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 - 序章——切膚之痛

御書房。

「皇上，已經有人對寧心命格起了疑心，處處散播謠言呢！寧心最近鬱鬱掛歡，飯都不願意吃呢！」一個五官明媚勾人，穿著明紅色正裝的女人獨自走進御書房，，眉眼間都是愁色在皇上耳畔輕聲耳語。

皇上沉默了一下，拂袖屏退所有下人，轉身看向這位后宮之主。

他也曾經如天下男人一般，不可控制地愛上了這個女人。

可娶了她之後才知道，她雖生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且名傾天下，又溫婉可人，可終究是深閨婦人，對朝廷之事缺乏真知灼見，貴為皇后也不構沉穩。

如果僅有如此，那便也罷了，可她為了讓太子登上皇位，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不再把他這個皇上放在眼中，曾經滿眼都是她的少女，像是一場夢，不復存在。

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雖貴為皇上，看似掌握甚多，實則也有許多無奈。

「這種小事，怎麼用得著朕的皇后擔心，朕的皇后只要負責美麗就好了！」皇上指示小太監去給皇后拿一件披風，親自給她披上，親暱的模樣和當年相去無幾。

皇后掩嘴輕笑，她向來不願服老，容顏還是若當年，水嫩的肌膚吹彈可破，半點不遜剛進宮的美人，要不是她背後的家族太強大，女兒還是天命之女，妃嬪們早就對她動手了。5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3Au2Uk6e

「皇上別調侃臣妾了！臣妾可不想被說是紅顏禍水，皇上政務繁忙、日理萬機，臣妾可不能讓那些事情亂了皇上的心神，臣妾的哥哥平日也無所事事，不如讓陳竊的哥哥去查，看看誰在背後散播謠言。」

「妳哥哥不是有一支軍隊要練嗎？還是別找他好，他的那支軍隊可是護國神山呢！用不了多久應當就可以超越顧家軍了！這太大材小用了。朕看姬貴妃的哥哥就不錯，在大理寺待過想必處理起來也很熟練。」

「姬貴妃？」皇后眼睛微微一瞪，輕哼一聲，「寧心的事情怎麼能讓姬家接觸到！靜芸公主最討厭寧心了呢！要是…」

她不再說話，只是垂下頭，「罷了，臣妾已不是昔日的少女，皇上也不再是昔日的少年，皇上的抉擇不是臣妾能碎嘴的。」

皇上好氣又好笑地撫她的雲鬢，抬起她巴掌大的臉蛋，「皇后永遠是朕心中的少女，未曾老去。」

皇后微微驚愕地抬頭，卻又神色黯淡地垂下眼簾。

「朕句句屬實，剛剛不過是朕開玩笑的，朕會派你哥哥去國師殿外巡邏，姬家朕在另派職位。」

皇后驚喜又滿足地笑了，眼角還有一點點淚光閃爍，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臣妾失態了，臣妾只是太過高興了。」

皇上示意皇后身邊的貼身ㄚ鬟地上手帕，親自幫皇后細細擦拭眼角的淚珠。

皇后也用溫柔繾綣的目光回應這個帝王的溫柔，她柔聲道:「臣妾代兄長謝過皇上，寧心近日來在學聽見那些流言蜚語，很是傷心，哭鬧著要皇上安慰她，不知皇上今晚可有空？臣妾給皇上做些糕點。」

「朕會過去的，等等讓小全子順道去庫房取一枝髮簪，送過去給寧心。」

小全子是皇上身邊的小太監，為人細心，最重要的是皇上身邊的太監親自給寧心送髮簪過去，是給寧心撐腰，想必寧心在宮學也會順利許多。5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1vaM0vpj

接下來就是散布謠言的人了，她哥哥其實早就已經抓到人了，但審起來名不正言不順，也沒有辦法製造個罪名給他，等皇上聖旨發布下來，審問就能提上日程，就算那些人遭人殺害，他們也留了後手。

