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 01 你看我時很遠，你看雲時很近

江宇走在江邊，感覺身後一道目光若有似無地黏住自己。他環視四周，小路偏僻寂靜，一個別的人影都沒有，於是他停下腳步，微微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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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江宇輕輕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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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回應，一個黑影慢慢地從樹後走出，隨著距離拉近，黑影顯露出人的模樣－－是一個白哲的少年，看起來像是在讀大學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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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一頭黑髮張揚地飄着，眼角沾着淺淡的笑意，一身乾淨俐落的打扮襯得他很是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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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一愣，雖已不是第一次見面，他卻依然會被對方清秀的長相奪去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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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少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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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回去……」江宇則拉着書包背帶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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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少年問，一副認真探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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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猶豫了一陣，抬頭碰上少年真誠的眼神後便繳械坦白道：「爸爸很可怕，喝了酒會打我，不開心會罵我，還會打我媽媽……我不想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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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晚風一陣一陣，少年就那樣靜靜地將江宇的話聽完，和身旁種着茉莉花的大樹一同安靜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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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宇說完，少年才動動嘴唇。「是嗎？」少年問，但似乎並不真的要討個回答，「那爺爺奶奶呢？他們對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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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江宇緩慢地眨眨眼，像是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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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爺爺奶奶的臉龐在他的腦海中有多模糊。比起樣貌，藥酒的氣味甚至要更清晰具體一些－－是嗅起來有些苦澀的草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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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問爺爺奶奶對自己並沒有不好，只是同時地，也沒有特別地關心。爺爺奶奶是沉默寡言的，而不如課本所說般慈祥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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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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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立馬答話。江宇望着他若有所思地注視着自己的眼神，腦海裏冒出不合時宜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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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哥哥的眼睛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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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秋日裏穿過銀杏葉的風，清清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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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眨了眨眼，垂低的睫毛虛掩住眸中的神色。他張了張嘴，聲音在有些涼的晚風中迴盪，最後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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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死掉的話，你會難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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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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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有些怔然地望向爺爺奶奶的遺照，腦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少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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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眸蜻蜓點水般落到身上時，思緒就亂成一片；思緒混亂時，你的身影就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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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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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江宇心道：思緒混亂時，就想想你的樣子。心煩意亂時，就一遍遍唸你的名字。覺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時，就想想每一次和你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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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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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靜的夜裏，你的身子明明如此單薄，彷彿只要被人輕輕一推就會跌倒－－可是為甚麼？為甚麼每次想起你時，都會將你聯想成巍然屹立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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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冥冥中抓到某個飄浮的答案－－大抵是因為你的骨子裏似乎有着某種挺拔的精神，一路綻放至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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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永遠年輕，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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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用力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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