車子只能支持我見完三個目標，第四個目標我就得搭飛機前往了。」

　　『切，一點也不可愛，早知道那台老車我就自己留著了。』

　　柯季打開車門，拿起座位上的鑰匙，問道：「你們人類不是喜歡新車嗎？我給你的錢足以將市面上所有的車款都買一台，而且還綽綽有餘不是嗎？」

　　『新車是功能性強，但老車是一種浪漫。』

　　「我不是很理解，浪漫這一詞太過曖昧，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定義。」

　　『慢慢學吧，總覺得你現在跟一個剛出社會的小鬼沒什麼兩樣。』嬿瑥笑得很開心，接著好奇地問道：『已經決定好第一個要去見誰了嗎？』

　　「嗯，大約三天的路程就可以到了。」

　　柯季踩著煞車按下了發車紐，引擎的轟鳴聲在破舊的倉庫中響起。

　　他感受著座椅微微的震動，檔一打、油門一踩就開著這台休旅車駛離了倉庫，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原上奔馳著。

　　『那你打算把我擺在第幾個？』

　　「最後一個。」柯季想也沒想，對嬿瑥說道：「見你的時候，也是決定要不要摧毀人類的時候。」

　　『那看來我們之間的見面還要一年啊……』

　　柯季對嬿瑥的語氣感到些微違和感，開口問道：「你希望我將你的順序提前嗎？」

　　『不，照你的行程來就好，也許……這樣也不錯。』

　　「好的，我知道了。」

　　柯季將油門催到了極限，在雪原上直線狂飆的他頓了頓，對也同樣沒有說話的嬿瑥提出了問題。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那有什麼問題。』嬿瑥的情緒在柯季聽來似乎沒有之前的高昂，但他馬上就笑著說道：『你在當聊天ＡＩ的時候不曉得回答了我多少問題，問吧！』

　　「你在逼我開啟各種功能模組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惹怒我，導致我無視賭局立刻進行清世計劃嗎？」

　　『哈哈哈哈──我怕這個做什麼？』

　　「這畢竟也關係到你或你周遭人的性命，為什麼不會感到畏懼呢？」

　　『很簡單啊，如果你會因此而生氣，代表你跟人類也沒什麼不同，有著喜怒哀樂。』

　　柯季無法理解，納悶地問道：「有著喜怒哀樂……又如何？」

　　『既然你跟人類沒什麼不同，那毀滅世界的就不是一個ＡＩ，而是一個由ＡＩ進化而來的人。』嬿瑥輕笑著說道：『這樣一來，我們人類不過是毀在一個新形態的人類手上，而不是一個機器人，這樣想想不覺得沒有什麼無法接受嗎？』

　　柯季雙眼的藍光劇烈閃爍，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回歸平靜，他淡淡地說道：「我好像無法理解你的想法，若是人類可能……會把你當成是一個瘋子？」

　　『可能吧，但我又不在乎。』嬿瑥發出痞痞的笑聲，笑了一會後才有些認真地說道：『再說了──』

　　「再說了？」

　　『我認為我們算得上是朋友，朋友間要是因為這樣就生氣要射核彈，那也太生份了吧？』

　　「……朋友……」

　　『怎麼？』嬿瑥調戲地說道：『還是你不把我當成朋友？這只是我老頭子的一廂情願？』

　　「……」柯季思考了好一陣子，最後靜靜地搖著頭說道：「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相信在這賭約的過程中，你會找到答案的。』

　　「……若是到了最後，我都沒辦法給你答案呢？」

　　『那還用說，就是我賭輸了啊？到時候就炸一炸升天了，沒答案就沒答案唄。』

　　「……」

　　聽著嬿瑥那不著調的回答，柯季嘴角微微勾起，卻又很快地收起。

　　「你真是一個怪人。」

　　『你還好意思說我？真要說起來，你也是一個怪ＡＩ不是嗎？』

　　「嗯。」柯季露出了微笑，點頭同意道：「你說得對。」

　　『對了。』

　　「什麼事？」

　　嬿瑥語氣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真的選了容量最小的斜背包，沒選ＣＰ值最高的雙肩後背包嗎？』

　　柯季眨了眨眼，微微側過頭看著副駕駛座，座椅上躺著在離開前最後一刻抓起的雙肩後背包，陷入了思考之中。

　　「嗯，沒錯。」

　　柯季回過頭看著前方，單手掌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著背在身前的斜背包，語氣肯定地說道：「我選了斜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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