只要那些人親口承認，是一個蒙面的女人拿上銀子找到他們，吩咐他們將寧心公主的謠言傳出去，一切都是“汙衊”，想必過不了一陣子，那些流言蜚語也很快就會消失，同時也是一個警告，給幕後之人的警告。

「那臣妾先去接寧心，和她一起回長寧宮等待皇上。」皇后開心地笑了。

皇上的視線緊緊跟著她那看不出絲毫破綻的笑容，想起多年前寧心朝他飛奔過來的小小身影，想起皇后多年前抱著寧心對他招手的樣子，那時的皇后不過是個二十幾歲的少女，鮮活靈動，出閣之前有父兄寵著，來后宮之後也沒有什麼女人敢得罪她。

可現在…

皇上幽幽地嘆了口氣。

小太監微微上前，「皇上，寧心公主的髮簪…」5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zwODGT9d

「朕記得鄰國進貢了紫珊瑚的髮簪，給她送過去吧！」

「靜芸公主呢？」

皇上低頭批奏摺，頭都不抬一下。

這是不給靜芸公主送的意思。5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fQS8Hkca

皇上喜歡心性單純率真的寧心公主，靜芸公主卻總欺負寧心公主，還不是名面上欺負，是背地裡使辦子，寧心公主只能乾瞪眼，不能處置她，回回都到皇上跟前哭鬧，還真怨不得皇上不喜歡靜芸公主。

他們當奴才的，也不好說什麼。5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EZJze6kX

小全子嘆氣，轉身去了庫房。

「還愣著做什麼？娘娘的時間可是非常寶貴的，浪費了拿你們的命來賠都不夠！」嬌喝聲從外面傳來，聽著就讓人心煩，皇上不禁皺眉。

「靈兒！這裡可是御書房，休得無禮！」皇后不滿地皺起了眉頭，要不是這ㄚ頭既愚蠢又無禮，不會搶走皇上對她的注意，又能襯出她的溫婉，她是萬萬不會把這種貨色留在身旁的，屢屢見著都煩心。

皇后本以為自己的訓斥，會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ㄚ頭有所收斂，怎料她非但沒有收斂，還變本加厲。

「娘娘，奴婢只是想要替您教訓這些怠惰的下人….」侍女低下頭，顯得有些無措，視線卻止不住地往御書房裡飄。

皇后冷笑一聲，在深宮裡久了，她何嘗不是閱人無數，現在也弄該明白了這ㄚ頭想要幹嘛了！

就這種貨色也想要吸引皇上？就算皇上不似以前一樣，眼底都是她，也是看不上這種貨色的。

「無妨，本宮這次待得不怎麼久，也該讓他們歇歇。」皇后和藹可親地說道，可她寬大衣袖下的手，卻已經被她掐出了血痕。

「皇后娘娘。」一個身著太監服的男人快步走過來，跟皇后淺淺打了個招呼。

「原來是秦公公啊！」皇后轉過身，對迎面走來的秦公公微微頷首，客氣又疏離地向他打了個招呼，給對方讓了個道。

平凡的公公是不值得一個后宮之主讓道的，不過這個秦公公說來也是個厲害角色。

他不過貧民出身，卻深得皇上信任，今日別說是她這個後宮之主，就連文武百官見了他，怕是都得退讓幾分。

秦公公笑臉盈盈，「皇后如果無事，老奴就先進去了啊！」

「無事，本宮先離開了。」皇后說著，再次頷首。

秦公公也快步進入御書房。

「公公來的正好，朕正苦惱著呢！」皇上朝他朝了招手。

「可是寧心公主的事？」秦公公上前一步，試探性地一問。

「是啊！他們倒是給朕捅了好大的一個屢子，當年朕也是心軟，心疼她命格不好，還體弱多病，才命國師給她改了命格。現在國師殿是百姓的信仰，這件事朕到時候也不能推給他。要是一個搞不好，可是會惹得普天黔首百姓不滿。」皇上頭疼地說道。

