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短文 - 咕嚕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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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六歲那年，家裡的餐桌就少了一個坐位。那天晚上，我看著媽媽在廚房重複的洗著已經乾淨到不能再乾淨的餐具，他背對著我，我看得出來她的背影在微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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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其實不是很懂。

但我知道媽媽是難過不開心的，隔天一早我便拿起床頭櫃被我藏起來的紅包錢，那本是我想拿去買遊戲卡帶的，但現階段我只想讓媽媽變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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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錢放在桌上，故作鎮定的說：「媽媽我有錢！不用擔心！」

她聽到我說的話時，踏步向前溫柔的把我抱在懷裡，那一秒，能清楚感受到她那薄弱的身子在不停到顫抖，我不想再讓她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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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我順利地進去科技公司。成為了人人稱羨的「科技新貴」，工作雖然辛苦，但我還是有種記得6-7歲那晚媽媽的表情、她那脆弱的身子。現在想來，我們好像唯一一次大吵，就是那天晚上的雨夜，我從補習班回來。

帶回了一隻又瘦又抖的小貓，貓咪全身都濕了，眼睛被雨水糊的都睜不開，瘦到肋骨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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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想養牠這件事，妳堅決反對。那成了我們唯一的一次吵架也是唯一的冷戰，我跟媽媽說我會用自己的獎學金跟打工養牠的，最後這位新家人也成功進入了我們家，也就是「奈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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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社會後，每個禮拜基本上都會回家一趟，就算再忙，一個月也會回去一次。

只是回去時，第一句話永遠不是「媽，最近怎麼樣？」

而是「奈奈，有沒有想我啊～」

一聽到我汽車的聲音，牠都會先在門口等我，一開門變朝著我不停的喵喵叫，彷彿在跟我說「你怎麼那麼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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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我28歲的生日當晚，我看到媽媽在line傳訊息給我，跟我說今天我生日牠幫我做了我喜歡的香菇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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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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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是警察。

先是確認了我媽的名字，隨後便唸出我的全名。

最終電話那頭頓了三秒吧，說出了我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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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幾秒，媽媽什麼話都沒說出口，整間屋子只剩廚房的雞湯在咕嚕咕嚕的聲音，那鍋湯，是他為了我煮的，但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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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有一個連續開十八小時的大貨車司機，在過彎時，閉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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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週末，我沒有回家。

奈奈坐在門口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她還在那邊等。

直到第三天才終於願意吃點飯，但只吃了兩口，又坐回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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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蹲下來摸她

「哥哥不會回來了」媽媽對奈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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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沒有抬頭，但他的尾巴，輕輕的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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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走後，她第一次哭。

可能是覺得她好像都聽懂了一樣，奈奈很聰明，跟我一樣是個小機靈鬼，就像當年什麼都懂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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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時間過了好幾年。

在這幾年裡，媽媽依然繼續的幫我繳電話費，也依然習慣的傳訊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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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去市場買了烏骨雞，等你回來媽媽煮雞湯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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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騎車開車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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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今天又不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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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可笑，即便我不在了，她還是會不停的傳訊息給我，總覺得，一切都是夢一樣，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這只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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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天我會大汗淋漓的從床上醒來。

又或許她覺得我真的能看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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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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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的時間裡，奈奈彷彿變成了她另一個小孩。

以前我怎麼睡奈奈就怎麼睡，睡成大字型，腳還要伸出棉被外，我不愛吃羊肉，羊肉口味的貓罐頭奈奈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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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甚至會把奈奈的名字跟我的名字搞混「弟弟，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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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拜託，奈奈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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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後奈奈也會跑過去，彷彿配合著她演我還在的一場戲。

如今，奈奈已經是老貓了。

他走得很慢，身體愈來愈差。媽媽帶他去了好多趟獸醫院。醫生說他真的老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剩陪他慢慢走。

今天早上六點媽媽起床了，一如往常的餵奈奈。

「弟弟，吃飯了。」

他沒動，媽媽又叫了一聲。

媽媽就蹲在那裡，不知道蹲了多久。陽光慢慢的從陽台爬進來。那時接到噩耗後的那個早晨也是這樣爬進來的。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那許多年都沒有已讀的對話框。

「弟弟，奈奈今天也走了，他不動了。」

「媽媽是不是，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這句話停在對話框上很久，直到手機暗了下去。

忽然想起六歲那年，我把撲滿塞進她的手心說「媽媽不用擔心，我有錢！」

「弟弟，奈奈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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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母親節快樂。

趁還有時間多多跟家人相處。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kDsvxB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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