「皇后娘娘也是為了陛下著想，帝家出鳳女，何嘗不是祥瑞之兆？」秦公公寬慰道。

皇上皺著眉頭，沉著臉說道：「他們拿多少錢收買你了？」

秦公公笑臉盈盈，「奴才怎麼會被收買呢？奴才只是擔心皇上的身體，還是莫要生氣的好，免得傷身。」

好歹是出於關切，秦公公又是看著自己長大的，這既合情又合理，皇上稀裡糊塗地嗯了一聲。

「命格一事，陛下打算怎麼辦？」秦公公旋即又問。

「還能怎麼辦？把那個女孩除掉。」皇上想也不想地說道。

「可是….都說她的命格關乎我們西樑國的國運，這麼做只怕不太好，如果殺了她，國運衰敗，寧心公主的命格被整個朝廷質疑，恐怕是早晚之事，還請陛下三思啊！」秦公公擔憂地勸戒道。

換個人來勸戒，皇上必會大發雷霆，可面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又深得他信任的秦公公，皇上倒是沒有隨便發火。

他冷哼一聲，「國運之事，豈是一個小女孩能夠決定的！朕本也不想如此絕情，可朕生是帝王，死是君主，有獨屬朕的宿命和悠悠長路，這時候豈能為了一個不定的謠言而優柔寡斷？中山王府和皇后一族近年來威望頗高，手中掌握的權勢和兵權更是比朕還多，恐威脅朕的地位。」

「為了穩固老祖傳下來的江山社稷，朕必須抓緊時間，先滅了中山王，再讓國師出面指認皇后一族隱瞞寧心公主命格一事，再以此事指證他們一族起了反心，這樣朕才能順理成章地將他們處理掉，還能收回中山王府的兵權。」皇上端坐身姿，不容置疑地說。

「最重要的是，這樣朕豈不是就有了國師殿的把柄？倒是不可多得的好法子！」

他向來惜才，可惜那兩大家族的滔天權勢讓他不得不防！

還有迅速籠絡人心的國師殿，要是無法和他站在同一陣線，未來就會是一大危險！

「皇上….我們目前還沒有辦法動中山王府。」秦公公試著勸說皇上。

照他看來，中山王也是個沒有野心的人，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要怪也只怪中山王手中的兵權過大啊！

「那你說….謀殺未來天子的名義，足不足夠滅了一個王府？」皇上眼中閃過一絲謀權算計的精光。

皇后只要一天不倒，甚至還有一個可以繼承爵位，甚至是皇位的兒子，他就一天都無法安心。

「未來天子，您是說…太子？」秦公公瞳孔一縮。

「除了他以外，朕的兒子中似乎也沒有一個人擔得起這個稱呼了。」皇上平靜地說，不過藏在這份平靜之下的，是龍袍下微微顫抖的雙手。

「朕也是於心不忍，不過朕自幼習的是帝王之道，為江山穩固而犧牲的人，自古甚繁，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更不是最慘的一個。」

秦公公自知無法再勸說，也不再說話。

不過心裡卻對此事感到惋惜，畢竟這個太子儘管年幼，卻當真是做得不錯，況且太子還是他親眼看大的。

而且…

他瞥了皇上一眼。

皇上他心裡還是有皇后娘娘的，這樣皇上遲早會後悔的。

正當他這麼想，卻得皇上又道：「罷了，太子的事之後再想，先想辦法扳倒中山王，趕緊拿回虎符，我記得中山王麾下好像有一個總不受重用的大將，這件事讓他去辦，相信他不但會心甘情願地接下機會，還會親自對朕俯首稱臣！」

秦公公心中一喜，腳底像是抹了油，飛快地跑了出去：「奴才這就去。」

皇上看著他的背影，淺笑道：「朕倒是還沒見過秦公公跑得如此之快，太子不死是如此值得快樂的事嗎？」

可不過一會兒，他又痛苦地揉了揉隱隱發疼的太陽穴。

君王之道，非兒女私情。

江山社稷，比任何一個人還重要。

你知道前朝為何滅亡嗎？因為他們蠢，沒有一個百姓，是關乎江山的存在！

「父皇，朕是完美的皇帝嗎？」

———

寧靜的夜空偶爾點綴著一點星光，一個個黑衣人蒙著面，悄然無聲地穿過中山王府。

剛熄燈的中山王卻也似有所感一般，猛地睜開眼。

「怎麼了？」剛睡下的王妃感覺到丈夫的異常，趕忙問道。

「我出去看看。」中山王拿起外衫，隨意披上了就要出去。

王妃見狀，也趕緊幫他將外衫穿好，把佩劍拿給他，隨後自己抓起皮鞭，一路小跑到女兒的房間。

「離兒…妳等等娘親！妳再等等！」

此時她心心念念的女兒，正一臉害怕地把自己藏在溫暖的被窩裡，用盡全力不要讓冰冷的夜色將自己吞噬。

「….小…小姐快逃！快…」外面傳來守門ㄚ鬟的聲音，可話音未落，卻聽得刀劍入體的聲音，接著一切歸於寂靜，被黑暗吞噬殆盡。

「你們是誰？」王妃大聲喝道，犀利的目光似是要將人穿透一般。

「我們是誰？妳等著問閻羅吧！」高手露出嘲諷的笑容，劍光緊逼她的喉嚨。

不過王妃的動作遠比他更快，她一個鞭子甩過去，高手瞬間被打飛幾米遠。

王妃趁機一個毒鏢甩過去，貫穿了高手的心臟。

「離兒沒事吧？」王妃推開門，跑到女兒的身邊。

「娘親，殷離沒事。」女孩從棉被裡探出頭，在看到母親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冷靜了不少，身子也不再顫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妃的聲音顫抖，用手緊緊環抱著女兒。

女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年幼的她眼神也多了一絲堅強，「母親，殷離是不會有事的，殷離可是唯一的小郡主呢！誰敢那麼大膽！倒是父親呢？」

提到丈夫，王妃便稍稍冷靜下來了。

「妳的父親他很好，他絕對會保護好我們的，妳先躲到密道裡。」王妃抱著女兒來到放著自己嫁妝的盒子旁，一腳踢開箱子，搬開木板，將女兒抱進木板下面的密道裡面。

「我來吧！」中山王推開門走了進來，他寬鬆的衣襬上還沾著溫熱的血液。

「外面還好嗎？」王妃抓著他的手擔心地問道。

「不用擔心，我的死士不是廢人。」中山王安慰似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令牌和半個兵符給女孩，還順道抱了她一下。

「父親沒有什麼可以給妳，這些都是我這邊最重要的東西，先給妳保管可好？」即使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他依舊溫柔地徵問女兒的意見。

「即使我不是男兒身，父親依舊覺得我適合託付嗎？」

中山王豪爽一笑，「這無關男女，是女兒身又何妨，妳是我顧熑的女兒！除了妳，天下再無人夠格繼承我顧熑的一切！孩子，我們以妳為榮，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我知道了！」女孩堅強地點點頭，隨後拿起母親遞過來的蠟燭，自己親手闔上了密道的入口。

「現在只剩我們了呢！知夫莫若妻，你的死士恐破撐不了多久吧！」王妃看著丈夫，溫柔地說道。

「是啊！妳害怕嗎？」

王妃搖了搖頭，莞爾一笑，「我好歹也是將門出身呢！只要離兒好好的，縱是刀山火海，我都義無反顧。」

「原來在王妃眼裡，離兒永遠是第一順位。」中山王吃味地說。

「哪有？從我嫁入你家門，不，是第一次見到你，你就接受了我全部的義無反顧。」王妃溫柔地笑著說。

中山王指尖微動，悄悄地伸出溫暖、寬厚的手掌，牽住妻子的雙手。

可又像是害怕受傷的繭子會傷到妻子一樣，趕忙又想要抽回手。

王妃輕笑，回握住他的手。

「顧熑，這是你第一次主動握住我的手，我豈能放過你？」

「若有來生，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夫！」

她俏皮地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以自己獨特的方式來回應他的含蓄。

「那就走吧！給我們的女兒爭取多一點時間。」

兩人相視而笑，坦然地面對現實。

————-

好可怕….

誰可以救救我啊…

在密道裡面的黑暗和陰冷讓顧殷離緊了緊身上的衣裳，重重打了一個噴嚏，可她依舊沒有停下，她可是中山王唯一的女兒呢！父親驍勇善戰，她又怎麼會差！

可到底也是小孩的身體，身上只披著單薄的華衫，縱使她努力佯裝鎮定，也在晚風的摧殘之下，屢次生出放棄的念頭。

不過看到父親交給自己的東西，她又強打精神，抬起被晚風吹麻了的手，拉緊衣裳，繼續向前走去。

就這麼反反覆覆，這條密道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盡頭。

顧殷離用力地將密道盡頭的木板一推，可根本推不開，好在她想起了父親給自己的東西是鐵做的，對著鎖猛敲了兩下，陳舊的鎖便有了鬆動的痕跡。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空氣如此的清新，覺得平常看慣了的星辰如此美麗耀眼。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拿兵符敲鎖…倒是一個很創新的方法！我本來正要幫妳開門的，現在看來妳也能自己開呢！」

「妳….妳是誰？」顧殷離害怕地循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美若天仙的女人站在那裡，天真的顧殷離一下子就被她的樣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女人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內心起了一個好玩的念頭，只見她翻開手掌心，變出一朵粉紅色的花朵。

緊接著，女人的另一隻手，也出現了一個蝴蝶玉髮飾。

女人神秘地笑了笑，「我乃一個落入凡間的一屆天仙哦！」

「不可能！天下是沒有天仙的！」顧殷離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為什麼沒有？」女人好奇地撩起顧殷離的頭髮，捏了捏她的臉頰。

顧殷離抗拒地推開她的手，「就是沒有，不然那些會變戲法的人不都是仙了。」

「是，所以妳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另一個黑髮女子披散著長髮，走了過來，蹲下來輕輕抱起顧殷離。

顧殷離被她傾世的容貌給驚到了，愣是沒有反應過來，就這麼被抱了起來。

「走吧！去睡覺，不然小心長不高，身體還不好。」女子抱著她走向一間落院，她的環抱雖然笨拙，卻也溫暖。

「等一下，放我下來。」顧殷離掙扎了兩下，不過到底也是個孩子，眼皮一下子就變沉了，整個人昏昏欲睡。

最後，她乾脆整個人靠上女人的肩膀。

迷迷糊糊中，顧殷離聽見一聲悶哼。

待她再睜開眼，已經是早上了。

黑髮的女人正坐在她旁邊，手裡翻閱著一本書冊。

「昨天…我不小心睡著了，恐怕給妳添麻煩了吧！」顧殷離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有，妳的父親幫助我們的唯一條件，就是在妳及笄之前，保護妳的安全。不過是一個約定，沒有麻不麻煩的憂慮。」女人淡淡地說，手上翻書的動作卻未停下。

「沒有就好。」顧殷離明顯鬆了一口氣。

不過想到她的父母，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那個….昨天沒有人來嗎？」她忐忑地問了一句。

「沒有。」

一個肯定且直接的回答，讓她一下子陷入了沈默。

啪。女人闔上書冊，對她伸出了手。

「妳要去大街上走走嗎？我剛好對京城不是很熟。」

對京城不是很熟？這兩個人的身上的氣質，跟世家貴族都有得一比，這樣的人居然不是生在京城？

顧殷離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不用感到困惑，我跟鬼月都不是京城人，是妳父親當初幫我們隱瞞身分的。」女人平靜地說。

「她叫鬼月，那妳叫什麼？」

「….蘇倩玉。」

「父親願意幫妳隱瞞身分，那妳很厲害嗎？」談論到那個記憶中猶如大山的父親，顧殷離明顯有精神了些。

「應該算吧！」蘇倩玉聳聳肩，不甚在意地說道。

「那就讓我跟妳一起生活吧！」

蘇倩玉睨了小ㄚ頭一眼，「我厲不厲害跟妳和不和我一起生活有什麼關係？」

「妳不是要保護我嗎？就帶著我一個不成負擔嘛！況且我現在是孤兒一個，沒娘的孩子是根草，妳忍心讓我當一根草嗎？」

顧殷離狗腿地說，還不忘楚楚可憐地伸手拉蘇倩玉的袖子。

「我不會答應的，保護妳不代表要帶著妳，就算我只是將武術傳給妳就離開，我也算是做我該做的事了。」蘇倩玉淡定地說。

「為什麼？」顧殷離死死扒著她的袖子，說什麼都不放開。

蘇倩玉淡淡吐出兩個字：「花錢。」

顧殷離聞言，還是不死心地死死扒著她的袖子，見賣萌沒用，她又改了策略。

只見她退了一步，雙手叉腰，看著蘇倩玉大聲地說：「妳都穿著繡樓最高級的衣裳了，還不願意養我一個省錢的好孩子。」

「娘，妳怎麼可以這樣對離兒？」說著說著，她居然又委屈地”哭”了。

「嗚嗚嗚，我不是娘最愛的離兒了，沒有娘的孩子是根草啊！」她用袖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哭”得更大聲了。

蘇倩玉痛苦地捂著耳朵，這怕不是惡魔吧！

這麼能嚎，再讓她嚎個一嗓子，自己怕是要升天了。

「看不出妳還挺有心機啊！罷了…養妳就是了，不過就是幾個銀子的事情。」蘇倩玉咬了咬牙，心（情）甘（勢）情（所）願（迫）收養了一個小拖油瓶。

「既然你要跟著我們，總得有套像樣的衣衫，總不能整天穿著妳那袖口都已經沾滿灰的長衫吧！」鬼月拿著自己的荷包，看熱鬧步嫌事大地調侃道。

「走吧！早飯還得吃。」蘇倩玉抱起顧殷離。

顧殷離掙扎著想下去，「我能自己走的！」

蘇倩玉輕彈她的額頭，調侃道：「掙扎太大，小心鬼月辛辛苦苦給妳包的傷口又滲血啊！手腕跟腳踝都擦傷還想走，我看別家郡主連走路都要婢女抱，連腳都捨不得沾地。」

顧殷離生氣地撇過頭，「怎麼能拿那些小郡主跟我比？我父親母親在的時候，可是有教我習武的。」

鬼月伸出手輕拍她腦袋，「生氣了嘛！請妳吃根糖葫蘆怎麼樣？」

顧殷離伸出兩根手指頭，霸道地說：「一根免談，要兩根！」

幾人的聲音被人海淹沒，蘇倩玉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忽略那身價值不斐的服飾，像極了普通的黔首百姓。

———————

「她睡著了？」鬼月一臉愜意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大聲喊道：「老闆娘勞煩再給我一碗麵！」

「都玩一天了，她昨天還累了一天了，一直被夢魘糾纏，她不睡著我還得擔心呢！」

「可惜了，我還想要吃桃花酥，再者晚上的街道才熱鬧呢！」

「改日吧！妳今天都要把京城好吃的都吃遍了。」

鬼月伸了個懶腰，「沒辦法啊！初到京城，身上銀子不多，這幾天工作可太累了，東奔西跑可累著我了，幸虧那些人太弱了，不然我得累得腰桿都挺不直了。」

「爹…娘…」顧殷離昏昏沉沉地嘟囊道。

蘇倩玉站起身，「我要先回去看書了，晚點自己回來啊！」

鬼月輕笑，「妳對她挺上心啊！」

蘇倩玉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我只是有預感，她不是泛泛之輩，就算她想當女帝，恐怕也不是不行！她會成為我們最厲害的夥伴！」

「在這個男子和權勢為主的國家？不可能的，她不過是一屆郡主。」

蘇倩玉淺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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